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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少轩看得真切,欧战方歇,列强自顾不暇,这正是列祖列宗百年来从未遇过的乱局良机。可惜坐在直鲁豫巡阅使位子上的,是曹仲珊那莽夫。

这人枪杆子硬,脑子里却装的是浆糊,哪里懂什么政治。换做雨帅那种有脑子的来操盘,局面肯定比现在好看些,当然,也只是一定程度上的好看罢了。

他端着茶盏,目光虚虚地望着窗外。这年月,谁能跳出来嘲笑谁呢?时代洪流裹着泥沙俱下,内里的千丝万缕、头上的层层枷锁、眼界里那抹不去的陈年积垢。真要用后人的全开视角去讥讽那些在迷雾里摸爬的人,反倒显得刻薄了。

他不嘲笑,但他知道怎么用。曹仲珊他不认识,那位以儒雅着称的玉帅,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想递话上去,难如登天。

可天底下的事,从来都是借力打力。他不认识,总有人认识。常灏南的大哥,如今在军中已经熬到了高位,虽说不算嫡系主力,但混到那个层级的人,带句话的分量总是有的。这层关系若能走通,不单是给上头递话的事,顺带还能把常灏南往上推一把。

常灏南这人,宋少轩是看透了的。这人忠厚可靠,只是走了段歧路。升官,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而对宋少轩来说,常灏南手里攥着的实权越大,日后行事的方便就越多。这份账,他算得比谁都清。

如此一想,事情便不能再拖。备一份体面又不过分张扬的礼,崽带一笔恰到好处的“薄礼”,挑个好日子登门办事。

这事要是办得漂亮,日后就是一把能开好几道门的钥匙。宋少轩放下茶盏,站起身,掸了掸袍襟,已开始在心里盘算起礼单来。

钱,如今是宋少轩心头最紧的那根弦。手里的货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抛,可那边洋人的催款单也一张接一张地递过来,像催命的阎王一样,到了时间就来。一时之间,真金白银要凑齐,谈何容易。

好在,他手头紧的是现钱,好东西却从来不缺。借着送礼的名头,既能敲开想敲的门,又能让压在手里的物件顺顺当当脱手。这种事,宋少轩做起来向来是得心应手。挑什么,他早就盘算好了。送礼这事,讲究的是投其所好,而如今这“好”往哪儿偏,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欧战刚收场,洋人那边打得满目疮痍,日子过不下去了,便一窝蜂往华夏跑。再加上那批从俄国逃出来的白俄贵族,拖家带口、带着最后一点体面涌进租界。

这一大批硬是在二十年代初搅起一股西洋风。这股风刮得邪乎,城里的青年男女,但凡读过两天洋学堂的,张口闭口都是法兰西如何、英吉利怎样,仿佛那儿的月亮都比华夏圆。

连宫里那位还穿着龙袍的少年皇帝,私下里也开始往身上套西装;东三省的小六子更是迷得不行,洋酒洋服洋皮鞋,恨不得衣食住行都往西洋靠。

上行下效,向来如此。那些新近发家的暴发户,最怕旁人一眼看穿根底,于是便东施效颦,浑身堆砌洋货,连说话行事都端着一股子洋腔洋调,生怕显不出自己“与众不同”。

京城里也被这股风气熏染。倒不是别处风气更甚,实在是京城这地方,别的不多,背地里嚼舌根、论高低的闲话最是盛行。

当年内务府那句评语最是精辟——“树小房新画不古”,一句话便把暴发户的窘迫相道尽了。

瞧不上骤然富贵、根基浅薄的人,这毛病也并非京城独有,放眼天下,大抵都是这般。

所以说,平地一声雷、陡然而富的人,最忌讳被人看轻,偏偏又卡在身份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进退两难。

所以,宋少轩这回备下的礼,每一件都戳在最痒处。一条二十克拉的钻石项链,是罕见的粉钻,十分珍贵;一枚八克拉的方形钻戒,正好符合身份;上好的西洋参,符合花小钱办大事的准则。

除此之外,还有一批市面上最抢手的紧俏货:三接头皮鞋,镂空巴洛克皮鞋,三件套西服、西洋男女礼服,还有丝袜、润肤霜、香水。这些物件才是最要命的敲门砖,市面价高难搞,是到手就能变现的好东西。

这些,就是宋少轩为常载明备下的“见面礼”。为了这趟拜访,他和常灏南磨了多少嘴皮子。

那犟种,一开始死活不肯,说什么“他端着架子,我也不稀罕他帮忙,老子行的端,坐的正,攀什么高枝。”

宋少轩耐着性子,从人情世故讲到日后方便,从常灏南的前程讲到日后发展的不确定性,软硬兼施,好不容易才把这头倔驴说通了。

轿车在常家大门口稳稳停住。宋少轩下了车,整了整衣襟,脸上已经挂好了那副最得体的笑。他朝迎出来的常载明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毛病,顺势拉着常灏南往门里走。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常载明本就是个场面人,眼见宋少轩捧着这么些好东西登门,那张脸便先软了三分,笑着把人往里让。这第一步,算是踏踏实实的迈了出去。

“宋老板客气了,登门便是客,既然来了,里面请。”常载明嘴角扯出一丝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官场上的敷衍,刻意保持着距离。

“几年不见,生意是越做越大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常某佩服佩服啊。”他话音顿了顿,眼皮微微一撩,不轻不重地往宋少轩脸上一扫,“今个你来,这是……”

话未说透,意思已到。到他这个位份,说话无须太满。民国这年月,手里攥着一个师、再占上一块地盘,便能被人尊一声“大帅”。他虽只领着一个旅,却也已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京城脚下掌兵的实缺,快人快语那是底气撑着的。

宋少轩脸上的笑纹一丝没乱,反倒更热络了几分:“呵呵,大哥这话可就见外了,这是不拿我当朋友了啊。我跟三爷那是多少年的交情,磕磕碰碰走过来的。您这回回了京城,那是风风光光、衣锦还乡,满京城谁不高看常家一眼?”

他边说边留意着常载明的神色,话锋一转,顺着理儿往下捋,“这老话怎么说的?家和万事兴。家里头抱成团,日子才能越过越旺。您如今在外围驻防,掌着实打实的兵,那是常家的顶梁柱。可内城这块地面儿,也不能没人照应不是?让三爷往上迈一步,管起内城治安。您琢磨琢磨,这京城里头里外外,不都是你们常家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