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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学堂院子里。

刘备真摆了几十桌。桌子是临时借的,长条板凳,粗瓷碗筷。

菜也简单,一大盆红烧肉,一大盆炖菜,还有白米饭管够。

来的都是普通百姓,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但洗得干净。

孩子们最开心,围着桌子跑来跑去,等着开饭。

刘备没坐主桌,端着碗,挨桌走。

“老伯,肉够不够?”

“够够够!使君,这……这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秋收了,该吃顿好的。”刘备夹了块肉放到老人碗里,

“田还回来了,明年好好种。争取亩产再多点。”

“哎!哎!”老人眼眶红了。

走到孩子那桌,几个半大小子正抢肉吃。看见刘备,都规矩了。

“使君……”

“吃,尽管吃。”刘备摸摸一个孩子的头,“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使君,我爹说,读了书就能当官,是真的吗?”

“当官不是唯一出路。”刘备蹲下来,看着他们,

“读了书,明事理,知是非。就算不当官,也能活得像个人。明白吗?”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

关羽和蒋琬在一旁看着。关羽小声说:“公琰,你看大哥……像不像个老农?”

蒋琬笑了:“像。可就是这样的老农,才得民心。”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赵云带着一队骑兵回来了,风尘仆仆。

“子龙!”刘备迎上去,“粮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赵云下马,“十万石,已入仓。还有陛下让捎来的书信。”

刘备接过信,就着灯笼的光看。

信是刘辩亲笔,不长,就几句话:“玄德公在荆州所为,朕俱知悉。新政艰难,望公勿懈。

朝中虽有杂音,朕自当之。另,已命皇甫嵩移驻新野,就近督军。公可放手施为。”

放手施为。

这四个字,像定心丸。

刘备把信收好,对赵云说:“子龙,辛苦了。来,一起吃。”

“使君,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刘备拉着他往院里走,“在这儿,只有百姓和官,没有那么多规矩。”

那顿饭吃到很晚。

月亮升起来,照着满院的欢声笑语。

孩子们吃饱了,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老人们坐着闲聊,说今年的收成,说明年的打算。

刘备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关羽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大哥,喝点。”

刘备接过,喝了一口:“云长,你说……咱们这么干,值吗?”

“值。”关羽在他身边坐下,“大哥,我在江陵看到那些分到田的百姓,跪在田头哭。

他们说,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活得像个人。”

活得像个人。

就为这句话,值了。

“可黄祖那边……”刘备看向东边,“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兵来将挡。”关羽握紧刀柄,“有皇甫老将军在新野,黄祖不敢轻举妄动。就算他敢来,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刘备点点头。

他知道,前路艰难。士族的反扑,黄祖的威胁,朝廷里的闲言碎语……哪一关都不好过。

可看着院里这些百姓的笑脸,他觉得,再难也得走下去。

“云长,”他站起身,“明天开始,咱们得加快速度了。清丈田亩不能停,学堂还得扩招。另外……得招兵了。”

“招兵?”

“对。”刘备望着夜空,“光有民心不够,还得有刀。这乱世,没刀护不住民心。”

月亮很亮,星星很密。

襄阳城睡了,可有些人没睡。

州牧府的灯火亮着,蒋琬在整理文书。学堂里,几个先生在备课。城外军营,士兵在巡逻。

这座城,正在慢慢活过来。

就像这秋天,虽然叶子落了,可根还扎在土里。等冬天过去,春天来了,又会发出新芽。

刘备相信,荆州也会这样。

只要根还在,希望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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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南阳,卢植府上。

庞统在这里住了快半个月了。他协助卢植调度粮草,协调荆州和朝廷的联络,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下午,他刚把一批文书发出去,卢植派人来叫他。

书房里,卢植正在看地图。见庞统进来,招手道:“士元,来,看看。”

地图是荆州全境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记号。襄阳、江陵、竟陵、江夏……每个地方都插着小旗。

“卢公,这是……”

“黄祖的兵力部署。”卢植指着竟陵,“八千水军,三千步卒,这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他还从江夏调了两千私兵,藏在竟陵周边的庄子里。”

庞统心里一紧:“他想动手?”

“暂时不会。”卢植摇头,“皇甫嵩移驻新野,他不敢。但他这么部署,是在做准备——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等刘备和士族彻底闹翻,等朝廷对刘备不满,等……荆州内乱。”卢植转身看着庞统,

“士元,你在洛阳待过,你说说——朝廷对刘备,能支持多久?”

这问题不好答。

庞统想了想:“陛下是支持刘使君的,荀令君、陈尚书他们也认可新政。

可朝中反对的声音不小,张松那些人上蹿下跳。时间长了……难说。”

“是啊,难说。”卢植叹了口气,“所以刘备得抓紧时间。在朝廷态度变化之前,在黄祖动手之前,把荆州稳住。

怎么稳?光靠清丈田亩、办学堂不够,得有兵,有实实在在的实力。”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了封信:“这是我给刘备的建议——以剿匪为名,招募新军。南阳可以支援一批军械,但粮饷得他自己解决。”

庞统接过信:“卢公,这……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我去说。”卢植摆摆手,“剿匪安民,名正言顺。陛下不会反对。

关键是刘备有没有这个魄力,有没有这个能力。”

这话里有话。

庞统听出来了。卢植这是在考验刘备——给你机会,看你能不能抓住。

“士元,”卢植看着他,“你再跑一趟襄阳,把这封信交给刘备。告诉他,机会我给,路得他自己走。”

“是。”

庞统领命,当天就出发了。

从南阳到襄阳,快马一天就到。路上他一直在想卢植的话——机会我给,路得他自己走。

是啊,这乱世里,谁不是自己走路?

刘备是,他是,那些百姓也是。

路过一个村子时,他看见田里有百姓在收稻子。

今年收成不错,稻穗沉甸甸的。几个孩子在地头玩耍,笑声传得很远。

庞统想起小时候,在襄阳老家,他也是这样在田边玩。

那时候天下还没这么乱,父亲还在世,日子虽然清苦,但有盼头。

后来呢?后来父亲病逝,家道中落。他发奋读书,想考功名,改变命运。可乱世来了,功名成了笑话。

现在,遇到刘备。这个人,跟他见过的所有官员都不一样——不贪钱,不恋权,就想着让老百姓过得好点。

傻吗?有点。

可贵吗?很贵。

所以他愿意帮他一把,哪怕前路艰难。

“驾!”

他扬鞭,马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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