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枉你一向自视甚高,整日摆出一副假仁假义的模样,如今却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出卖,不知此刻心中是何滋味啊?”
破军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目光肆意打量着无名。他心中快意非常,之前被无名一路追杀的憋屈与狼狈,此刻总算得以宣泄,仿佛终于扬眉吐气。
“只怪我太过念及旧情,屡次交手都未对你下杀手。”无名神色淡然,面上并无波澜,只平静回道,“若非如此心存顾忌,我也不会落入今日这般境地。”
他负手立于门前,身形挺拔如松,丝毫不见慌乱之态,仿佛中毒之人并非自己。
说到这里,无名微微一顿,眉间掠过疑惑,转而问道:
“你们在酒中下的究竟是何毒?为何至今仍未感觉到丝毫异样?”
自知酒中有毒后,他便一直暗自运功,试图逼出或压制毒性,可体内真气流转如常,竟全无中毒的征兆。
“你中的乃是无神绝宫秘传的血绝之毒。”破军毫无遮掩之意,直接道出其中关窍,“此毒无色无味,极难被察觉。中毒之初,行走坐卧皆与常人无异,可一旦催动内力,毒性便会立刻发作,不断消蚀体内真气,直至功力尽散,沦为废人。”
他盯着无名,嘿嘿冷笑两声,语气越发得意:
“你此刻定是在暗自运功吧?不妨告诉你,你运功越急,内力消散得便越快。这毒如附骨之疽,会一直纠缠到你真气枯竭为止。”
无名闻言,立即凝神自查体内真气状况,果然发觉内力已悄然流失不少。他心下一凛,当即停止运功,面上却仍维持着镇定,目光仿佛不经意般扫过院中密集的包围。
“想不到师兄竟沦落到如此下作。”无名抬眼看向破军,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遥想当年,师兄你何其骄傲……”
这话如同一根尖刺,猛地扎进破军心头。他原本满脸的得意霎时僵住,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无名只是一句话就轻易便击的他破了防,将那曾经辉煌的过往与如今的不堪赤裸裸地掀开。
“无名,我今日沦落至此,全是拜你所赐!”破军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说道。话音未落,他已缓缓拔出背后所负的天刃刀与贪狼剑,双刃寒光在火把映照下凛然生辉,“今日我特意请命,独自前来拿你,便是要亲手一雪前耻!”
见破军拔剑,无名尚未回应,一直跪伏在屋内的剑晨却猛地激动起来。他霍然起身,踉跄冲出门外,张开双臂挡在无名身前。
“破军,你这卑鄙小人,竟行此趁人之危的勾当!”剑晨抽出英雄剑横于胸前,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毅,“要想折辱我师父,除非你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中了我的舍心印,还想和我动手?”破军嗤笑一声,面露不屑。
他话音刚落,剑晨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英雄剑“哐当”坠地,他整个人也随之瘫倒,在地上痛苦翻滚起来。只见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面容因剧痛而扭曲狰狞,不过片刻,口中便已抑制不住地连连哀嚎求饶:
“饶命……!”
无名原本对剑晨的挺身袒护就有些欣喜,又眼见自己视若亲子的徒弟如此痛苦挣扎,他又怎能继续冷眼旁观?当即俯身扶住蜷缩在地的剑晨,一手按在他背心,将温和真气缓缓渡入,助他平复剧痛,同时探查他体内状况。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所谓“舍心印”的阴毒手法。
此术乃是以一道邪异真气强行打入受术者心脉要穴,潜藏其中。施术者只需心念一动,引动这道真气,中招者便会立即感到心如刀绞、经脉如焚,痛楚钻心,可谓生不如死。
想要解除此术,除非中招者自身内力极为深厚精纯,可凭己力逐步化去邪气;否则,便只能借助外力,由他人以的深厚内力助其将这道潜伏心脉的邪异真气逼出体外。
在无名真气相助之下,剑晨身上痛楚顿时大减。他喘息稍定,脸上却尽是羞愧难当之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住无名的衣袖,声音哽咽地低声解释道:
“师父……弟子真的不想对您下毒……可是那舍心印发作起来,实在是痛不欲生……我……我熬不住啊……”
为剑晨暂时压制住“舍心印”的折磨后,无名顺势拾起地上的英雄剑。方才运功助他缓解痛楚,又使自身内力损耗了良多。
此刻他身中“血绝”之毒,真气正不断流失,不得不借助兵器之利来应对强敌。
破军自始至终都未出手阻拦,只在旁冷眼旁观,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
对他而言,无名每多耗一分真气,逃走的可能便少一分,自己的胜算也就多一分,这般局面,他又怎会阻拦?
无名将剑晨从地上扶起,没有出言责备,亦未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眼下情势如此,他已别无选择。
他身中血绝,真气一直都在消减;剑晨又受制于舍心印,连自保之力都几乎丧失。
倘若此时不惜代价全力为剑晨解印,自身功力恐怕连三成都难以保留。倒不如保存余力,奋力一搏,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带着剑晨逃离东瀛。
剑晨虽只被舍心印折磨了短短数息,此刻却已是浑身大汗淋漓,面色惨白如纸。他脚步虚浮不稳,不得不紧靠身旁墙壁才能勉强站立,显然短时间内已无丝毫反抗之力。
由此足见这功法的阴损歹毒。剑晨毕竟年轻,心志尚未历经千锤百炼,又怎可能具备那般坚韧的毅力来承受这等酷刑?在无名看来,他的屈服虽是过错,却也未尝不是人之常情。
无名将剑晨暂且安置于墙边,随即面色凝重地转向破军。
此前两人曾多次交手,破军虽屡次败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脱身。那时无名虽未尽全力,却也足以证明破军实力不容小觑。
如今无名身中剧毒,内力已损耗近半,此刻再面对全盛状态的破军,他必须寻求最快、也最节省真气的方式速战速决。唯有击败眼前强敌,方能为师徒二人搏得一线生机。
面对气场全开的无名,破军丝毫不敢怠慢。两人皆是凝神聚气,将精气神催动至巅峰状态,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空气仿佛随之凝滞,一股无形的威压在小院中弥漫开来。
原本包围在屋外的无神绝宫武士们纷纷感到心惊肉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不敢靠得过近。其中胆怯者更是难以承受这股压迫感,索性直接退出院外,不敢再停留于院内。
而仍留在院中的几名武士很快也察觉到异状,他们手中的忍刀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嗡鸣作响,仿佛随时要脱手飞出。
原来是无名已将自身气势蓄积至顶峰,“天剑”境界毫无保留地展开。方圆之内,凡铁兵刃皆受其剑道意境感召,如同朝拜剑中皇者,几欲自行伏倒。
在场众人中,唯有破军手中所持的天刃刀与贪狼剑纹丝不动,不受影响。
然而破军自身却被无名那浩然的剑意所激,周身凝聚的杀意愈发澎湃,几乎压制不住,他已濒临极限,眼看便要按捺不住,抢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