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时虫钻进皮肤的瞬间,像有根烧红的针顺着血管往里钻。
竹安猛地按住脚踝,归墟的力量顺着指尖涌过去,想把那只细小的虫子逼出来,可金色的光点在皮肤下游走得极快,转眼就钻进了小腿的血管里。
“操!”林墨眼疾手快,抄起消防斧就往竹安腿上劈,斧刃带着风声,却在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怕劈伤竹安,更怕把蚀时虫劈得钻进更深的地方。
“别碰!”竹安咬着牙喊了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只蚀时虫正在啃噬他的血管壁,每动一下,就有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窜到头顶,连带归墟的力量都跟着乱颤,胸口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陈墨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个打火机和一小瓶酒精:“用火烤!虫子不都怕火吗?”
“不行!”竹安立刻否决。蚀时虫带着混沌体的力量,普通的火根本伤不了它,反而可能刺激它往心脏钻得更快。他能感觉到,银镯上的银色光点正在发烫,守痕人的意识似乎在帮忙阻挡,可光点越来越暗,显然快撑不住了。
周围的蚀时虫还在逼近,黑色的潮水已经漫到膝盖,金银色的屏障被啃出好几个洞,几只漏网的虫子顺着裤脚往上爬。林墨一脚踩死一只,却被另一只爬到了手背上,顿时疼得“嘶”了一声,手背上立刻起了个金色的小泡。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墨抹了把脸,抓起地上的一根铁棍,“竹安你撑住,我开路,先出去再说!”
他抡起铁棍,像打棒球似的横扫,金色的光刃借着他的力道炸开,暂时清出一片空地。陈墨赶紧架起竹安,半拖半拽地跟着林墨往隧道口退,脚底下踩碎虫子的声音“嘎吱嘎吱”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隧道口的铁门还锁着,黑色的黏液已经漫到了门把手上,像层厚厚的痂。林墨用铁棍撬了两下,锁芯纹丝不动,反而被黏液腐蚀出几个小坑。
“这破锁!”林墨急得踹了门一脚,震得手发麻,“早知道带个液压钳来了!”
竹安的视线开始模糊,小腿的疼痛顺着血管往上蔓延,已经到了腰腹。他能感觉到那只蚀时虫在靠近心脏,每靠近一寸,归墟的力量就紊乱一分,胸口的温暖渐渐被冰冷取代,像揣了块冰。
“让开。”竹安推开陈墨,忍着剧痛抬起手,金色的光刃在掌心摇摇欲坠,边缘还带着黑色的纹路——是蚀时虫的力量在污染。他拼尽全力将光刃劈向门锁,光刃碰到黑色黏液,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一阵黑烟,却还是劈开了锁芯。
“走!”林墨一脚踹开铁门,拽着竹安往外冲,陈墨紧随其后,顺手把带来的酒精泼在隧道口,用火机点燃。蓝色的火焰瞬间腾起,暂时挡住了追来的蚀时虫,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跑出矿洞很远,直到听不到蚀时虫的嘶鸣,三人才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月光照在他们身上,能看到衣服上沾满了黑色的黏液,皮肤接触到的地方已经红肿起泡。
“竹安,你怎么样?”陈墨扶着竹安坐起来,看到他小腿上的金色光点已经到了胸口,像条蜿蜒的蛇,“那虫子……还在动。”
竹安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蚀时虫的位置,它就在心脏旁边盘旋,似乎在害怕归墟心脏的力量,不敢靠近,却又在不断释放黑色的毒素,污染着周围的组织。银镯上的银色光点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守痕人的意识估计也快撑不住了。
“它怕归墟心脏。”竹安喘着气说,声音虚弱了不少,“暂时……还不敢钻进心脏里。”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它一直待在你身体里吧?”林墨撕下衣角,蘸着矿泉水擦着手背上的金色小泡,泡里的液体是黑色的,擦破了还会流,“要不找个医院开刀取出来?”
“普通医院取不出来。”竹安摇摇头,想起安槐怀表上的纸条,“蚀时虫寄生在时间节点上,它现在已经和我的时间线绑定了,开刀只会让它钻进更深的时间节点,到时候更麻烦。”
“那守痕人呢?她的血脉能不能净化?”陈墨突然想起守痕人的银镯能净化毒素。
提到守痕人,竹安的心里一沉。银镯上的光点已经快消失了,守痕人恐怕也被蚀时虫的力量压制住了,短时间内怕是帮不上忙。
“只能靠自己。”竹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混沌体把蚀时虫放进我身体里,就是想让它污染归墟心脏,等明天母巢觉醒时,再趁机控制心脏。我必须在那之前……把它逼出来。”
他试着调动归墟的力量,可刚一催动,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心脏像是被攥住了,金色的光刃在掌心刚凝聚就散了,反而引得蚀时虫又往心脏靠近了一点。
“别硬来!”林墨赶紧按住他的手,“你现在调动力量,等于给那虫子送养料!”
竹安只能作罢,眼睁睁看着胸口的金色光点又往前挪了挪,离心脏只有寸许距离。
就在这时,安家村的方向突然亮起一道红光,像信号弹,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是老局长!”陈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肯定是遇到危险了!”
三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老局长带着安槐在老槐树下,要是他们出事,那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走!”林墨立刻站起来,背起竹安就往安家村跑,“陈墨,你断后,看看有没有东西跟着!”
陈墨应了一声,捡起地上的消防斧,警惕地看着身后的黑暗,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往安家村跑的路上,竹安能感觉到蚀时虫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似乎被那道红光吸引了,开始疯狂地撞击他的心脏壁垒,每撞一下,他就觉得眼前发黑,像是要晕过去。
“坚持住,竹安!”林墨跑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颤,“马上就到了!”
快到村口时,他们听到了打斗声,还有老局长的咳嗽声和安槐的惊呼声。
“安槐醒了!”竹安心里一喜,挣扎着从林墨背上下来,拄着根树枝往前挪,“她的血脉或许能帮我!”
村口的空地上,老局长被几只黑色的蚀时虫围攻,腿上已经被咬了几口,金色的光点在皮肤下蔓延,他却还在用拐杖支撑着,护着身后的安槐。安槐已经醒了,手里拿着块石头,正拼命砸向爬过来的蚀时虫,脸上满是惊恐,却咬着牙没哭。
“我们来了!”林墨大喊一声,抡起铁棍冲过去,一棍砸扁了爬在老局长腿上的蚀时虫。陈墨也跟着冲上去,消防斧舞得虎虎生风,很快就清理干净了剩下的虫子。
“安槐,你怎么样?”竹安挪到安槐身边,刚想问她有没有事,就看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它……它快钻进心脏了!”安槐指着竹安胸口的金色光点,声音发颤,“守护者的笔记里写过……蚀时虫一旦进入归墟心脏,就会和心脏融为一体,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竹安低头一看,金色的光点已经贴在心脏的位置,皮肤下能看到虫子蠕动的痕迹,归墟的力量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冰冷越来越重。
“那怎么办?”林墨急了,抓着安槐的胳膊,“你快想想办法!”
安槐被他抓得一疼,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竹安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银镯上:“银镯……守痕人的银镯……用它的力量和我的血,或许能逼出虫子!”
“你的血?”竹安一愣。
“守护者的血能暂时压制蚀时虫。”安槐从头发上拔下一根发卡,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手腕,鲜血立刻涌了出来,红得刺眼,“快,把银镯贴在心脏的位置,我把血滴上去!”
竹安赶紧照做,将银镯紧紧按在胸口的金色光点上。安槐的血滴在银镯上,立刻被吸收了,银镯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银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守痕人的意识似乎被鲜血激活了,银色的光芒顺着血管,朝着蚀时虫的位置冲过去。
“啊——”蚀时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虽然听不见,却能感觉到它在剧烈挣扎,金色的光点在皮肤下疯狂扭动,像是要钻出去。
竹安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服,却死死咬着牙,任由银镯的光芒和安槐的血在体内冲刷。他能感觉到蚀时虫在后退,一点点被逼向胸口的皮肤,黑色的毒素被银光净化,胸口的冰冷渐渐被温暖取代。
就在蚀时虫即将被逼出体外的瞬间,它突然停止了挣扎,金色的光点猛地变暗,像死了一样。
“怎么回事?”陈墨紧张地问。
安槐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不好!它在自爆!”
话音刚落,竹安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不是物理上的爆炸,而是能量的冲击。蚀时虫的身体炸开,黑色的毒素瞬间弥漫了整个心脏区域,归墟的力量像被捅破的气球,瞬间溃散,胸口的温暖彻底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竹安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竹安!”林墨和陈墨同时大喊,冲过去想扶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竹安的身体周围,突然出现了黑色的纹路,像蚀时虫的翅膀,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安槐的手还在流血,看到那些纹路,瞳孔骤然收缩:“混沌体……它早就知道我会用血液压制,让蚀时虫在最后一刻自爆,用毒素污染归墟心脏!”
黑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很快就覆盖了竹安的四肢,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黑色的血管,像蚀时虫的翅膀。
“那现在怎么办?”老局长咳着血问,声音微弱,“还有办法救他吗?”
安槐看着竹安胸口不断扩散的黑色纹路,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没……没办法了……归墟心脏被污染,他会……变成新的混沌体……”
变成新的混沌体?
林墨和陈墨都愣住了,他们看着竹安脸上渐渐浮现的黑色纹路,像看到了最可怕的事情。那个总是冷静可靠,带着他们一次次冲出险境的竹安,要变成像沈青山那样的怪物了?
“不……不可能……”陈墨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定有办法的!安槐,你再想想!守护者的笔记里肯定有办法!”
安槐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笔记里说……唯一的办法是……用守痕人的血脉当容器,把被污染的归墟心脏转移出来……可守痕人她……”
她的话没说完,竹安的银镯突然亮了起来,不是之前的银光,而是金色的光芒,和归墟心脏的光芒一模一样。银镯上的银色光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小小的身影,是守痕人,她的身影比之前清晰了些,正伸出手,轻轻按在竹安的胸口。
“小痕!”竹安似乎还有意识,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守痕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决绝。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的光,钻进竹安的胸口,与被污染的归墟心脏融合在一起。
黑色的纹路停止了蔓延,甚至开始慢慢消退,竹安脸上的痛苦表情也缓和了些,胸口重新传来微弱的温暖。
“她……她在用自己的意识净化归墟心脏!”安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可这样……她会彻底消散的!”
守痕人的意识和归墟心脏融合后,黑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竹安的皮肤渐渐恢复正常,只有胸口还残留着淡淡的黑色印记,像朵小小的花。
当红日升起,第一缕阳光照在老槐树上时,竹安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迷茫,胸口传来阵阵刺痛,却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熟悉的温暖,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守痕人的气息。
“小痕……”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银镯上的光芒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不再有银色的光点,“她……”
“她把自己的意识融进了归墟心脏,帮你净化了污染。”安槐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可能再也凝聚不成人形了。”
竹安的手停在胸口,眼眶突然红了。他能感觉到守痕人的意识还在,就在归墟心脏里,像颗小小的种子,安静地沉睡着,再也不会对他笑,不会和他并肩作战了。
就在这时,老槐树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树干上裂开无数道缝,黑色的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像母巢的根,疯狂地生长,很快就缠绕了整棵树。
天空变得阴沉,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属于母巢的腥甜气息。
母巢……要觉醒了。
竹安站起身,看着老槐树上不断蔓延的黑色藤蔓,又看了看胸口那朵淡淡的黑色印记,突然明白了什么。
守痕人的意识虽然净化了大部分污染,却没能彻底清除,归墟心脏里还残留着一丝混沌体的力量,而这丝力量,正在和母巢的根产生共鸣。
混沌体的真正目的,不是让他变成新的混沌体,而是让被污染的归墟心脏,成为连接母巢和蚀时虫的桥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金色的光刃凝聚起来,边缘却带着一丝黑色的纹路,挥之不去。
他,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归墟继承者了。
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黑影,正朝着安家村的方向飞来,黑影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只黑色的蚀时虫,像片移动的乌云。
混沌体来了。
竹安握紧了光刃,目光坚定地看向天空。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不能让混沌体得逞。
哪怕代价是……和归墟心脏一起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