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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刘备和霍峻出了江陵城,往南边的村子去。

秋收时节,田里的稻子黄澄澄一片。农民们在田里割稻,打谷,忙得汗流浃背。

看见官府的人来了,都停下活计,好奇地张望。

霍峻引着刘备,来到一处田埂边。

田里有个老汉,正带着儿子儿媳割稻。稻穗沉甸甸的,镰刀割下去,刷刷地响。

“刘老六!”霍峻喊了一声。

老汉直起腰,看见霍峻,连忙放下镰刀跑过来:“霍县令!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霍峻指了指刘备,“这是刘使君,荆州牧。”

刘老六吓了一跳,扑通就要跪。刘备赶紧扶住:“老伯别跪,我就是来看看。”

“使、使君……”刘老六手足无措,“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刘备笑了笑,指着田里,“这田……还回来了?”

“还回来了!”刘老六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二十亩水田,全还回来了!霍县令亲自量的,一亩不少!”

他拉着刘备往田里走:“使君您看,这稻子长得多好!一亩能打三石!二十亩,就是六十石!交了租,还能剩四十多石!够全家吃一年了!”

老汉说得激动,眼泪直往下掉。

他儿子儿媳也走过来,憨厚地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备蹲下身,抓起一把稻穗。穗子很饱满,粒粒金黄。

他搓了搓,放在嘴里咬了一颗——新米的清香,带着阳光的味道。

“好啊。”他说,“有田种,有粮收,日子就有盼头。”

“是啊是啊!”刘老六抹着泪,“使君,您不知道,前些年田被邓家占了,我们一家只能当佃农。

租子交七成,剩下的连粥都喝不饱。我小孙子……就是饿死的。”

他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哭起来。

儿子在一旁劝:“爹,别哭了,现在不是好了吗……”

刘备心里发酸。

他想起在平原时,也见过这样的老汉。田被豪强占了,儿子被逼死了,剩下老两口,只能等死。

乱世里,这样的故事太多了。

“老伯,”他扶起刘老六,“田还回来了,就好好种。有什么难处,跟霍县令说。官府给你做主。”

“谢谢使君!谢谢使君!”刘老六又要跪,被刘备拦住了。

从刘老六家出来,又走了几个村子。情况都差不多——田还回来了,百姓有了生计,脸上有了笑容。

有个老太太,八十多了,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看见刘备,颤巍巍地要磕头。

刘备赶紧扶住,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喃喃地说:“青天啊……青天啊……”

就这两个字,反反复复。

刘备心里沉甸甸的。

青天?他算什么青天。他能做的,也就是把被抢走的田还回去。可这世道,有多少田被抢走?有多少人含冤而死?

晌午,他们在村头的树荫下休息。霍峻让衙役买了些饼子,分给大家吃。

正吃着,远处来了个少年。

十三四岁,瘦瘦的,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但洗得很干净。

他走到刘备面前,扑通跪下:“刘使君,我叫邓艾,想跟您读书。”

刘备一愣:“邓艾?你是……”

“我是邓家的远房旁支。”少年抬起头,眼睛很亮,

“家里穷,读不起书。可我听说使君在襄阳要办学堂,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我想去。”

刘备仔细打量这少年。

眉眼清秀,虽然瘦,但脊梁挺得笔直。说话条理清楚,不像一般农家孩子。

“你读过书?”他问。

“偷偷读过。”邓艾说,“在族学外面偷听,捡别人扔的旧书。四书五经,都学过一点。”

“为什么想读书?”

“想当官。”邓艾很直接,“当像霍县令这样的官,为民做主。”

这话说得坦荡。

刘备笑了:“有志气。好,等襄阳的学堂办起来,我让人来接你。”

“谢谢使君!”邓艾磕了个头,起身跑了。

霍峻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少年……不简单。”

“是啊。”刘备咬了口饼子,“穷人家的孩子想出头,读书是条路。所以学堂得办,越快越好。”

正说着,一匹马从官道上飞奔而来。

马上的骑士跳下来,是关羽的亲兵。

“使君!”亲兵单膝跪地,“关将军让小人来报——黄祖的水军,到江陵江面了!”

刘备手里的饼子掉在地上。

---

江陵城北,长江边。

关羽站在岸上,望着江面。身后五百骑兵列队,刀出鞘,弓上弦。

江面上,二十多艘战船排开,旗号是“黄”。

最大的那艘楼船上,站着个黑脸将领,四十多岁,披着铁甲,手按刀柄——正是黄祖。

两军对峙,气氛紧张。

刘备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大哥。”关羽迎上来,“黄祖说要‘巡江’,船队就停在江心,不走。”

刘备眯眼看去。

黄祖的船队离岸不到一里,这个距离,弓箭能射到。说是巡江,实则是示威。

“我去跟他谈谈。”刘备说。

“太危险了。”关羽拦住,“黄祖这人,反复无常。万一……”

“万一他想动手,早就动手了。”刘备摆摆手,“他这是在试探,看咱们敢不敢硬气。”

他让亲兵备了小船,带着关羽和两个护卫,往江心划去。

小船晃晃悠悠,靠近楼船。船上的水兵放下绳梯,刘备攀上去,登上甲板。

黄祖就在甲板上等着,见他上来,拱手笑道:“刘使君,别来无恙。”

“黄将军。”刘备还礼,“不知将军驾临江陵,有何贵干?”

“巡江。”黄祖指了指江面,“朝廷封我为江夏侯,命我镇守江夏水域。

这长江上下游,都在我管辖之内。过来看看,不过分吧?”

话说得在理,可语气带着挑衅。

刘备笑了笑:“不过分。只是江陵刚出了点事,乱糟糟的。将军这时候来,我怕招待不周。”

“哦?什么事?”黄祖故作惊讶,“我听说……邓家造反了?”

“不是造反。”刘备纠正,“是聚众闹事,已经被拿下了。”

“拿得好!”黄祖一拍巴掌,“这些士族,仗着有几个钱,就无法无天。刘使君雷厉风行,黄某佩服。”

他说着佩服,可眼里全是戏谑。

刘备也不恼,顺着话头说:“既然将军也认为他们无法无天,那就好办了。

我正愁没人主持公道,将军来了,正好——邓家那些田产、钱粮,该如何处置,还请将军指点。”

这话把球踢了回去。

黄祖一愣。

他哪敢指点?邓家那些财产,牵扯多少官吏,多少关系?他黄祖虽然跋扈,可也不想蹚这浑水。

“这个……刘某是外人,不便插手。”黄祖干笑两声,“刘使君按律处置就行。”

“那好。”刘备点头,“我就按律处置了。对了,将军既然来巡江,可要进城歇歇?江陵虽小,也有几处名胜。”

“不了不了。”黄祖摆手,“军务在身,不便久留。这就告辞。”

他巴不得赶紧走。刘备这软钉子碰得他难受——明明是想来看笑话,结果被将了一军。

“那我送送将军。”刘备说。

“不必不必。”黄祖转身,对船上下令,“起锚!回竟陵!”

水兵们忙活起来。

刘备站在甲板上,看着黄祖。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

黄祖在试探,刘备在硬顶。这一回合,算是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