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婉宁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皮子一抽一抽的。
“你就为了这个?“
“不然呢?“江野把桂花枝重新叼在嘴里,翘着二郎腿晃悠,“我能图你施家那点灵石?我江野虽然穷!但是要不是打不过你们施家老祖,我绝对卷款跑路!“
“喂,你这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嘛!这句话里只有你穷是真的吧!”
“开玩笑!我不虚学院的人会缺灵石?”
“不啊,你缺钱,”绒绒突然插嘴,“你不是整天喊着家里揭不开锅了?”
“滚呐你!”江野一脚把绒绒踢飞,然后扭头正色道:“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最主要的是挠心,你懂吗?一个大小姐哭着喊着要嫁个和尚,和尚还跑了,你还追,追到人家庙门口了人家还不见你。我这个人吧,什么都能忍,就是忍不了逻辑漏洞。你这个故事逻辑漏洞大得能跑马,我不搞清楚我半夜都睡不着觉。“
施婉宁深吸一口气:“那了尘的断手是怎么回事?我看见他手掉了,全是血,你别跟我说那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江野叼着桂花枝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她的表情微妙起来,像是想笑又硬憋着。
“什么断手?“他把桂花枝从嘴里拿下来。
施婉宁愣住了。
“没断过?我亲眼看见的断手啊,我还以为是你用什么药给他治好了。“
“你亲眼什么呀,“江野拿桂花枝敲了敲茶几面,“我哪来的那些东西治疗断肢啊。”
“你现在承认你穷了?”
“瞎说,”江野继续嘴硬,“我缺的是那些天材地宝,灵石我可不缺,我还在一个宗门挂职,月薪有1000灵石来着,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噗呲。”
施婉宁忍不住笑出声,然后拿出通讯符,清了清嗓子:“爹,我这个月零花钱没了。”
通讯符里传来施佩恩的声音:“嗯,晚点去账房那取十万吧,不够再说。”
“好的!谢谢爹爹!”
江野:“.......”
和你们这群狗大户拼了!
“哎....花不完,根本花不完!苦恼啊!”施婉宁一脸忧愁。
“你让我感到恶心!”
“啊?这样嘛,我还想说这笔零花钱分你一半, 就当你这段时间的辛苦费呢。”
“切!区区五万灵石也想刺激到我?”
江野不屑。
施婉宁惊讶了,月薪1000的人居然能抵住五万的诱惑?
开玩笑,我江野只是现在穷,等师妹飞升了,把他的家当全带上来,也是个千万富翁好嘛!
“哦,那就不给了,”施婉宁从善如流,“继续说正事,那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野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里的桂花枝,“一点小幻阵而已,障眼法级别的,连中阶都算不上。就骗骗你这种低阶修士。“
“我低阶?“施婉宁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合体了!“
江野斜眼瞅她,没有说话。
施婉宁气得肝疼,但偏偏又找不出话反驳。
她这个年纪的合体在灵运城是称得上一句天才,但是这是仙界。
缓了好一会儿,她又想起另一茬来。
“那劫我赎金那三个人呢?“她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江野,“你说你安排人半路劫我灵石,可我当时亲眼看见你那两个手下跟施秉长老打起来了!施秉长老是大乘期!你那两个手下什么修为能拦住他?“
江野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三岁小孩儿问“月亮为什么跟着我走“。
“施大小姐,“他拖长了调子,身子往前倾了倾,拿手指头敲了敲茶几面,“你施家长老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施婉宁一愣。
“整个施家,包括你爹,包括你家那几个长老,包括后院扫地的老张头,全都知道当时了尘在我手里。“江野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胳膊枕在脑后,姿态闲适得不行,“施秉长老当时跟我演了出双簧而已。我用阵法造了两个幻影,他搁那儿又劈又砍的,看着热闹,实际上连根毛都没伤着。“
施婉宁闭上眼。
她以为只有父亲骗了她。
结果父亲不仅骗了,还联合了长老、联合了一个外人,把她团团围在中间,让她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圈,还以为自己在往前冲。
她忽然就不想聊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全是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羞恼。
就像你精心编排了一场独角戏,演得声泪俱下,结果幕布一拉开,底下坐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看你的笑话,只有你自己不知道。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
“你问。“
“了尘和木偶姐姐……什么结果?“
“结果?能有什么结果?木偶烟消云散,了尘继续出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结局就这么朴素,你指望我给你编个私奔戏码?”
“没了?”施婉宁愣住,“就这样……没了?”
“对啊,”江野随口道,“就这样没了。”
施婉宁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半晌才低声道:“可是……这不对。”
江野挑眉:“怎么说?”
“只有木偶姐姐的执念消散了,她才能完美和我融合,但是现在了尘并没有和我成婚啊。”
她说得又快又急,江野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地一声把桂花枝从嘴里吐出来,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施大小姐。”他看着她。
“干嘛?”
“你觉得你那木偶姐姐的执念是什么?”
施婉宁不假思索:“当然是不能和了尘成就姻缘啊。”
江野仰头望天,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拿后脑勺在椅背上连磕了三下,“咚、咚、咚”,跟敲木鱼似的。
“绒绒!”他突然喊了一嗓子。
门帘一掀,绒绒的小脑袋从外头探进来:“啥事儿?”
“过来给我当个证人,”江野朝施婉宁努努嘴,“你听听她说的什么玩意儿。”
绒绒蹦蹦跳跳地滚进来:“她说啥了?”
“她说一个傀儡的执念是谈对象。”
绒绒眨巴眨巴眼,扭头看施婉宁:“施姐姐,那你觉得我饿了一整天了,执念是什么?”
施婉宁:“……吃饭?”
“你看!连绒绒都知道!”江野一拍大腿,“人饿了执念就是吃饭,渴了执念就是喝水,憋了三百年,执念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快地——打住,这个不能播。”
施婉宁呆住了。
江野看她那副表情,忍不住拿手指头戳了戳她额头:“不是,你这个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啥?情情爱爱的事儿能当一个修士三百年的执念?你也太小看修行人了。”
“我……”施婉宁被戳得往后一仰,嘴张了张又闭上,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憋出一句,“那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