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煌监察使的意志投影已然消散,那笼罩整个前进基地的、混合着焚烧与冰封双重极致威严的恐怖压力,也随之缓缓褪去。然而,空气中残留的那份源自更高权柄与绝对力量的余韵,却久久不散,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烙印在每一位毁灭军团高层的神魂深处。
黑湮星主屠戾与凋零魔后萨沙缓缓直起身,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深处,除了对赤煌大人谕令的绝对服从与凝重外,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心悸。即便他们身为星域级军团的统帅,资深主宰级别的存在,在监察总殿第七总监察使面前,依旧如同仰望苍穹的蝼蚁。对方那双重瞳中蕴含的毁灭与法则真意,已然触及了他们难以理解的更高层次。
就在两人准备召集麾下将领,详细传达、落实赤煌大人调整后的战略部署时——
那道已然消散的赤金色流炎光晕残留之处,虚空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并非赤煌意志再次降临,而是……仿佛一句被刻意延迟、或是在其意志彻底抽离后才悄然“释放”的话语余音,如同投入深潭的最后一丝涟漪,轻轻回荡在屠戾与萨沙这两位最高统帅的识海最深处。
声音依旧是赤煌那冰冷、不带丝毫情感的语调,却比之前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漠的嘲弄与绝对的警示。
“哦,对了。”
“赤骸、腐朽、猩红,那三个星火阶域的废物。”
余音微微一顿,仿佛在给予这两个词足够的“重量”。
“集三区之力,鏖战七日,未能踏破一个情报中位列星域级末尾、内患不断的归墟星域。”
“反被一道帝君分身自爆毁了通道,重创投影,损兵折将,狼狈而回。”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在屠戾与萨沙的神经上。他们虽与赤骸那三个星火战区并无直属统辖关系,甚至内心深处对其“边疆驻防军”的身份与实力有着某种程度的轻视,但同为毁灭神庭所属,同为征伐秩序阵营的前锋,对方如此“丢人现眼”的战绩,无疑是在给整个神庭的征伐大业“抹黑”。更关键的是,赤煌大人此刻特意提起此事,绝不仅仅是为了陈述事实。
果然,余音继续,冰冷依旧:
“苍戮,已经‘处理’过他们了。”
“湮魂之罚,百年刑期。”
“苍戮”这个名字被提及的瞬间,屠戾与萨沙的灵魂深处,同时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抑制的寒意与忌惮!
苍戮!监察总殿另一位以冷酷、高效、惩罚严苛着称的高阶监察使!其凶名与手段,即便在屠戾、萨沙这个层次,也是如雷贯耳! “湮魂之罚”,那是直接作用于主宰本源与神魂的酷烈惩戒,百年刑期,意味着那三位庭主在百年内都将时刻承受灵魂撕裂般的痛苦与实力大损的虚弱,且戴罪之身,前途黯淡。
赤煌大人轻描淡写地提起“苍戮已经处理过”,其意不言自明——连对付一个弱等星域都如此无能,引得监察使亲自降罚,那么,你们这些被委以更高重任、统率星域级主力、深入内域执行更关键任务的统帅,若是再出现重大“失误”或“无能”之举,其下场,恐怕只会比那三个废物……更加“精彩”。
余音最后,归于一句平淡却重若星海的结语:
“星火虽微,亦映神庭之辉。星域之力,当有星域之威。”
“莫要……步其后尘。”
话音落下,最后一丝虚空涟漪也彻底平复。
仿佛刚才那短短的几句“余音”,只是幻觉。
但屠戾与萨沙的额角,却悄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们知道,这不是幻觉,这是赤煌大人在临去前,留下的最直接、最冷酷的警告与鞭策。
拿赤骸等三个星火阶域的惨痛失败与苍戮监察使的严酷惩罚作为“前车之鉴”,清晰地告诉他们:任务失败,尤其是因“无能”导致的失败,在毁灭神庭,尤其是在监察总殿眼中,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无论你们统率的是星火还是星域级力量,都必须拿出与之匹配的“战果”!
“步其后尘”四个字,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寒意刺骨。
两人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赤煌大人……用心良苦。”萨沙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特有的缥缈阴冷,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出一丝极淡的紧绷。
屠戾冷哼一声,暗红恒星烈焰般的眼眸中凶光闪烁,却不再有之前面对赤煌时的半分不敬:“三个废物,丢了神庭的脸面,受罚也是活该!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他握紧手中方天画戟,戟身流淌的毁灭光流愈发炽烈,“内域之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苍戮大人的手段,你我可都不想亲自‘领略’。”
萨沙微微颔首,笼罩在紫色雾气后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悬浮的九枚水晶球却加速旋转起来,散发出更加诡谲莫测的能量波动:“赤煌大人的战略调整,正合我意。内域非蛮力可尽取。渗透、分化、借力打力,方是上策。至于那‘云澈’和‘钥匙’……”她顿了顿,“我会让‘深渊之牙’优先处理。”
“嗯。”屠戾点头,“你亲自把控渗透与接触事宜。正面军务与基地防御,交由我来。另外,通知所有庭主与高级统领,即刻召开战策会议,重新拟定推进方案,务必贴合赤煌大人谕令!”
命令迅速下达。
很快,毁灭军团前进基地的核心区域,那座由纯粹毁灭金属构筑而成的“黑曜统帅殿”内,所有不朽境以上的高层将领齐聚一堂。
屠戾与萨沙高踞上首,将赤煌监察使降临之事(部分)、以及新的战略调整方向(隐去了关于苍戮警告的具体细节,但强调了任务的绝对重要性与失败的严重后果),以最严肃、最不容置疑的语气,传达下去。
当听到战略重心将从大规模正面强攻转为精锐渗透、侦察、接触甚至“合作”时,不少以勇武着称的庭主与将领面露不解与不满。但听到这是“监察总殿第七总监察使赤煌大人”的亲自谕令,且任务优先级与失败后果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时,所有质疑与不满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紧张与亢奋的复杂情绪。
会议持续了数个时辰,详细讨论了“深渊之牙”小队的组建标准、渗透路线、潜在接触目标筛选、对“门”和“星痕”的侦察重点、以及对“云澈”的搜捕方案等等。
最终,一套更加阴险、更加复杂、也更具针对性的全新行动纲领,在毁灭军团高层中确立。
散会后,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按照新的指令,悄然转变运转模式。
正面军阵开始收缩,防御工事加强,散发出固若金汤的威慑力。
而在阴影之中,一支支由最精锐、最擅长隐匿、渗透、刺杀的毁灭战士组成的小队,在萨沙亲自施加的诡谲法术掩护下,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部队,朝着内域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深处潜行而去。他们的任务不再是摧毁所见的一切,而是寻找、观察、接触、交易,甚至……伪装与背叛。
与此同时,关于搜捕“云澈”与监控秩序阵营动向的命令,也通过更加隐秘的渠道,传递给了潜伏在主宇宙及内域边缘的所有“灰烬之影”及其他暗桩。
赤煌监察使的降临与那最后的“余音”,如同一剂猛药,注入到这支毁灭军团体内,驱散了因初入内域而可能产生的些许轻慢与焦躁,代之以更加冷酷的理性、更加深沉的算计,以及……对失败后果最真切的恐惧。
归墟内域这片混沌的泥沼,因为这支改变了策略的毁灭之牙的悄然渗透,其下隐藏的暗流,开始变得更加汹涌,也更加……难以预测。
而远在主宇宙归墟星域,仍在舔舐伤口、应对内部渗透、同时筹备着对“腐骨星渊”进行探查的大夏仙朝与诸天御劫盟,尚不知晓,一场源自更高层面、更加阴险复杂的风暴,已然将他们最关心的“变数”云澈,列为了仅次于“门”的核心目标。
棋盘更大,棋手更多,落子更险。
无论是内域的古老存在,潜伏的七圣,失控的星痕,还是挣扎求存的云澈与慕倾雪等人,亦或是远在归墟星域运筹帷幄的夏禹、暗中观察的元初界、冷眼旁观的魔道联盟……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卷入这场由毁灭神庭星域级力量主导的、更加宏大而诡谲的漩涡之中。
赤煌的“余音”,如同命运交响曲中一个冰冷而沉重的音符,已然奏响。其引发的连锁涟漪,正向着未知的深处,缓缓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