云琅离开之后,乐瑶脑子里总是不停地回响最后那句话。
夜里她便做了个梦。
梦里,她下嫁给了蒋安澜,去了定州。
后来,沈洪年来了,她便与沈洪年经常偷欢。
再后来,她怀了沈洪年的儿子,儿子送回京城,养在了云琅名下。
沐元吉做了皇帝,她的母亲做了太后,蒋安澜也死了,她便回了京。
云琅死在了一条白绫下,是她亲眼看着死的。
云琅死的当天,沈洪年被人捅了一刀,死在了宫里。
几个月之后,秦王父子起兵,声称沐元吉与太后毒害了先帝与付太后。
沐元吉召集大臣商议对策,老太妃联合几位阁臣宫变,皇宫顿时血流成河。
沐元吉与姚太后皆死在宫变之中。
姚家父子下狱,后满门被诛。
她这位沐元吉亲封的长公主,也因为谋害靖海侯、四公主云琅、姚太后等多项罪名,同姚家一起被斩杀于菜市口。
乐瑶惊醒,满头大汗。
梦境里自己脑袋滚地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回放。
吓得她浑身颤抖,大气频出,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所在之地是现实还是梦境。
沐元吉在不远处静静地躺着,像死尸一般。
乐瑶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冲过去,揪住沐元吉的衣襟,大喊道:“元吉,你醒醒,你别死啊!”
沐元吉被他叫醒,看她一脸惊恐万分的模样。
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乐瑶就不停地说,“死了,都死了,好多血,我的头......”
语无伦次的话,让乐瑶看起来像个疯子一般。
沐元吉推开这个疯女人,“说什么疯话,大半夜的......”
不管云琅说了什么,沐元吉始终觉得,沐元载不敢杀他,云琅也不敢。
若要杀他,早杀了。
只要活着,总会有机会的。
但被乐瑶大半夜这么一闹,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我们都会死的,云琅那贱货死了,你下的旨,让她给付家那个老太婆殉葬,沈洪年也死了......宫变,好多血,端王府那个老妖婆疯了,她把所有人都杀了......”
整夜,乐瑶都在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些话。
沐元吉扇过她巴掌,但没什么用,人就像魔障了一样,不停重复那些话。
后来沐元吉也不管了,自己倒头睡去。
第二天一早,乐瑶那些疯话就被一字不漏地报给了云琅。
云琅知道,乐瑶没有疯,她只是......只是有了前世的那些片段罢了。
姚家父子也安排了一次会面,一见面,姚老二就被父亲和哥哥一起打。
姚老二被打成了猪头,但也因为这样,姚老二嘴下半分不软,吐出来的话,字字成钉,把那父子俩给扎得死死的。
姚太傅本来病就没有好,让姚老二这般气一回,直接吐了血。
云琅可不想让他就这般死了,特意让太医院的人在旁边守着,人晕过去之后,赶紧施针,等人醒过来之后,再上演父子兄弟大战。
但这样的戏码,云琅看一回也就罢了,多看便觉得没意思。
她去了一趟端王府,江伯阳的身子还不太好,她便没有提审案的事。
临走时,江伯阳主动开了口,“长公主若不嫌臣的身子不中用,臣想请审废帝与姚家一案。”
“江大人,这个案子无论审成怎样,对你的官声来说,可能都会有些影响。”
“臣自入仕以来,为朝廷办事,为百姓安,一直问心无愧。臣倒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官声,只是这个案子,终究要有一人来审。长公主不能自己审,臣愿意替长公主,替皇上分忧。”
云琅点点头,“本宫会先问过涂大夫的意见,若是你的身体可以,那就辛苦江大人了。”
云琅去问涂大夫,涂大夫当然不同意了。
说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伤口都没有长好,再去审案劳累,那就是想要江伯阳的命。
云琅也不忍心,但外邦使臣快进京了,他想在使臣进京前了结这件事。
涂大夫最后妥协道,“你就非他不可?大乾就没有别的官员可以审案了?”
云琅没有回答。
不是没有,是无人能比得上江伯阳。
江伯阳那日在城墙上,以一己之身,让双方将士放下了刀戈,才未让京城血流成河,死更多的人。
就这一点,无人敢说他不忠,不义,不孝。
其次,江伯阳刚义,这是在定州时就出了名的。
第三,江伯阳与云琅是有默契在的。由江伯阳审这个案子,他既能把握方向,也能把控好度。
新帝登基,朝局不稳,不宜此时大开杀戒。
哪怕是贺战,都不如江伯阳来做这个主审官合适。
“涂大夫就想想法子,不能再等了。京城的事要了结,我与驸马才能回定州。涂大夫不想回定州吗?”
涂大夫的才能,逼一逼总还是有的。
第二日,旨意就到了端王府,江伯阳获封忠义伯,出任大理寺卿。
江伯阳封爵,没人敢说他名不副实。毕竟,当时在城墙下,其他那些个官员,连城墙都不敢上。
而且,当时还是沐元吉在位,并非如今的新帝。
云琅调了金羽卫陪同江伯阳办案。
两日后,江伯阳就坐上了大理寺的公堂,开审废帝与姚家谋逆一案。
不过,公堂被摆在了大理寺门外,在京的百姓皆能来听审围观。
云琅与百官此前都不知道江伯阳会在百姓面前公开审理,但云琅明白江伯阳的用心,所以并未阻止。
审案那日,京城许多百姓都来听审。
江伯阳虽然才接手案子,但审理起来丝毫不乱。主要围绕沐元载在送葬路上杀幼帝沐元昌,威逼群臣拥他为帝,强掳诸藩王去燕州,意图协诸藩以令天下,并在途中杀害定襄秦三王。
另外就是沐元载在封藩燕州时,与叛臣前镇北侯的小儿子勾结,后引外族入关,杀戮百姓。
条条都是死罪。
连着三日公审,江伯阳便把这么一个大案给审理得清楚明白。
听审的百姓人人大喊,千刀万剐沐元载,诛姚家父子九族。
消息传到了老王妃耳朵里,老王妃只是感慨了一句,“她倒是个会用人的,也敢用人的。”
“江伯阳也凭这一案,在大乾刑狱史上,无人能及。”扶风王爷感慨了一句。
“他有那个本事,也有那个胆量。不是谁都能审这个案子,能审好这个案子。”
扶风王爷点点头,然后问了一句,“母亲,真要让越州郡王的儿子袭爵秦王?”
这件事,还没有定下来,虽然云琅这样提了,但宗亲府这边还没有给出意见。
“她愿意补偿她那个大哥,就随她吧。不过是个藩王而已。秦王的那些旧属都处理干净了?”老王妃看向扶风王爷。
“很干净。当年三弟被秦王连哄带骗卷入,我一直恨不能出这口恶气。若不是成王一力承担,三弟怕是......儿子绝对不会放过秦王旧属任何一人,母亲只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