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这破地方是不是从来没人打扫过？”
陆清安落在一颗灰黑色的小行星上，四只爪子踩着松软的尘土，抬头看了一圈。
死寂。
整个幽冥星域内部，没有恒星照明，没有星云折射光芒。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暗紫色闪电，能短暂地照亮周围的景象。
而那些被照亮的景象——
全是死星。
一颗接一颗的灰黑色星球悬浮在扭曲的虚空中，表面没有大气，没有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有些星球的地壳已经碎裂，露出冰冷的核心。
就跟一片宇宙级的坟场一样。
“这地方风水不好啊。”陆清安皱着眉头，“我前世那种烂尾楼小区都比这热闹。那好歹还有流浪猫。”
顾昭雪站在他的爪子边上，目光扫过四周。
她的感知在暗中铺展开来，覆盖了周围数百里的范围。
没有生命反应。
但有残留的法阵波动——极其微弱，隐藏在地壳之下。
“爸爸，你先别乱走。”她说。
“嗯？怎么了？”
“我联系一下人。”
顾昭雪从袖口抽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通讯玉符，捏碎。
三息之后，风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班长。”
“说。”
“截断符已经全部部署完毕。三个哨站的长程通讯通道，全断了。”风临的声音平稳，“另外有个情况——他们撤了。”
“撤了？”
“对。三个哨站的驻军，在你们进入幽冥星域外围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撤离。动作很快，连能量核心都没拆走。”
顾昭雪挑了下眉毛。
“自己撤的？没人下令？”
“从时间线推算，应该是各哨站指挥官的独立判断。”风临说，“他们看到你爸爸了。”
“……合理。”
“但人撤了，监控法阵没关。三个哨站的远程观测阵盘都在满功率运转。他们在看。”
“看就看吧。”顾昭雪不在意这个，“灵泉的具体位置，你那边有更精确的坐标吗？”
“有。”风临的声音里多了一分谨慎，“根据我实地侦查，灵泉矿脉并不在幽冥星域中心。它在星域的东南方向边缘地带，一颗编号为幽七十三的小型行星地下。”
“东南边缘？”
“对。距离你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四千里。”
“那我们之前的方向错了。”
“不算错。”风临说，“你们从正面进入幽冥星域，转向东南就行。但班长——”
“说。”
“那颗幽七十三行星上面，有东西。”
顾昭雪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一头远古凶兽。仙帝级。”风临的声音压低了，“我靠近侦查的时候差点被发现。那头凶兽盘踞在灵泉洞穴的入口，身上有驯化印记——是九天神朝的皇印驯兽术。”
“用凶兽看门？”
“对。人不好长期驻扎在幽冥星域的极端环境里，但被驯化的凶兽可以。它就是个活的看守。”
顾昭雪沉默了两秒。
“仙帝级？”
“仙帝巅峰。种族是幽冥蟒，先天就适应这片星域的环境。体长估计超过八百丈，很难缠的那种。”
顾昭雪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那边用爪子在地上画圈圈的陆清安——他在等她，等得有点无聊，正拿爪子尖在灰色的土地上刨坑玩。
“风临。”
“在。”
“仙帝巅峰的凶兽，我爸爸一巴掌能不能拍死？”
通讯玉符那边安静了一瞬。
“……班长，您这个问题，跟问恒星能不能烧化一根蜡烛差不多。”
“那就行了。”顾昭雪切断通讯，把碎裂的玉符扔掉。
“爸爸！”
陆清安立刻抬头：“怎么了闺女？找到方向了？”
“嗯。灵泉不在正前方，在东南边缘。要转个方向。”
“哦！那走啊！”陆清安蹭地站起来，抖了抖爪子上的灰，“东南是哪边？”
“……”
顾昭雪走上前，伸手拉着他的一根爪子，往右边转了大概四十五度。
“这边。”
“好嘞！”
陆清安迈开步子，带着她和苏暮腾空而起。
苏暮这一路一直很安静。他站在陆清安的脊背上，目光始终望着前方。那双眼睛里有焦灼，有忍耐，但没有崩溃。
顾昭雪走到他旁边，开口：“还有四千里。按他的速度，一刻钟。”
苏暮点了点头。
“到了之后可能有点麻烦。”她又说。
苏暮转头看她：“什么麻烦？”
“灵泉那边有只凶兽看门。仙帝级的。”
苏暮的表情没太大变化。他不是不怕，而是——经历了之前的事，他对“陆清安能解决的问题”已经有了新的认知标准。
“园长能搞定吗？”他问。
“你觉得呢？”
苏暮回忆了一下昨天陆清安从时空夹层里“抠”出他母亲灵魂的画面。
“……能。”
“那就别操心。”顾昭雪坐下来，从小书包里掏出一根肉干啃着，“操心也没用，我们帮不上忙。”
前方，陆清安边飞边回头吆喝：“闺女！苏同学！你们饿不饿？我这还有恒星能量棒——”
“不饿！”两人齐声。
“真不饿？我多带了好几根——”
“不饿！爸爸你看路！”
“哦好。”
陆清安转回头，继续朝东南方向飞。
飞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他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闺女，前面那颗，是不是就是了？”
顾昭雪站起来，望向前方。
一颗不大的灰色行星，孤零零地悬浮在幽冥星域的边缘地带。它比周围的死星要小得多，直径可能不到一千里。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岩层，看不到任何特殊之处。
但顾昭雪的感知告诉她——那颗行星的地底深处，有极其浓郁的造化之气在涌动。
太初灵泉。
“就是这里。”她说。
陆清安乐了：“这就到了？比我想的快多了！走走走，下去拿！”
他调整方向，朝那颗灰色行星俯冲下去。
苏暮攥紧了拳头。
快了。
就差最后一步了。
而就在陆清安的身影穿过那颗行星稀薄的大气层时——
行星表面某处，一道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眼缝，缓缓裂开。
竖瞳。
赤红色的。
盯着从天而降的暗金色身影。
“闺女，你有没有觉得——”陆清安落地时，忽然偏了偏头。
“觉得什么？”
“有东西在看我。”
他说着，转头望向行星表面一片灰白色的岩层山脉。
那里什么都没有。
风平浪静。
“可能是错觉。”他挠了挠脑袋，“这破地方阴森森的，容易产生幻觉。前世我加班到凌晨三点，也老觉得背后有人盯着。”
顾昭雪没说话。
她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那股气息。
很强。
比风临描述的还要强。
“爸爸。”她的声音很平静，“灵泉入口在北边那座最高的山脉下面。我们直接过去。”
“好！”
陆清安迈开步子，朝北边走去。
他身后的灰色岩层之下，那道赤红色的竖瞳又缓缓合上了。
但它没有再入睡。
它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