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倩踏入血池约莫一炷香之后,第三猪皇慌慌张张地从外界赶回生死门。
他第一时间寻到第一邪皇,得知朱倩已然进入血池,不由重重叹息一声,随即将自己探得的消息尽数告知。
帝释天的存在,第一邪皇自然知晓。若非这魔头现世,他本不愿让魔刀再度流传于外。
实则他心底也存着几分较劲之意,想看看自己的魔刀是否足以与帝释天的圣心决一较高下。
朱倩又何尝不是利用了邪皇这般心思?
不过她心中却十分清楚:即便是后期魔刀大成的聂风,也未必能敌得过全盛时期的帝释天。
“唉……李姑娘败于帝释天之手后,至今下落不明。”第三猪皇在密室门口来回踱步,语气焦灼地对第一邪皇说道,“步惊云被捕,竟将李姑娘先前筹划的屠龙之秘泄露了出去。”
“如今帝释天已动身前往东瀛,欲截杀无名;其大弟子冰皇则赶往铁心岛,前去擒拿聂风一行。此外,天门部众一直在四处搜寻我等踪迹,只怕不日便会找到这生死门来。”猪皇越说越是心焦,“偏偏在这紧要关头,朱姑娘又入了魔……这可如何是好?”
第一邪皇听完猪皇这番话,却仍是老神在在地坐在洞口。只要猪皇不闯进去打扰朱倩,他便只是静静听着对方的抱怨,偶尔低声劝慰几句:
“莫急,你们不是说过,屠龙最少也需凑齐七柄神兵么?哪会那般轻易得手。况且那位李姑娘既然能从帝释天手中脱身,想来此刻应当正在某处疗伤,待伤势复原,自会再现身。”
“可若是让帝释天再得了龙元……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制得住他?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猪皇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第三猪皇自然也知晓光焦急并无用处。他长叹一声,深感自身力有不逮后,索性一屁股坐在第一邪皇身旁。怔怔出神间,他想着想着,忽然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摇头乐道: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我这矮个子,瞎操这份心作甚?”
说到这儿,他自己也不由摇了摇头。
他深知自己的武功根底,莫说与帝释天相抗,便是天门麾下的一些高级喽啰,只怕也未必能稳占上风。既然如此,操这份心又有什么用呢!
“正是如此。我们这一辈人,潜力早已耗尽了。这般关乎天下的难事,还是交给年轻人去奔波劳心吧。”第一邪皇也顺着他的话,低声应和道。
随后,两人便在这洞口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怅然之意同时浮上心头。想当年,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江湖中名震一方的绝顶人物?
可如今,第一邪皇双臂已废,功力大损;第三猪皇更是向来疏于上进,耽于闲散。即便天真的塌下来,他们也无能为力去撑持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放宽心绪,静观年轻一辈去闯荡、去折腾。
他们如今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传承下去,以此助后来者一臂之力。
两人在这洞口一守,便是整整一天光阴。
直至猪皇已倚着石壁昏昏欲睡之际,朱倩闭关的洞穴石门,才轰然坍塌。
只见朱倩面容清冷,眸中隐现幽芒,手中紧握魔刀,缓缓自尘烟中踱步而出。
原来方才,正是她亲手一刀斩碎了封门的巨石。
第一邪皇与第三猪皇见到朱倩身影,脸上却并未露出喜色,反而双双后退数步,与她拉开一段距离。
此时的朱倩已然入魔,两人皆不知她心性变得如何。倘若一言不合便骤然出手,以他们如今的状态,恐怕未必接得住她一刀。
只见朱倩走出洞穴后并未直接出手,只是停下脚步,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人。
原本成熟妩媚的她,此刻气质已然大变。
她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意,眼中更是一片漠然,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
望向第一邪皇与第三猪皇时,那眼神如同神明俯视蝼蚁,不起半分波澜。
“朱、朱姑娘……你……还好吗?”第三猪皇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他那肥胖的身子瑟缩在瘦削的第一邪皇背后,探头探脑的模样颇有几分滑稽。
第一邪皇却远比猪皇看得更深。他曾亲身入魔,对魔气有着异常敏锐的感应。此刻在他眼中,朱倩身上隐隐有滔天黑气与血色煞光不时流转闪现。
“怎么回事……她身上的魔性与杀气,为何会深重至此?”他心中暗惊,眉头不由得深深皱起。
然而就在这时,朱倩原本冰冷的面容竟在瞬息之间有了变化,她神色陡然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而慈悲的微笑。
与此同时,她身上那滔天的魔气竟如春风化雪般消散无踪。更令人惊异的是,她脑后仿佛隐隐浮现出一道无形的金色光轮。
那光轮并非肉眼可见,但两人却在第一时间便清晰地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因为在朱倩面容显露慈悲之相的刹那,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便轻轻拂过他们的心头。这阵抚慰般的暖意,竟令二人心中油然生出一片难得的平静。
这般感受玄妙难言,无法以言语尽述。但与此同时,他们心中却也隐隐浮现另一个念头:这红尘俗世,好似索然无味,不若遁入我佛,以求超脱极乐。
“前辈,我很好。”朱倩以满含慈悲的笑容轻声回应道。
她的声音不知为何,传入二人耳中竟带着一种宏大而辉煌的韵律,宛如漫天诸佛的低语梵唱,庄严而又深远。
那一瞬间的感受,就像灵魂被轻轻浸入了温泉,无边暖意温柔包裹全身,几乎令人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彻底沦陷于这片温暖时,朱倩脸上的神情再度骤变:慈悲之色尽褪,重新化作一片漠然,无边魔气再度自她周身翻涌升腾。
第一邪皇与第三猪皇仿佛从酷暑盛夏骤然跌入极北冰原,猛地一个激灵,从那虚幻的暖意中惊醒过来。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读到了深深的惊悸。
同时,那目光中也满是困惑,仿佛同时在无声询问对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入魔,怎会忽然显露出近乎成佛般的庄严气象?
而就在此时,朱倩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帝释天,在何处?”
此时的她宛如换了一个人,声音与方才那温润祥和之感截然相反,字字如寒冰刺骨,几乎要冻结二人的神魂。
第三猪皇被她周身凛冽的煞气所慑,几乎不自觉地脱口答道:
“帝释天……已动身前往东瀛,去寻无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