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通道的尽头,并非出口,而是一座由无数扭曲棱面构成的巨大晶体山峦。
每一道棱面都折射着截然相反的认知,吴境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在同时呈现“坚硬岩石”与“脆弱薄冰”两种状态。
他必须同时相信两者皆为真实,才能避免坠入认知深渊。
右眼寄生时茧突然灼热如烙铁,青铜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渗出,在棱镜的折射下,化作无数细小的青铜门幻影,悬浮于整个空间。
“阿时!”一声凄厉的呼喊,竟从其中一扇微缩门扉内传出,带着吴境灵魂深处的熟悉震颤——
镜渊的通道,仿佛永无尽头。吴境踏着脚下变幻不定的光影,每一步都踩在认知的刀锋之上。前一刻还是坚实的地面,下一刻就可能化为吞噬一切的认知流沙。他必须时刻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既相信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又相信它脆弱如薄冰。这种同时容纳两个绝对矛盾真理的状态,如同将灵魂置于烈火中反复炙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烈的精神撕裂感。
终于,通道的尽头在望。然而,那里并非期盼中的出口,而是耸立着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晶体山峦。山体由无数巨大、扭曲、棱角尖锐的镜面构成,每一面都像一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折射着光怪陆离、彼此冲突的景象。
左边一面镜子映照出烈火焚天的炼狱,右边紧邻的镜面却是一片冰封万里的死寂;上方镜面里万物欣欣向荣,下方对应的镜面却展示着腐朽衰败的末日。更诡异的是,这些景象并非静止的画面,它们在流动,在演变,彼此间毫无逻辑地冲突、叠加、湮灭,形成一股股混乱的认知乱流,冲击着吴境的意识。
“悖论棱镜……”吴境低语,声音在无数镜面的反射下变得支离破碎,仿佛有千万个自己在同时说话。他左臂上的时砂甲骨文微微发烫,传递着警惕与不安的信息。这地方,是认知的绞肉机,是强行将矛盾真理塞入灵魂的刑场。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这片由矛盾构成的领域。
脚下的大地瞬间失去了稳定的概念。左脚踩下,触感坚硬如磐石,视觉反馈也确凿无疑;右脚紧随其后,却传来冰面碎裂的脆响,脚下分明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两种截然相反的“真实”通过神经同时涌入大脑,剧烈的冲突几乎让他瞬间眩晕。
“信其为真,皆为真!”吴境低吼,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他必须同时、毫无保留地接受这两种矛盾的现实——岩石是真实的,深渊也是真实的。唯有如此,那看似碎裂的冰面才没有真正塌陷,他才能勉强立足。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每一次抬脚、落脚,都像在生死边缘走钢丝。
越往深处,棱镜的扭曲愈发严重。空间在这里被折叠、拉伸、撕裂。吴境明明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身体却诡异地被拉向侧面;明明感觉在向上攀登,镜中的倒影却显示他在急速坠落。方向感彻底崩坏,时间也仿佛被拉长、压缩,变得粘稠而混乱。他只能依靠左臂甲骨文传来的微弱稳定感,以及右眼寄生时茧对青铜门物质那冥冥中的感应,艰难地辨识着前行的方向。
突然,前方空间剧烈扭曲,无数细小的晶体碎片从巨大的棱镜上剥落,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汇聚。它们相互碰撞、融合,发出刺耳的、类似玻璃摩擦又似金属刮擦的噪音。眨眼间,一个完全由矛盾棱镜构成的奇异生物凝聚成形。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时刻在“坚硬的实体”与“流动的光影”之间切换,无数细小的镜面构成了它的躯干和肢体,每一面小镜子里都映照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敌意的世界。
这晶体生物没有眼睛,但吴境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充满恶意和混乱的“视线”从它全身的棱镜中投射过来,牢牢锁定了他。它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那并非物理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认知冲击波——无数矛盾的、无法调和的“事实”如同冰锥,狠狠扎向吴境的意识核心!
“火是冷的!冰是烫的!生即是死!存在即是虚妄!”
混乱的呓语在吴境脑海中炸开,试图颠覆他最基本的认知逻辑。他闷哼一声,左臂甲骨文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古老的文字在皮肤下急速流转,构筑起一道坚固的心神屏障,勉强抵御住这第一波精神污染。但屏障剧烈震荡,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必须找到它的核心逻辑!”吴境眼神锐利如刀,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试图解析这怪物的存在本质。他尝试着将意识探入对方那不断变幻的形态之中。
“轰!”
一股更狂暴、更混乱的认知乱流反噬而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矛盾信息灌输,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制造出无法调和的悖论场景:他“看到”自己成功击碎了晶体生物,碎片四溅;同时,他又“看到”自己在那怪物的棱镜反射中被自己的攻击彻底湮灭!两个结局都是如此真实,如此不容置疑,如同命运的铁律,同时发生,同时存在!
“呃啊!”吴境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解析悖论核心,等于将灵魂主动投入绞杀漩涡,代价惨重。左臂的甲骨文金光都黯淡了几分。
那晶体生物似乎被激怒,庞大的、不断变幻的身躯猛地前倾,一条由无数棱镜碎片构成的手臂骤然伸长,带着撕裂空间般的尖啸,狠狠抓向吴境的头颅!手臂在攻击过程中,时而凝实如金刚钻,时而又化作虚无的光影,轨迹难以捉摸。
吴境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强行压下灵魂中的悖论撕裂感,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急闪。同时,他右拳紧握,凝聚起磅礴的知心境念力,狠狠一拳轰向那抓来的棱镜手臂!
“砰——咔嚓!”
拳头与棱镜手臂碰撞的瞬间,爆发的并非物理的冲击波,而是一场更加剧烈的认知风暴!吴境拳头上凝聚的“绝对力量”信念,与棱镜手臂所代表的“存在与虚无同时成立”的悖论,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吴境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同时打在了坚不可摧的壁垒和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巨大的反噬力让他整条右臂剧痛欲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可怕的是,那悖论的力量沿着手臂逆流而上,疯狂侵蚀他的识海,试图将他也同化为这混乱棱镜的一部分!
“噗!”他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被狠狠震飞,重重撞在身后一面巨大的棱镜上。镜面冰冷,映照出他此刻狼狈不堪、嘴角染血的倒影,那倒影的眼神中,竟带着一丝与晶体生物如出一辙的混乱与恶意。
右眼,那寄生的时茧,在此刻灼热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仿佛一颗烧红的炭球嵌在眼眶里,青铜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出来,几乎要透过他的眼皮!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低吼出声,左臂的甲骨文也疯狂闪烁,似乎在警告,又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呃啊——!”吴境捂住剧痛的右眼,单膝跪地,身体因痛苦而微微痉挛。那晶体生物发出无声的嘲弄尖啸,再次逼近,另一条棱镜手臂高高扬起,带着终结的意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境强忍着右眼几乎要爆裂的剧痛,猛地抬头!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或“破解”那该死的悖论,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一种奇异的、近乎本能的“相信”状态——他不再区分“真实”与“虚妄”,不再纠结“存在”与“湮灭”,他强迫自己的意识,同时、彻底地拥抱眼前这两个绝对矛盾的“现实”!
他相信那晶体生物是坚不可摧的壁垒,也相信它脆弱如梦幻泡影!
他相信自己必死无疑,也相信自己必将胜利!
这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撕裂与强行融合,比肉体的痛苦更加难以忍受。但就在这极端矛盾的信念强行统一的刹那——
“嗡!”
他右眼寄生的时茧,那灼热的青铜色光团,仿佛被这矛盾统一的意念点燃了核心!一股无法抑制的、粘稠如熔融青铜的液体,猛地从时茧深处涌出,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一滴,两滴……粘稠的青铜色液体滴落在脚下那不断在岩石与深渊之间切换的地面上。
嗤——!
液体接触地面的瞬间,并未被吸收或溅开,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在地面蔓延、勾勒!青铜色的线条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交织,在吴境面前的地面上,构建出一个极其微小、却结构无比清晰、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门框轮廓!
一扇微缩的青铜门,在悖论的漩涡中心,在吴境矛盾统一的信念催动下,由他右眼时茧分泌的青铜物质,凝聚成形!
“呜……呜……”
那扇微缩的青铜门刚刚凝聚出实体,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隔着无尽时空与厚厚屏障的呜咽声,便从门扉内部传了出来。那声音充满了恐惧、绝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依恋,如同濒死的幼兽发出的最后哀鸣。
吴境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个声音……他刻骨铭心!哪怕穿越沧海桑田,哪怕被剥离记忆无数次,这声音也早已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成为他存在的支柱之一!
“阿时!!!”吴境目眦欲裂,所有的痛苦、混乱、悖论全都被抛诸脑后,一声肝胆俱裂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猛地扑向地面上那扇刚刚成型、尚未完全稳固的微型青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