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真的很奇妙,县子府众人从这一刻开始,将孔惊鸿当成了自己人,自家人。
无论孔惊鸿是否能救治马骉,只要她愿意留下,愿意尽力一试,那便是自己人,即便有朝一日离开,唐云等人依旧将当她朋友。
能担孔家族使的女人,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第二日马骉醒来时,孔惊鸿只是与他聊家常似的聊了两句,第一份“诊断”出来了。
马骉的“恐女”,不是对所有女人,而是不熟悉的女人。
就比如第一次和孔惊鸿近距离接触,直接晕过去了,现在与孔惊鸿近距离接触,没任何不自在的感觉,原因是他将孔惊鸿当成了自己人。
自己人,值得信任的人,马骉不会感到任何不适与别扭。
这也是为什么马骉天天见到轩辕霓、鹰珠、白俊媳妇她们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自在的缘故。
出了第一份“诊断”后,孔惊鸿认为应该让马骉对“女人”重新建立起信任。
小伙伴们不太理解,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唐云倒是一知半解,他觉得应该和“脱敏”有关系,“信任女人”不是说信每一个女人,而是让他重新感受到“安全”,哪怕面对陌生女人,不是戒备或恐惧,而是平常心。
不管怎么样,唐云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孔惊鸿,这是头等大事,需要任何资源,都可以随意调动。
唐云也没闲着,借此机会准备将治疗方式统统记下来,日后未必有用,也未必无用,总之先记录下来,万一以后用得着呢。
结果小本本第一页纸还没写完,来了个太监,让唐云马上入宫。
老太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瞅着准备开朝了,杜致微将一份密信送到了天子手中,姬老二看过之后让他马上出宫找唐云,也没说是上朝议政还是去偏殿等着。
唐云没有耽误,出门上马一路疾驰,阿虎与二十四骑护卫。
到了皇宫门口,唐云刚要翻身下马,守门的禁卫说姬老二放话了,唐云可以在宫内自由行走,这个自由行走不是只能走,也可以骑马。
唐云没吭声,自顾自下了马快步进了宫中。
入了宫后,唐云本来是奔着大殿去的,路过不少禁卫、太监,这些人一看到唐云,甭管忙不忙,齐齐跟在了他的后面。
眼瞅着快走到大殿了,唐云回过头,很是困惑:“你们都跟着我干什么?”
一名偏将快步来到唐云面前,满面讨好的笑容。
“陛下交代了,莫说宫外,便是宫内也要确保您的周全。”
唐云哭笑不得,要是连皇宫都不安全了,天底下哪里还是安全的地方?
懒得搭理这群逗逼,唐云快步上了台阶,殿外几名禁卫齐齐施礼。
朝会过半,唐云向里扫了一圈,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龙椅上的天子看到他了,直接起身,一挥手,散朝。
群臣不明所以,开着朝呢,突然散朝是怎么个事。
很快,群臣注意到了探头探脑的唐云,恍然大悟,那是该散朝,赶紧散了吧。
姬老二已是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唐云直接问道:“出什么事了。”
“去偏殿说。”
“哦。”
姬老二转身就走,结果走了两步,刚扭头要开口,发现唐云低着头跟在自己身后,他的身后,则是兵部尚书江芝仙与左侍郎杜致微。
姬老二很困惑:“你跟后面缩头缩脑作甚?”
唐云服了,那我还骑你脑袋上怎么的?
姬老二终于反应过来了,君臣之礼,只要是有外人在,唐云总喜欢弄这些虚头巴脑的。
一路进了偏殿,周玄忙活的够呛,又是搬绣墩又是泡茶的。
唐云刚要坐下,突然发现周玄就搬了一个绣墩,放在了自己身后,江芝仙与杜致微却没这个待遇,而且还低着头,和犯错的小学生等待挨训似的。
姬老二坐下后,直接拿出了奏折。
“舟师出事了。”
“舟师?!”唐云神情剧变:“出了什么事?”
“请战。”
姬老二打开了奏折,指向了其中一段。
唐云定睛望去,面色愈发难看。
臣张太阳稽首泣血,叩禀陛下,今东海三道,城郭丘墟,膏腴之地尽陷逆党,生民涂炭,哭声震于海表,臣守东海舟师,职在海防,拙于陆战,复当高句丽、日本二夷环伺窥边,海疆烽燧,一刻难弛。
然臣世受国恩,食君之禄,眼见疆土崩沦,逆焰滔天,寸心如割,虽海防重寄不敢轻弃,臣愿剖心报国,抽拨舟师精锐半数,舍水寨、弃舟楫,登岸摧锋,与贼死战。
姬老二又指向了奏折的末尾,伏惟陛下速发天威,朝廷王师,何日临东海,臣但得王师期会,便提兵赴难,粉身碎骨,誓扫妖氛,不复疆隅,誓不还营。
最后结尾一段话,臣沥血叩首,伏候圣裁。
一字一句的读着,素未谋面的张太阳,渐渐在唐云的脑海中丰满了起来,愈发丰满,愈发有血有肉。
一封奏折,任是谁读起来都能够感受到张太阳的极致悲愤,以及舟师的慷慨豪迈,既是字字泣血,又是气势如虹。
“舟师,舟师。”
唐云摇着头,五味杂陈。
这一封奏折,是请战,也是问战。
东海三道乱之前,舟师也只是防高句丽、日本二国,而且还是在沿海线,也可以理解为边疆区域守土,无论是兵力还是战船,都很吃紧,十分吃紧。
现在东海三道乱了,等于是朝廷的补给、兵力,根本送不过去。
在这种前提下,张太阳竟然说可以调遣舟师一半兵力,登陆作战,配合官军剿灭乱党。
防范高句丽、日本二国,舟师没了一半的兵力,劣势尽显是为其一。
舟师,不善陆战,为了平乱却愿登陆作战,以短击长以弱敌强是为其二。
一句话,张太阳从未想过舟师只能水战,海战,他的想法很直白,舟师是军伍,国朝的军伍,有乱党,那么作为军伍就要平乱,不问是在海上还是在陆地上,只问敌贼何处。
无论是宫中还是朝廷,从未指望过舟师帮着平乱,舟师能防住海岸线都算是烧高香了。
可舟师却不是这么想的,日日枕戈待旦,只等朝廷一声号令。
提兵赴难,粉身碎骨,誓扫妖氛,不复疆隅,誓不还营。
唐云低声念叨着,眼眶微微跳动着,心中,火焰熊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