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浆油条?还是包子?”超英已经下床穿衣服,“图南和筱婷都在长身体,该吃点好的。”
黄玲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说:“巷口刘家的豆浆实在,油条要刚出锅的。包子...肉馅的贵,买几个素的就行。”
“好。”
庄超英出门时,天还黑着,巷子里只有零星几户亮了灯,也在准备着早餐。
早点摊的炉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他按黄玲说的,买了四碗豆浆、六根油条、四个素包子。
幸亏他带了饭盒,不然这些东西还不好拿了,豆浆装在铝饭盒里,热乎乎地提着。
回到家,黄玲已经烧好了热水。
看见超英真的买了早饭回来,她眼神闪了闪,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东西去摆碗。
六点钟,叫孩子们起床。图南看见桌上的油条,眼睛亮了:“今天...过年吗?”
“不过年也能吃油条。”庄超英说,“快洗脸。”
筱婷还迷糊着,被妈妈抱着洗脸,闻到油条香味才彻底清醒:“哇!油条!”
这顿早饭吃得很安静,但气氛不一样。
图南吃得很快,但小心地没掉渣。筱婷用油条蘸豆浆,吃得满脸都是。
黄玲把自己那根油条掰成两半,一半给图南,一半给筱婷。
“我吃包子就行。”她说。
庄超英把自己的油条也掰开,一半放到黄玲碗里:“我也吃包子,油条分着吃。”
黄玲看着碗里那半根油条,看了一会儿,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七点,送筱婷去育红班,今天小姑娘的话更多了:“爸爸,我们班王小明说他爸爸带他去过北京!”
“北京很远。”
“他说天安门好大好大,比我们幼儿园大一百倍!”
“嗯,是很大。”
“爸爸,我们以后...能去北京吗?”
庄超英低头看她,筱婷问完就低下头,像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
“能。”庄超英说:“等你再大点,学习成绩好,咱们就去。”
筱婷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
“真的。但你要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上学。”
“我答应!”小姑娘使劲点头,“我每天都吃两碗饭!不,三碗!”
送完筱婷,庄超英去学校。走进办公室时,同事老张正在泡茶,看见她,笑着说:“庄老师今天气色不错啊。”
“是吗?”
“看着精神了不少,家里有啥喜事?”
庄超英放下教案:“周末带孩子去了趟公园。”
“哟,难得!”老张凑过来,“我家那个臭小子,整天嚷嚷要去公园坐船,我一直没空。怎么样,人多不?”
“还行,孩子高兴。”
“那是,孩子嘛......”
正说着,教务处李主任推门进来:“庄老师,正好找你。”
庄超英跟着出去,李主任将他被调到高三年级的事情说了。
超英没有其他反应,只是平静的接受。
随后他上了一上午的课,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庄超英特意观察了其他老师。
大多穿着朴素,但精神面貌不错。
他想起“原主”的记忆:因为总把工资交给老娘,也从不参与同事间的话题,私下里没少被议论“不合群”。
不过他没在意,毕竟“原主”干的那些事确实存在,所以也没有必要去纠结。
下午四点,庄超英没课,他提前回家。
黄玲今天上中班,下午三点就回来了,这会儿正在补衣服。
那台蝴蝶牌缝纫机是结婚时买的,十年来用得勤,漆都磨掉了。
黄玲低着头,脚踩踏板,针头上下跳动,在一条裤子的膝盖处打着补丁。
庄超英搬了椅子坐在黄玲旁边,她没抬头,但动作慢了下来。
黄玲的手彻底停了。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担忧,也有某种超英看不懂的情绪。
“我觉得你最近变化很大……是有什么事吗?”她说。
“没有,”庄超英顿了顿,“只是突然想清楚了,你才是陪我过一生的人,不对你好对谁好?”
“你这样…爸妈会不开心的。”黄玲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他们只看眼前,只看你每个月给他们多少钱。”
客厅里安静下来,缝纫机的嗒嗒声又响起来,规律而单调。
“玲子,”清欢开口,“这些年是我的错,让你一个人承担家里的生活。”
针突然扎偏了,扎到黄玲的手指。她“嘶”了一声,把手指含进嘴里。血珠渗出来,很快被抿掉。
“你......”她没看庄超英。
“玲子,相信我,”庄超英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黄玲摇头,继续踩缝纫机,但节奏乱了,她胡乱的点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庄超英像发誓一样,“我们是夫妻。”
黄玲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夫妻?庄超英,你告诉我,什么叫夫妻?”
庄超英被问住了。
“夫妻是,”黄玲一字一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是你挣的钱,有我一半;我挣的钱,也有你一半。
是你爸妈病了,我该照顾;我爸妈病了,你也该伸手。”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过身,面对着庄超英,“可咱们家呢?你的钱全给了你爸妈,我的钱养着咱们四口。
你爸妈有事,我借钱也得帮;我爸妈去年住院,我说想寄五十块钱,你说‘等下次,这个月赶美要用钱’。”
“我爸妈到最后,都没收到那五十块。”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庄超英知道这段记忆,黄玲的父亲去年摔断腿要住院,需要钱。
黄玲想从自己工资里拿五十寄回去,庄超英说:“下个月吧,这个月赶美学车要送礼”。
结果下个月,庄母“腰疼要理疗”,钱又拿回老庄家了。
等再下个月,黄父已经出院了,那五十块钱,最终没寄出去。
“对不起。”庄超英说,他是真的心疼黄玲,黄玲一个人承受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