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把这句客气话放在心里过了一遍，想从里面听出点什么。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
“好的，那就麻烦你转交了，材料我让人送过来。”
孙明波说：
“好的，刘局长，我这边记下了。”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断线的忙音，
他放下话筒，拿出随身的小本写下“市环保局刘贵信来电——送材料”一行字，
字迹工整，没有多余的话。刚放下笔，电话又响了。
李南点点头，孙明波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比刚才那个年轻一些：
“你好，我是巴州开发区招商局的赖伟，请问是县长办公室吗？”
孙明波说：
“是招商局的赖局长啊，您好。
请问您找县长有什么事吗？
县长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需要我帮您转达的吗？”
孙明波的目光再次看向李南，李南没有抬头，
翻了一页文件，又摇了一下头。
孙明波对着话筒道：
“赖局长，县长最近的行程确实比较紧张，可能暂时抽不出时间。
您那边有什么需要沟通的，可以先把材料送到办公室，我转交给县长。
如果他看了之后有什么意见，我会主动跟您联系。”
赖伟的声音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客气的、带着一点试探的语气：
“好的，那我先把材料整理好送过来，麻烦你了。”
孙明波说“好的”，又把对方的名字和职务记在本子上，
地址、电话都核对了一遍，才挂断电话。
他放下话筒，拿起记事本，把刚才记下的两行字又看了一遍。
“县长，刚才两个电话，
一个是市环保局的刘贵信，一个是开发区招商局的赖伟。
都说想过来拜访，我按您的意思都回绝了，
说您最近行程安排比较满，让他们先把材料送过来。”
李南放下笔，目光从那两行字上扫过，
什么也没有说，像是已经预见到了这两个名字会先后出现在同一页纸上。
他伸出手指在“赖伟”这个名字下面点了一下，
又在“刘贵信”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抬起头：
“石佛山那片，这几天还会有电话打进来。
你照常接，还是这个口径，不接待。”
李南说完这句话，像是一枚棋子已经被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两个名字上多停留，
像是已经看穿了那条线从哪儿开始、会往哪儿绕，不需要再沿着它走一遍。
消息传回茶楼的速度，比孙明波放下电话还快。
赖伟被拒之后，转头就给石佛山那边的人打了电话。
付亚子接的。他正在茶楼包厢里跟刘云、任松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喂？赖局？”
对方只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李县长那边拒绝了”，
第二句是“电话都没接，他秘书挡回来的”，
第三句是“你们自己再想想办法”。
付亚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放下电话的时候脸色变了。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贵信和赖伟的电话都被挡回来了。李南一个都没见。”
刘云的烟悬在半空，没送到嘴边：
“什么意思？市里的人他也敢不见？”
任松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茶杯，转了一圈，放了下来：
“他是正处级的县长，别管代理不代理，
级别摆在那里，市里面的一个副局长而已、
他要是不想见，完全可以不见。”
付亚子拍了一下桌子：
“那我们怎么办？
三天，就三天，他要是真让人来封厂，
我那些工人怎么安置？我刚进的设备怎么说？”
刘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老裴呢？他还没回来？”
话音还没落地，门推开了。
裴大发走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他听见付亚子那几句话了，进门的时候顺手带上门，语气还算稳：
“都听到了？市里那边吃了闭门羹。”
付亚子急道：
“老裴，你是知道我这边的，我刚进了一批设备，
还没调试完，账上该付的钱还没付清。
要是真停了，我这边资金链就断了。”
裴大发走到主位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急着说话。
他手里握着那部手机，没有看它，也没有看任何人。
片刻后，他抬起眼皮：
“事到如今，光骂是没有用的。”
他站起来，走到包厢角落的窗边，掏出手机，
翻到一个号码，看了几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一直等到那头的人接了起来。
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有话快说”的距离感：
“裴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