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的打算是:套出赵秉文的准话,直接抓捕。
可赵秉文不愧是老狐狸。
话说到这个份上,愣是没让藏海抓到一句能定罪的实词。
藏海要的,是灭蒯家是赵秉文主使这种准话。
赵秉文一句没漏。
而赵秉文,也早有准备。
藏海刚要起身——
宴厅外忽然一阵脚步响。
火把的光从门外透进来,一队禁军鱼贯而入,刀甲齐全。
为首的禁军统领,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奉陛下口谕——
捉拿藏海!
藏海僵在当场。
赵秉文看着他,端起酒,又喝了一口:
石一平的死,我是为了骗另一个人。
你猜,那个人是谁?
藏海如何猜不明白呢?
禁军上前,架住了藏海。
月奴和石雷在暗处,手按上了兵器,却被藏海一个眼神压住,没敢动。
湄若也没动。
她不担心藏海出什么问题。
一会,跟上去就是了。
抓藏海,是皇上的意思。
抗旨,就是株连。
皇城里,时全跪在御前:
罪臣时全,叩见陛下。
事关东夏至宝。
臣要告藏海——私藏陛下之宝物,欺君罔上,图谋不轨!
皇上坐在御座上,听完,久久没有开口。
藏海私藏铜鱼,隐瞒实情,早已触了帝王逆鳞。
若非念着蒯铎的情面,他的性命,早丢了百次。
这份留情,更显皇上的底线,碰不得。
皇上心里也清楚,藏海跟蒯铎,是同一个心思。
不是独占铜鱼。
是怕开启鬼玺的关键外流,再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是护苍生的朴素守护。
可皇上的逻辑,跟藏海截然不同。
鬼玺是国之利器。
价值一半,在用。
握剑不出鞘,旁人还会忌惮。
无剑可用,就是卸下了皇权的底气,任人轻视。
护苍生,还是顾皇权。
君臣的分歧,从不是中间地带的纠缠,而是两种立场的碰撞。
一个忧乱世代价,一个守统治根基。
数十载筹谋,皇上终于得了鬼玺,得了三枚铜鱼。
这份圆满里,藏着连他自己都难辨的复杂。
是帝王对国之重器的掌控欲?
还是对传说秘力的隐秘好奇?
那夜,他辗转难眠。
宫灯昏昏,他反复问自己——
传了几代的鬼玺,召阴兵。
究竟是唬人的流言?
还是真能颠覆乾坤的密辛?
藏海被押进了大牢。
湄若没去救他。
她去了皇上那边。
她觉得,皇上总是想打开那个盒子的。
那她,也该出个力了。
果然。
那夜,皇上辗转反侧,到底还是坐了起来。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只木盒,站了许久。
最终,他伸手,把盒子打开。
鬼玺露出来的那一刹那——
湄若猛地感觉到一股躁动,从鬼玺上涌出来。
她挥手现身,人已经落在殿里,指尖掐诀,一道隔离罩,稳稳罩住了鬼玺。
殿内只有皇上一个人。
皇上突然看见一个女人凭空出现,惊得差点喊出声,嘴刚张开——
湄若指尖一引,禁言术落了下去。
皇上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他瞪着湄若,眼底有惊,也有怒。
湄若收了手,看着他,声音平得很:
皇上放心,我并不是来害你的。
皇上动了动嘴,说不出话,眼神却直直逼过来。
湄若明白他的意思,道:
这东西,不能在这里开。
不可以,它是真能召唤阴兵的,只是跟你们所说的那些阴兵,有些不同而已。
皇上也不愧是皇上,该有的心性还是有的。
他没多怕湄若,只点了点头,示意她把禁言解开——他不叫人了。
湄若抬手,解了他的禁言。
你是何人?也是为这鬼玺而来吗?
皇上刚能开口,眼睛就落回了鬼玺上。他伸手就想去碰——
指尖抵到一层软软的东西,再往前,推不动了。
他皱了皱眉,收回了手。
算是,也不算是。湄若没管他戳结界那一下,皇上不是想知道这鬼玺到底怎么回事吗?我可以告诉您。
皇上看着她,绷着的肩松了松:说来听听。
湄若没立刻开口。
她心里在掂量。
告诉皇上,值不值当。
可眼下这局面,皇上不能出事。
他要是这时候没了,赵秉文头一个接住这摊子——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才叫收不住。
思来想去,她开了口:
这鬼玺本是一扇大门的钥匙。
钥匙?皇上怀疑地看着她,这得多大的门,用鬼玺开?
的确很大。湄若道,因为门里关着这世间所有禁忌。
那扇大门要是开了,这世间,将生灵涂炭。
她没藏着掖着,把门后头关着什么东西,一样一样跟他说了。
说这些,就是要他忌惮。
忌惮了,才不敢去试,不敢去开。
一派胡言!皇上道,什么样的禁忌,能闹到生灵涂炭?
《山海经》您看过没有?湄若看着他,那些禁忌,比《山海经》里写的还奇形怪状,还多。
山经里那些异兽,您见过吗?x9
没见过的东西,不代表没有。
皇上还是摇头:
朕不信。超大的门,门里关着那些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
湄若忽然想起,自己空间里还放着一块留影石。
青铜门后面没录着,可那扇门本身,倒是整个录下来了。
皇上既然不信,我便给您看看那扇门吧。
她取出一块留影石,指尖注入灵气,往空中一抛。
石面亮起,空中浮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一座青铜巨门,立在那里。
那门高得望不到顶,门面上爬满了看不真切的纹路,密密麻麻,像活物一样顺着门缝游走。
皇上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盯着画面里的门,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门缝里透出一点极淡的光,不亮,反倒衬得门后黑得吓人。
两扇门紧闭,门缝处却丝丝缕缕,往外渗着寒气。
这是……哪来的?皇上问。
多年前录的。湄若道,录这石头的时候,我没敢再往前。
你怕?
湄若答得干脆,那天夜里,光是在门外站着,我就觉得里头有什么东西隔着门,在看我。
皇上眉头拧了起来,半天没接话。
他看了半晌,才问出那句要紧的:
这门……在哪?
湄若没答。
她把留影石收了,画面一收,殿里暗下来。
皇上,我说了,您就会去找。
可我不说,您也会去找。
那我还不如说。
皇上盯着她,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
你这是在防朕。
我是在防那扇门。湄若道,门开了,第一个倒霉的,未必是您。
是我,是这满城的人,是您治下的万民。
到那天,您再信我的话,就晚了。
皇上沉默良久。
他看着桌上那只木盒,鬼玺还躺在盒里,隔着一层无形的罩子,看着平平无奇。
半晌,他开口:
你要朕把这东西,怎么处置?
湄若看着他:
您不动它,就当它不存在。
它便是块废印。
皇上没应声,也没点头。
可那一夜,他没再伸手去碰那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