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桌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蜷缩,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连掌心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依旧维持着低头盯着面前空盘的姿势,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没有人知道,他这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外表之下,心底究竟早已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到底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
严浩翔在心底一遍又一遍、无比煎熬地问着自己,却始终得不到一个清晰明确、能说服自己的答案,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早已分不清,也理不清了。
坐在严浩翔身旁的丁程鑫,也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没有起身,没有出声,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目光轻轻、却又无比专注地落在门口的孟晚橙身上,眼底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说,交织着心疼、释然、意外与温柔。
他其实和此刻满心无措的严浩翔、喉头哽咽的张真源他们不太一样,在此之前,他已经私下单独见过孟晚橙一次了。
那次突如其来的碰面,他心里有过猝不及防的震惊,有过漫长时光沉淀下来的不解,更有压不住的心疼,而翻涌在最深处的,更多是一种“终于又见到了”的酸涩与如释重负的释然。
他原本以为,那会是他们之间 quietly 了结过去、慢慢释怀的一次碰面,他更以为,以她敏感又愧疚的性子,还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才敢真正鼓起勇气,站回所有人的面前。
所以为了尊重她,也为了不给她增添任何压力,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提起过这件事,将那次见面悄悄藏在了心底。
他原本以为,这次难得的聚餐,就只是他们七个人安安静静、毫无负担地吃一顿久违的团圆饭,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松弛与陪伴。
马嘉祺从一开始就神神秘秘,反复说要给大家一个惊喜,他心里也跟着悄悄猜过无数种可能是特意带了大家爱吃的零食甜点,是准备了什么有趣的小礼物,或是突然安排了什么轻松好玩的小事。
可他想来想去,唯独没有想到,马嘉祺嘴里说了一路、藏了这么久的惊喜,竟然是把孟晚橙,完完整整、勇敢地带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包间门被轻轻推开的那一瞬间,在看清那道熟悉身影的刹那,丁程鑫的心跳还是结结实实地漏了一拍,整个人短暂地怔愣了一瞬。
明明已经见过一次,明明已经有过一定的心理准备,可在这样全员齐聚、所有人都满心期待、又全都毫不知情的场合里,再次看见她怯生生、紧张不安地站在马嘉祺身后的模样,他还是被一股又酸又软、又暖又涩的情绪狠狠撞了一下心口,久久无法平复。
他静静地看着她紧张到低头不停搅弄手指的模样,看着她脸颊微微泛红、始终不敢抬头看向众人的局促模样,看着她被刘耀文一句真诚的“好久不见”说得眼眶微微发颤、鼻尖泛红的样子。
丁程鑫依旧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抵着桌面,一动不动,沉稳得让人安心,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醒,都看得明白。他清楚地知道,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藏着一段放不下、也忘不掉的过去,藏着对她最深的牵挂与想念。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温柔地看着眼前这场迟了太久太久的重逢,心底轻轻、轻轻地叹了一声,无奈又心疼,释然又温暖。
在帮着急不可耐、满心都是孟晚橙的刘耀文匆匆挪开椅子之后,宋亚轩便立刻轻轻收回了手,原本落在身旁的目光,也再次轻轻、稳稳地转回到了门口那道身影上,再也没有移开过。
他没有说话,没有起身,也没有像直白热烈的刘耀文那样,将满心的欢喜与激动全都直白地表达出来。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一瞬不瞬地望着不远处那个既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局促的身影,暖黄柔和的灯光温柔地落在她微垂的发顶,在她发丝边缘晕开一层浅浅的光晕,映得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单薄、格外紧张,也格外,让他心口不受控制地发软发酸。
视线静静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轻轻颤动如蝶翼般的睫毛上,宋亚轩的思绪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飘远,瞬间被拉回了那段遥远却又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的记忆里。
他忽然就想起了前段时间,在医院那片安静又带着几分压抑的电梯里,那时候的她,明明自己也难过到了极点,明明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眼底藏着快要溢出来的委屈与疲惫,却还在拼命强撑着,假装自己一切都好,假装自己可以扛下所有,假装自己已对他们释然,当电梯差点夹住宋亚轩的时候她又那么慌
他看着她那样故作坚强、硬撑着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像是被什么细细密密地扎着,堵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步,伸手给了她一个用力又笨拙、带着几分莽撞的拥抱。
没有任何多余的理由,没有任何复杂的心思,只是想给她一点支撑,只是想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我一直在等你。
那是一次有些唐突、却又无比真诚的强制拥抱,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顾忌,只有满心藏不住、快要溢出来的心疼与在意。
那一瞬间,宋亚轩脑子里什么都顾不上了,没有顾虑,没有犹豫,没有权衡,连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你别再丢下我”,都来不及说出口。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明明慌得不行,明明委屈得快要撑不住,却还在拼尽全力装作释然、装作无所谓、装作可以一个人把所有苦都咽下去,他看着她强装平静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指尖,看着她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把所有人都推开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没想,不想计较过去,不想追问原因,不想纠结谁对谁错,更不想去管什么体面、什么距离、什么合适不合适,他只想上前一步,只想伸手抱住她,只想用尽全力把她圈在怀里,牢牢抱住,再也不松开。
他不想再让她一个人扛,不想再看她明明难过却硬撑,不想再听她说那些言不由衷的狠话,更不想,再被她一次又一次,轻轻巧巧地丢下。他只想让她知道,不用假装,不用坚强,不用一个人走。他们都在,一直都在。不要丢下他,不要丢下他们任何一个。
所以他不管不顾,伸手就将她抱住。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安、想念、委屈,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抱住了,就再也不想放开了。再也不要,被她丢下了。就安安静静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带着一身的忐忑、不安与深深的愧疚,重新回到了他们的面前。
宋亚轩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责备,没有一丝疏离,只有翻涌不息的温柔、心疼与绵长的怀念。时间好像真的变了很多,带走了曾经的莽撞,沉淀了太多的情绪,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她还是那个,让他一看见,就忍不住想要心软、想要下意识保护的人。而他,也还是那个,从来没有真正怪过她、从来没有放下过她的宋亚轩。
只是此刻千言万语,全都密密麻麻地堵在了心口,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只剩下安静又温柔的注视,和一段藏在心底深处、从未褪色、也永远不会忘记的温柔回忆。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贺峻霖,在孟晚橙出现的那一刻,便成了整个包间里最沉默、也最让人心疼的存在。
他没有像刘耀文那样冲动热烈、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没有像张真源那样满心酸涩、喉头哽咽,没有像宋亚轩那样陷入温柔又沉重的回忆,也没有像严浩翔那样低头逃避、不敢直视,更没有像丁程鑫那样早已知情、沉稳平静。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头,指尖微微蜷缩,目光轻轻、却又无比专注地落在孟晚橙身上,眼底的情绪 quiet 而沉重,像藏了一整个漫长寒冬的雪,表面安静无声,内里却沉甸甸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贺峻霖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孟晚橙了,算上此刻这一次,这已经是他们之间,迟来太久的第三次重逢。
可每一次的遇见,都像一场抓不住的风,来得猝不及防,走得不留痕迹。
第一次遇见,是在他日日经过的学校门口,那天的风有些凉,卷着路边细碎的落叶,他原本只是习惯性地往人群里望了一眼,下一秒,就猛地看见了那道熟悉到早已刻进骨子里、念了千万遍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瞬间疯狂地跳动起来,一下重过一下,几乎要冲破喉咙,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几乎是不顾一切、用尽全身力气地冲了上去,只想伸手牢牢抓住她,只想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想念、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不安全都喊出来,告诉她他有多想念,告诉她不要走,告诉她所有人都在原地等她回来。
可她却只是站在原地,轻轻开口,说出了最伤人、最决绝的话,然后便不顾一切地转身,再一次从他的世界里离开,不留一丝余地。
那一天晚上,贺峻霖彻底失眠了,满心的失落、委屈、不安与恐慌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地裹住他,缠得他无法呼吸,让他一夜无眠,睁着眼睛直到天边泛起微光。再加上那段时间本就情绪低落、饮食不规律,一直脆弱敏感、经不起折腾的胃,早就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情绪拉扯与身体透支。
撑到最后,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硬生生被紧急送进了医院他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时,曾绝望地以为,那一次,就是他们之间最远的距离了,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冰冷又陌生的医院病房里,孟晚橙竟然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那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虚弱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望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她。那一刻,他心里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也藏着说不出口、快要溢出来的委屈,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再一次颤抖着伸出手,再一次想要牢牢抓住她,声音微弱却无比认真地恳求——回来好不好,不要再走了。
而她,也只是安静地任由贺峻霖抓住自己的手,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里盛满了温柔与心疼,却依旧像一阵抓不住的风,轻轻、却又决绝地松开了手,那一次,他还是没有抓住她。
一次,两次,两次,都是擦肩而过,两次,都是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自己却无能为力,连挽留的力气都没有,而现在,她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第三次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消失,没有转身,没有躲开,没有说出伤人的话,没有决绝地离开,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马嘉祺的身边,低着头,紧张到不停搅弄着手指,带着一身的忐忑、不安与深深的愧疚,完完整整地、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们所有人的面前。
贺峻霖依旧安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责备,没有一丝埋怨,只有藏不住、快要溢出来的绵长想念,与轻轻揪着心的心疼,他终于不用再追着她的背影拼命奔跑了,终于不用再在深夜里因为抓不住她而彻夜难眠了。
终于不用再因为错过她、失去她,而把自己硬生生熬进医院了,这一次,她没有走,这一次,他好像,终于可以稳稳地抓住她了。
只是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因为前两次失去而积攒下来的委屈、不安与心酸,还在轻轻翻涌,一点点漫上心口,堵得他说不出一句话。让他只能静静地、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眶一点点,不受控制地、慢慢地泛红。
孟晚橙就那样安安静静、小心翼翼地站在包间门口,被屋内暖黄柔和的灯光轻轻笼罩着,周身像是渡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她始终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纤细的指尖在身前反复紧张地缠绕、绞动,整个人局促又单薄,像一株不小心闯入热闹之地、却又无处安放、怯生生的小植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一切。
可就是这样一个沉默、瘦弱又局促的身影,却像一颗轻轻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没有任何声响的情况下,于顷刻间,激起了在场所有人心底翻涌不息、久久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她的出现,毫无预兆,又猝不及防,彻底让那五位少年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