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阎罗持枪立于虚空，脸色铁青。他看着手下高大守卫那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属于瘦削守卫的脓水，眼中杀意沸腾。
“走！”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字，带着剩下的高大守卫，朝着姜明镜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他知道，放走一个返虚境的飞升者，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失职，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
云层之下，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姜明镜的身影在一处偏僻的山谷中显现。他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刚才的强行突围，让他本就因飞升而受损的身体雪上加霜。
他没有立刻疗伤，而是再次施展“浑天术”，将自己藏匿在一块巨石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上方，三道强大的神识如同梳子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这片区域。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那神识离开的间隔越来越长，才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山谷的宁静。
“萧宁！你这个废物，还敢跑？”
“把东西交出来！那是我们赵家赏你的，你凭什么私藏！”
姜明镜眉头微皱，透过石缝向外望去。
只见山谷入口处，一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少年正被三四个家丁模样的人团团围住。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虽然狼狈不堪，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屈与愤怒的火焰。
又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可怜虫么？姜明镜心中漠然。这种事，他在下界见得多了。
他本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乍到，对界域一无所知，或许可以拿这个少年当个向导，顺便打听一下附近的情况。
“我凭什么交出来？”少年萧宁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这‘玄阳果’是我在家族后山自己找到的！是我萧宁的东西！”
“放屁！”一个家丁头目模样的壮汉冷笑一声，“后山是你能进的？那是家主特许你进去采摘药草，为你这废物调理身体！没有家族，你早就死了！你现在有了点机缘，就想独吞？白眼狼！”
萧宁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那壮汉，厉声道：“赵福！你别血口喷人！我从小在家族，哪一点不如你们？我十岁便能引气入体，十二岁已是练气三层！是你们，是你们嫉妒我，处处打压我，在我的修炼室里动手脚，让我修为停滞不前！现在反而怪我？”
“笑话！”赵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天生‘漏灵之体’的废物，十岁引气入体？那是家主可怜你，用丹药硬堆上去的！至于练气三层？那是你偷了大少爷的丹药，被执法堂抓住后，废了你的修为，把你逐出内门！这些事，全族上下谁人不知？现在还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萧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躲在暗处的姜明镜，眼神却微微一凝。他听出来了，这个叫萧宁的少年，在说谎。或者说，他只说了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还有你的青梅竹马，林雪儿林师姐！”萧宁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重新燃起怒火，“她那么好的姑娘，为什么会嫁入王家？还不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觉得我没用了，就把她当做联姻的工具，强行拆散了我们的姻缘！”
“你还有脸提林师姐？”赵福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了，“林师姐与王家的王师兄，自幼便有婚约，那是两家老祖定下的娃娃亲！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家族分支的弃子，也配肖想主家的天之骄女？林师姐与你，不过是看在同族的情分上，偶尔说几句话罢了，何时与你有什么‘姻缘’？你不要脸，也别污了林师姐的名声！”
萧宁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姜明镜心中那一丝原本打算出手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他收回了目光，心中甚至升起一股杀意。这种颠倒黑白、自私狭隘的小人，死了也是活该。
就在这时，山谷上空，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一艘华丽的飞舟缓缓降落，飞舟之上，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白衣胜雪，丰神俊朗，女子则一身淡青色长裙，容颜绝美，只是看向萧宁的眼神，充满了厌恶与冰冷。
“萧宁。”白衣男子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今日我来，是想与你做个了断。”
萧宁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那女子，声音颤抖：“雪儿……为什么？连你也要来羞辱我吗？”
“住口！”女子林雪儿厉声打断他，“萧宁，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与你，从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今日我与王师兄前来，是要正式通知你，你我两家的婚约，就此作废。”
“婚约？”萧宁愣住了。
“不错。”白衣男子王师兄淡淡道，“当年我王家与你们萧家旁支确实有过约定，若两家后代有天赋出众者，可结为道侣。可惜，你萧宁，实在是不堪入目。这婚约，不要也罢。”
说罢，他一挥手，一枚散发着淡淡微光的玉佩从飞舟上飞出，落在萧宁脚边，摔得粉碎。
“从此，你与我林家，再无瓜葛。”林雪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不再看他。
萧宁呆立当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啊——！”他发出不甘的咆哮。
姜明镜在暗处看得嘴角抽搐。退婚？这剧情，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王师兄似乎觉得还不够，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古卷，随手一抛，古卷化为点点金光，钻入了萧宁的体内。
“此乃‘抽灵诀’。”王师兄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体内，有一道‘先天剑骨’，乃是当年你母亲从家族宝库中盗出，强行植入你体内。如今，物归原主。”
话音落下，萧宁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只见一道道璀璨的剑意，从他体内被强行抽出，汇入王师兄体内。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从一个练气期的修士，瞬间跌落到凡人，甚至因为根基被毁，变得比凡人还不如。
王师兄吸收完剑骨，满意地笑了笑，带着林雪儿转身上了飞舟，扬长而去。
只留下萧宁一人，如死狗般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赵福等家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快意，随即也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
整个山谷，再次恢复了死寂。
姜明镜静静地等待着，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已离开，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萧宁，眼神复杂。
被退婚，被夺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压了，这是要将一个人从肉体到精神，彻底摧毁。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无比熟悉的气息，从萧宁身上散发出来。
那气息冰冷、诡异，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玩弄众生的漠然。
是系统！
姜明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叠那么多buff，只是为了一个很单纯的目的。
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巧合，也不是什么家族内斗。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杀局。
这个萧宁，根本不是什么废物弃子，而是一个被精心培育的“天命之子”！他所遭受的一切不公，都是系统为了激发他的“气运”，将他推向绝路，从而获得那足以弑神的“主角光环”！
现在，这个“主角”已经诞生了。
而自己，就是那个注定要被他踩在脚下，用以证道的“反派”！
姜明镜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萧宁，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寒意。
他现在的状态，重伤未愈，灵力枯竭。而对方，虽然此刻弱小，但身上却已经绑定了那个该死的系统。
现在上去杀了他？
成功率，不足一成。
一旦失败，打草惊蛇，让对方彻底成长起来，那自己将面临的就是永无止境的追杀。
“呵……”
姜明镜忽然笑了，笑声干涩而冰冷。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萧宁，仿佛要将这个少年的模样刻在灵魂深处。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山脉之中。
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需要恢复伤势，需要……发展势力。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