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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从闲散王爷开局 > 第55章 新气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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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裕三十五年九月二十,成都城门外。天还没亮透,城门口已站满了人。

韩刺史带着幸存的府衙官吏,曲鸣谦从蓬州赶回来,张二爷吊着左臂站在人群前排。石铁匠把新打的横刀佩在腰间。

庞清规与姜隐并肩立在城门内侧,身后是杨猛和山地营的几个老卒。

清荷站在城楼女墙边,麂皮囊斜挎在腰间,目光越过晨雾望着官道尽头。

周景昭今日换了身玄色深衣,外罩轻便软甲,护腕束得极紧。鲁宁扛着陌刀站在他身后,像一尊被晨光镀了层金边的铁塔。

官道上先出现的是旗帜,宁州商会的靛蓝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旗上那道宁字纹章是乔安亲手设计的,取滇池碧波与运河清流交汇之意。

紧接着是驮马的影子,一匹接一匹,排成望不到头的长队。驮马背上捆着沉甸甸的麻袋,袋口扎得极紧,袋面上钤着宁王府的朱红大印,那是从骠国、交州、暹罗调来的夏粮。

粮队后面是耕牛,牛角上系着红布条,走得不紧不慢,牛蹄踏在官道夯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后面是几辆骡车,车上坐着二十几个年轻人,穿着宁州大学统一的藏青色短褐,领口绣着极小的稻穗纹,那是政务专业毕业生的标记。

城门内的百姓先看见了粮队。

一个蹲在城墙根下摆摊卖干枣的老妪眯着眼望了好一阵,忽然扯开嗓子喊了声:粮来了!

这一声像石头扔进水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有人从巷子里探出头,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往城门口跑。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拄着拐杖从城门口的石墩上站起来,拐杖头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笃的急促声响。他望着那面越来越近的靛蓝旗,忽然说了一句:宁王殿下的旗。我在南中见过。

陆文元走在商队最前面,他是宁州商会总会首,周景昭的大舅子,陆望秋的亲兄长。在昆明经营宁州商会多年,从糖酒会到暹罗商路,从滇铜开采到交州海港,经手的银子流水一样。

但他今日没有乘轿,也没有骑马,是跟商队的伙计们一起走过来的。靴子上沾满了从黔蜀故道带来的泥,裤腿被露水打湿了半截,脸被蜀地的秋日晒得黝黑。

他远远看见城门口那队人马,脚步忽然快了几分。

走到近前,他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朝周景昭行了一礼。唤了声,语调里压着几分只有自家人才能听出的亲昵。

周景昭伸手扶住他的臂肘,没有让他拜下去。

兄长一路辛苦。这批粮,解了蜀地的燃眉之急。

陆文元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货单双手呈上。

从骠国调了三千石稻种,交州两千石,暹罗一千石。另有宁州织坊调拨的棉衣、滇东的耕牛和农具。乔安让我带句话,渝州码头的仓库已扩建完毕,后续物资每月可发两批,让殿下不必担心后勤。

周景昭接过货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转头递给庞清规。

按各州县受灾程度优先分配。蓬州、渠县、邻水三个重灾县,加拨两成。

徐破虏大步上前,他是这次商队的护卫统领。一路上领着五百亲卫击退了好几股趁火打劫的流寇,此刻甲胄未卸,护心镜上还留着刀痕。

他抱拳行了一礼。周景昭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路上可还顺利。

徐破虏咧嘴一笑:那几个流寇,不够塞牙缝的。

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半步:我家那小子惊鸿,如今已快九岁。壮实得很,一顿能吃三大碗,跟他娘一样高。启蒙先生说他底子打得不错,将来也能考个状元。

鲁宁在旁边听见,把混铁棍往地上一杵,粗声粗气地说:你小子才多大就想着状元了?

徐破虏斜睨了他一眼:惊鸿比你家燕子大好几岁,要不咱俩结个亲家?

鲁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肚皮:那得看惊鸿那小子抗不抗揍,老子这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周围几个老卒笑成一团,连站在女墙边的清荷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徐破虏还要再说,鲁宁摆摆手:打完仗回昆明,让俩娃自己相看。看对眼了再说,看不对眼谁也别勉强。

就这么定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骡车上的宁州学子们已经下了车。二十几个年轻人整整齐齐排在城门口,藏青色的短褐被秋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们中最大的不过二十四五,最小的才刚过弱冠。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书卷气,但目光里没有初来乍到的怯意。这些人在宁州大学受了好几年的实务训练,在滇池水利、交州海港、暹罗商路都实习过。论政务核算、田亩清丈、台账管理,比蜀地许多老吏更熟练。

他们看到周景昭站在城门口,身后是庞清规、姜隐和一群身着戎装的将领,都愣住了。

一个年轻学子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是宁王殿下本人。

另一个学子说:旁边那个是庞副掌院,我在昆明见过。还有那个拄竹杖的,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学子不约而同地整了整衣冠。然后齐齐躬身,左手覆右手,拇指并拢,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弟子礼。

这是宁州大学的规矩,学生见山长,行弟子礼。

周景昭是宁州大学的名誉校长。他们叫他。

二十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清澈而坚定:见过先生!

城门内外的百姓纷纷驻足,有人从巷子里探出头,有人抱着娃挤到人群前排。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二十几个学子又齐齐转身,面向周景昭,再次躬身。

这一次行的不是弟子礼,是臣礼。

见过吾王!

声音比方才更响亮。惊得城楼上一群栖息的鸟雀扑棱棱飞起来,在晨光中打了个旋,散入远处的山林。

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这就是宁王殿下?

那些年轻人叫他,又叫。

宁王殿下在宁州还办了大学?

姜隐拄着竹杖站在城门内侧,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二十几个宁州大学毕业生,不远千里从昆明走到成都。见了周景昭不是跪拜,不是叩首,是先弟子礼,后臣礼。

先师生,后君臣。

他在蜀地隐居多年,见过不少官员、藩王、教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位天潢贵胄,身上流着大夏皇族的血,手里握着足以倾覆半壁江山的兵权,却站在成都城门口,让一群寒门出身的年轻学子叫他。

江南的民心是这样收的,高原的部落是这样归心的,蜀地的百姓也会是这样归心的。

倘若将来他君临天下,又当是何等盛况。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只是一闪而过。

他没有往下想,只是将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拄着杖往城门口走去。

接风宴设在成都府衙后堂,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蜀地家常菜,外加一大盆白米饭。

酒是泸州几家小酒坊新出的。用的是宁州改良过的蒸馏工艺,入口极烈,入喉却绵。几个年轻学子喝了一口便呛得直咳嗽。

宴席过半,周景昭站起身,满堂肃静。

诸位从昆明来,走了几千里路,翻过黔蜀故道,渡过赤水河,吃了不少苦。本王今日在城门口接你们,不是以宁王的身份——

他顿了顿。

是以宁州大学名誉校长的身份。

你们是宁州大学政务专业头几批毕业生。在滇池水利、交州海港、暹罗商路都实习过,论实务,比蜀地许多老吏更扎实。从明天起,你们将被分到各州县担任见习主簿、见习县尉。

蜀地刚遭了大灾,百姓苦,吏治烂。你们下去之后,不是去做官....

他端起酒杯。

是去做事的。每一本台账都要清清楚楚,每一笔账目都要明明白白,每一个灾民的名字都要记在心上。

蜀地这盘棋,本王下了大半。剩下的交给你们。

他举杯。

二十几个年轻学子齐齐起身,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有人被酒呛出了眼泪,却用袖子一抹,站得笔直。

宴后,周景昭将姜隐请到书房。

清荷已备好茶。正是薛旷此前未动的那批峨眉雪芽。

姜隐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这茶比我在山里喝的好。山里的茶都是野茶,涩口。这个不涩。

周景昭微微一笑,从案头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任命文书,放在姜隐面前。

文书上写明:

聘姜隐为宁王府司马,从五品,掌王府政务参议及蜀地民政筹划。

姜隐看着那份文书,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周景昭说:如今只能委屈先生暂居此职。待蜀地大定之后,必当另有安排。

姜隐摇了摇头。

语调依然不疾不徐,但语气比平日更沉了几分:

殿下,某出山,原本并非为了功名利禄。只想与殿下一道,让这蜀地繁荣昌盛。

他顿了顿。

先前莲华教祸乱蜀地,灾民流离,瘟疫横行。某隐居深山,虽有报国之心,却实在有心无力。殿下入蜀以来,杀贪官、平瘟疫、修水利、开商路.....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伸出手,将那份任命文书从桌上拿起来,端端正正捧在掌心。

所以愿随殿下。不是为了一纸任命,是为了能亲手做点事。

殿下给了某这把钥匙......

他抬眼。

蜀地这盘棋,臣便陪殿下下到底。

周景昭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朝姜隐拱手一揖。

姜隐侧身避过,没有受他这一拜。

窗外成都城的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漫上来。远处的涪江上新修的堰坝正在蓄水,巡夜人的灯笼在暮色中晃了几晃,顺着新砌的石渠缓缓往南移去。

书房里,姜隐在文书上落下了第一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