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小时前。
褚楚没有睡太久就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显然星舰管理层为了省电依旧没有给星舰中下层舱室供电。
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下来时，还瞥了一眼床上的李云离，对方双手交叠在腹上，歪着头，一副陷入沉睡的模样。
褚楚凑近了，还能听得见李云离鼻翼下浅浅的呼吸声。
“睡这么沉？”褚楚嘟囔了一句，在黑暗中穿上了鞋子，推开拉门，前往与九蛇汇合的地点。
出了舱室后，九蛇果然在楼梯口等待她。
“来的还挺快。”九蛇打了个哈欠，姿态有些懒散，卸下妹妹安全的重担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还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人总会磨蹭一下。”
褚楚没搭理九蛇的调侃，左右看了几眼，确定没人经过后，才走近了道:“你不是说执行任务前要给我突击训练一下吗？所以我们要去哪？”
九蛇叉着腰站着，“我怎么知道，这里可没有宽敞的跑道给你快速提高速度。你进入舱室的时间只有三十秒，与其指望短期提高速度，不如先想想该怎么分配时间。”
九蛇说着，抬起手腕点了一下，旋转出重叶发来的地图，地图上详细标注了通信中继站的三条红、绿、蓝通道，通道尽头是褚楚要毁掉的三个备用节点。
在3d示意图上还有着重叶旁边的批注。
阿白：任务前一分钟，戴上我准备的瞳膜，你可以先进入1号绿色通道，通过激光线后将昆虫病毒插入器插入备用节点，插进去后立刻拔出。
阿白：你的面前会出现阴影门穿过后抵达蓝色通道，再插入，再拔出，穿过阴影门抵达最长的红色通道，通道尽头的备用节点入侵后会弹出一个来自“幽灵”向你发送的远程操作框。
阿白：此时戴上伪造的指纹手套，经过人工智能审查后，点击同意，影子亲卫会从你的影子里钻出，抵达军火库，之后你就可以撤退了。
阿白：这是逃生通道。当你逃跑时，警告会第一时间响起，放心，这不是计划失败的鸣笛，而是计划成功的号角。
阿白：这条逃生通道不会有任何阻挠，只管大步奔跑，不必去管背后的警报。
虽然重叶发送的这份作战示意图，九蛇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但是每次一看，依旧不由得感叹地图的周密严谨。
甚至连三个不同的备用节点的模型图都罗列在他们眼前，标记了一个箭头指向要插入的插口。
“白老大这简直熟悉的跟自己放学回家路一样。”九蛇吐槽道。
“喂喂，阿白可是只交代你做事，什么时候收你为手下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啊。”褚楚不满地说道。
九蛇手指扯了下下眼皮，对着褚楚露出一个滑稽的表情，“略，要你管，我就叫。”
褚楚翻了个白眼，“……”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双手交叠放在后脑勺，“既然白老大把你交给我教导风系异能，我自然得好好教你如何运用异能，而不是单纯只是脚快，手却慢。”
“这三条通道我给你找到了三条相似的路线。”九蛇懒懒地放下手，扭头，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褚楚，扭了一下手骨关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你正好按照白老大的指示按顺序进行。”
褚楚忽感不对劲，抽搐了下嘴角，“然后呢？”
九蛇打了个响指，笑盈盈道：“自然是在规定时间内通过每条通道插入插件，每条通道长度不一致，时间自然也不一样，比如最短的蓝色通道，你只能用三秒时间。”
“三秒！”褚楚不可置信道，情急之下声音骤然提高。
待她意识到又立刻压低声音，瞪大了眼睛望着九蛇，重复了一遍，“三秒？！”
九蛇冲着褚楚笑得一脸阳光，嘴角的钉子闪闪发光，看起来格外惹人厌烦，“对啊~”
“真正的风系异能者就应该做到，”九蛇垂下眼看着褚楚绝望脸，抱臂，一脸深沉地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晃两下，“你像一阵风经过敌人，敌人却茫然不知、半点没察觉。”
人在高速下很难保持身体的平衡，同时确保每一块肌肉发挥充足的作用。
之前在基地里，褚楚初次训练就像一辆无法停下的大运直直撞上墙，整个人镶嵌进墙里，拔不下来。
再后来，她逐渐掌握诀窍，能够保持高速奔跑，还能维持肌肉震颤，当然拉伤和抽筋都是常有的事。
而下一次她的经脉只好变得更加粗壮强大，支撑褚楚下一次更强烈的训练。
在医疗处躺不到一小时，她的身体就能恢复过来，下床活蹦乱跳地去接受训练。
现在的褚楚能做到快速启动异能，使得自己快速移动而不会失去身体重心。
但是九蛇说的三秒，这最短的蓝色通道可是足足有107米，更何况这条通道也不是直线，而是有一个转弯拐口的通道。
三秒内包含起步与定点转弯，以及最后停下，将插件插入插口。
这需要极为精细的肌肉和风灵性控制能力。
“怎么？你没有信心吗？”九蛇见褚楚一脸苦相，挑了挑眉。
褚楚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少年式的倔强，握紧了拳头，眼睛明亮，“有！而且我一定要做到！”
重叶从来不会做错选择，既然好朋友选择相信她，她有什么理由说自己做不到。
九蛇唇角微扬，抿开那点诧然，微笑起来，“你果然很有风系异能者的天赋啊，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白老大会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这个朋友了。”
风系异能者一向是张扬的性格，因为——
风是永远不能停下来的。
永远冲锋，永远激扬。
……
二十分钟后，九蛇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褚楚摸着红肿的额头，从转角地上疼的咬牙切齿地爬起来。
就在刚才第五次，褚楚一心想要提高速度，结果转弯时无法快速改变姿态，手脚一瞬间不听使唤地到处乱晃，导致她一头撞上墙角。
“你知道吗，有时候友谊令人智昏，”九蛇真诚握拳道，“可能白老大也会有看错眼的一天。”
褚楚愤愤道：“再来！我就不信了！”
“砰！”
“啪嗒！”
“嘭！”
褚楚呈大字型摊开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瞳孔失焦地望着天花板，在短暂的休息里感受到流失的灵性正在缓慢回流身体。
九蛇托着头盔，走到褚楚眼前探出头，长发垂落脸侧，笑嘻嘻问道：“我去偷了个头盔你需要吗？”
“否则，你再撞下去，都要把那群熟睡的雇佣兵吵醒了。”九蛇真诚地建议道，“人家还以为有人隔壁搞装修呢。”
褚楚从地上爬起来，看向九蛇，一脸不忿地说道：“你是在看我笑话吧。如果我不合格，你就能理所当然地顶替我的位置，完成任务。”
九蛇叹了口气，“要是以往我一定会顶替你的，不用把我当成什么好人，只要能完成任务，我什么都能做。”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唯独这次不是吗？”九蛇歪了歪头，他那双涂满绿色眼影的如蛇般的竖瞳义眼盯着褚楚，褚楚瞬间犹如身处热带雨林，骨髓蹿上寒意。
“白老大把我们一家救出了财阀的深渊，使我和妹妹获得了自由。你大概不知道，自由对于我们这种人算什么。”九蛇拖长了语调悠悠道。
他一眼就能看出褚楚身上诸多的疑点，对方不是地下城出生的人，沾染着温室里花朵的稚气，没有受过风霜毒打过。
真好啊，那种被人保护的骨子里自带的安全感。
九蛇望着褚楚那双眼眸，瞳孔凝结出一丝羡慕，他只希望妹妹也能像对方一样活在这个残忍的世界里。
九蛇收敛了眼底的郁色，再次扬起微笑道：“自由的债务是很大的，虽然白老大只给了如此简单的任务，但我不能因为她心善，就不报答对方。”
“很明显这是她给你设下的训练关卡。”九蛇扣了扣黑指甲，对着美甲吹了口气，“像白老大这样心思深沉的人，不可能没有预想另一个你我职责调换的方案，但是她只提供了一个。”
说到“一个”两个字时，九蛇的眸光微闪，缓缓转移到褚楚的脸上，嘴角尖牙微露，闪动着光泽，
“我总不能违背恩人的意思。”
褚楚手一瞬间握紧，重叶从没设想过其他可能，所以，“我知道了。”
“麻烦你再说一遍你理解的观点吧。”褚楚抿着唇低声道。
九蛇掰动手指关节，露出一个艳丽的笑，心想，这家伙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人是很容易被肾上腺素冲昏头脑的。”九蛇竖起一根手指，轻声道，“越是快，就越是要慢，细分每一毫秒你要运用的肌肉群，每一毫秒你脚踝的转点。”
“把你自己想象成在开一辆跑车，人与车是一体的，灵性就是你的汽油，驾驶车辆一开始你是不是要启动引擎，再放下手刹，松开刹车离合？”
“这些细则是不能缺少的步骤，但是人一旦快起来，就会手忙脚乱，忘记该有的步骤，”九蛇一脸欠揍地甩了甩手，“可是你绝不能真的混淆这些步骤。”
九蛇竖起手指放在眼前，隔空划过褚楚的脚，指向她的心脏处，再划向肺部，“你以为奔跑第一时间启动的是脚吗？不，是心脏的血流速度，是呼吸。”
“试试屏住呼吸，正视身体的变化，缓慢地进行一次奔跑，再来一次。”九蛇的声音有些兴奋。
第一个小时里，褚楚依旧在这条狭窄的通道里撞来撞去，她的肌肉一次次变得酸痛，心肺反反复复地进行剧烈运动，直到全身布满青黑的痕迹，她再从地上爬起来。
而九蛇则抱着臂，一副不关己事地站在通道不远处，他冷眼旁观着她狼狈爬起来。
这次没有斯蒂芬妮在旁边热情拉着她起来，没有小魔女李云离冷嘲热讽，实为鼓励地让她振作起来。
有的只是漫长的无视。
褚楚感到十分的难堪，朋友的期盼与相信都成为了加码于心脏的重担。
她扶着墙缓慢地站起来，听着自己喷出灼热粗重的呼吸，全身汗水滑落。
一瞬间，褚楚感忽感周遭寂静。
连不远处的九蛇也被她无视了个干净，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听见胸膛内心脏“缓慢”跳动的声音。
砰、砰、砰……连续不断。
第二个小时，在无数次的折返跑里，褚楚眼前一片模糊，浑身燥热难耐，她能感受到是额头上的血流糊上了眼睫毛，肾上腺素刺激的整个大脑皮层都在抽动，脚趾骨头不堪磨损地发出声。
可是她又感觉很冷，很安静。
三十秒的时间节点，九蛇说的没错，她必须精确到每一秒要做什么，否则超过一点点，让三副回来后，对方就会立刻锁定军火库。
会有多少地下城雇佣兵死在贵族的手里？
俞是想这些，褚楚的内心世界就俞是冷静。
她此刻就像是蹲跑在百米赛道，等待枪响，万物静籁，只容许她眼前红色的跑道存在。
九蛇看了一眼褚楚，站直了，“……”
第三个小时，九蛇默默抬起手腕光脑，为褚楚计时。
褚楚如同离弦之箭自通道起始迸发出去，她第一次没有感受到风的存在，眼前只剩下昏暗的通道，心脏的跳动是肉体的机械秒表，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声音。
再一次的，她眼前出现了拐角的阴影。
褚楚听见了心脏的血液流动，大脑一下被眼前这一幕刺激，电流似的信号自脊椎蹿动至脚踝。
她的脚踝往外一扭，脚前掌部分与地面摩擦，就像是以往亿万次褚楚滑板速降做过的手套滑块擦过地面激荡的火花。
褚楚的眼前出现的不再是坚硬如铁、阻挠她前行的墙壁，而是一览无余的通道。
褚楚眼眸冷冽下来，大腿抬高，脚蹬地，仿佛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脚下，成为她冲刺前方的推力。
最后褚楚伸出手拍向通道尽头墙壁。
“嘭——！”金属墙壁被手掌大力拍响的声音回荡在通道内。
九蛇缓缓在褚楚身后闪现，举起手腕的光脑，冷冷宣布：“2.96s，你做到了。”
褚楚猛的收回了手，跪地，涨红了脸，因过于大力击打墙面的手掌红肿起来，“靠靠靠靠！我的手——！好痛！”
九蛇：“……噗嗤哈哈哈哈！”
九蛇弯腰大笑道：“哈哈哈笑死我了。”
……
终于他们站在了任务路口。
“教你这么多东西，怎么说你也得叫我一句老师吧。”九蛇抱着手臂，吹了吹斜刘海。
“少占便宜，”褚楚不屑地拧眉，“你按照辈分，你说不定得对我恭恭敬敬的呢。”
重叶是地下城雇佣兵之王，她是雇佣兵的好闺蜜，俗话说得好，好闺蜜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好闺蜜登基为帝，那她褚楚也起码是魏忠贤级别的。
如果重叶恢复真身走到九蛇面前，九蛇原地下跪的时候，还得对着褚楚双手一拱，恭恭敬敬哭丧着脸，喊她一句，“褚大人饶命啊，小九子蛇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褚大人，还望褚大人海涵啊。”
想着想着褚楚就低下头嘚瑟地咧开了嘴。
九蛇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低头，时不时发出几声奸笑。
他咸鱼眼想到，该不会是变成赛博疯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