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旅行里财阀多次挑起矛盾，雇佣兵易怒而暴躁，封闭的舱室内全是alpha的信息素，难免不会受激素挑拨。”李云离道。
“如果财阀没打算放弃计划，那雇佣兵们该怎么办？”褚楚问道，“不如我们现在去各个楼层一一告知他们这是个陷阱。”
褚楚到底还是个学生，经过几小时特训，再加上最后任务全身心投入。
她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头发濡湿粘粘在额头上，下意识地收缩着手指，眼睛依旧明亮。
李云离的视线在她那满是血痕的手指上停留了一两秒，开口道：“这里有不下百层的舱室，每一层就有上百人居住，这上百人里保守派占据大多数，你如何识别里面想要杀死财阀的反抗者？”
九蛇微微叹了口气，“偷掉军火库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聪明如重叶，也没有选择将这个消息散播到中下层的雇佣兵群体里。
那么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被重叶排除掉了。
李云离往后倚靠着墙壁，声音平淡地说出她所预料的最坏的结局，“一旦你真的把这些真相说给他们听，不亚于在密室投掷下一枚毒气炸弹，引发更大的矛盾。”
“要么，他们会听信你的冲上去跟财阀火拼，”
李云离对着褚楚一挑眉，
“要么你就会被指控散播谣言，像中世纪女巫一样架上火刑十字架。”
褚楚咽了口唾沫，哭丧着脸：“……”
李云离手指搓了下下巴，漫不经心道：“没有集体信仰的人是一盘散沙，要想指望这群逃兵团结友爱，一致对外，那你真是信错人了。”
褚楚嘴唇一抖，满是茫然，显然是一副世界观遭受冲击的模样。
“可是……可是他们的生存受到威胁了啊，”她结结巴巴的，有些迟疑道。
“嗤，”李云离忽的发出一声轻笑，眉眼弯弯地看着褚楚，像是在看一只稚嫩的狼犬对大自然规则懵懂无知，“褚楚你对人性的认识太浅薄了。”
“也许雇佣兵带着天然反抗的精神，可至少这艘船上的雇佣兵不具备。”她轻轻摇了下头，有些可惜道：“换做那帮攻坚地上世界的雇佣兵，也许现在住在上层的人就该是雇佣兵们了。”
这艘星舰是堕落的雇佣兵反抗之舰，本身就在往深海驶去。
九蛇搭上褚楚的肩膀，理解了李云离的话语，带着安慰的口吻说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大多数人站在灰色地带，沉默、犹豫不决的才是多数人。”
只是这话落在褚楚的耳朵里更为致郁了，使得一向有着炽热阳光的褚楚都失落地肩膀一松，“真的没办法嘛，我不想她失望。”
李云离：“我认为，那位年轻的财阀继承人一定敏锐地发现了，反抗的雇佣兵是少数。”
“反抗者就像是一颗豌豆，即使隔了这么多层楼，隔了多么厚的柔软的棉花，他们无法做到高枕无忧，贵族的傲慢也使得他们无法忍受这颗豌豆的存在。”李云离摊开手无奈道。
九蛇幽幽叹了口气，调侃着，“多么细嫩的皮肤啊~”
“反抗的灵魂像割麦子一样，一茬一茬的，所以她很有可能选择的是恩威并施。”李云离笑眯眯地指出这一点，“杀一儆百，掌权者最爱的权术戏码。”
“那我们就看着他们去死吗？”褚楚沉默几秒憋出这句话。
话刚出口，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因为她感到很羞愧。她和李云离身负组织上的任务，不可能说放下任务，就去救哪个陌生人。
李云离告诉过她许多次，不要多管闲事，不要生出多余的善心。更何况，她这句话是在站在道德制高位置，要挟李云离去救人吗？
“对不起！”还没等李云离开口，褚楚下一秒惊慌地否认了刚才说的话，“我不该说这些话。”
不知道褚楚这副做错事的表情是不是戳中了李云离的笑点，她扑哧一笑又展开了笑颜，弯着腰大笑几声，显然不是特意装出来的，而是真的觉得褚楚很好笑
笑声在通道里显得格外古怪，褚楚原本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看到小魔女这副模样，忽的怒气横生，“你干嘛啊！”
褚楚是真心感到抱歉的，但每次面对李云离都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你想救他们也不是不行啊。”小魔女曲起手指弹走了眼角的泪花，语气轻松，似乎提起的只是在讨论天气的事情。
九蛇来了点兴趣，抱起双臂，绿眼睛里满是兴奋，“你难道有什么办法吗，说说看，我会尽全力配合你们。”
九蛇是绝对的武斗派，动脑子对于文盲来说是件过于高级过于劳累的事情。
更何况他想要报恩的白老大想要阻止这一切，能够身体力行地偿还恩情，再保护一下老大的朋友不受威胁，这是最好不过了。
李云离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九蛇的体型，刚才一照面，她就预感强烈。
虽然这个alpha看起来很骚包，但是就像是雨林里两个高级的捕猎者能够通过气味嗅出彼此的攻击性强度。
九蛇认可李云离的智力和判断力，李云离也认可他身上蓬勃的灵性下强悍的力量。
“我看过很多有关于温莎家族的资料，这群人最喜欢通过喊口号来塑造自我形象，他们是通过舆论营销起势的财阀。”李云离解释道。
李云离眯着眼笑着道：“依照家族传统，无论大型宴会，还是私下聚会总是少不了主办方发言十分钟，尽管发言又臭又长，但一定少不了。”
望着李云离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褚楚一时有些胆寒，打了个寒颤。
“在发言时间内，你们有足够的时间与雇佣兵们窃窃私语。”李云离说，“提醒他们做好先发制人的准备。”
褚楚：“那你呢？”
“我负责找到机关处。”李云离眯眯眼道：“这需要细致的观察力，没人比我更适合找到贵族的秘密。”
想到李云离就是通过心声来确定自己和重叶关系的，褚楚嘴角一抽，那她这话倒也没错，李云离确实擅长找别人的秘密。
正当褚楚还想着调侃李云离时，就见着她笑着的脸色有几分不对劲。
“最后我还是要确认一点。”李云离轻轻地说道，她那眯起的眼睛缝隙一点点张开，碧绿的眼眸仿佛掺着蜜糖，“你做好杀人的准备了吗？”
一旦纷争开始，战斗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你随时处在枪林弹雨里，任何一颗被你遗漏的子弹就能够轻易穿透你的心肺，收割掉你的生命。”
“没有人为你兜底。”
“他不能。”
“我不能。”
“她也不能。”
褚楚怔怔地看着李云离，金卷发的女人这一刻脱离了同龄人的亲切感，变得陌生极了，说的话带着一贯的残忍。
李云离隐在半阴影处，神情晦暗不明，绿色的眼眸带着引诱的意味，这一刻真的成了一位魔女。
她不是在打击质疑褚楚的决心，相反，她是用这种危险的感觉勾引着褚楚主动踏入磨炼自我的斗兽场。
当你主动迎接危险时，才代表这个人成熟了。
九蛇昳丽的眉眼弯弯，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凉薄的气息，抓着什么朝着褚楚的方向一送，那是两把短弯刀，薄薄的刀片藏匿在黑暗里也难掩寒冷的刀光。
“啊，”他轻轻道，“风经过时能砍下残肢，这是比杨柳还要锋利些的武器，就送你了。”
也算全了短暂的师徒情分吧。
“成为一个战士吧，褚楚。”九蛇道，这是他给予这个年轻学生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