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远比失声痛哭更让人心碎的沉默,是一种比歇斯底里的愤怒更让人窒息、更让人绝望的平静。没有嘶吼,没有质问,没有挣扎,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肯流露,可那份死寂之下藏着的破碎与心寒,却足以将整个人彻底吞噬。
也是从那一刻起,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满心都是她、把所有温柔与偏爱都毫无保留倾注在她身上的马嘉祺,就彻彻底底地死在了她留下的那封冰冷决绝的分手信里,死在了那个她不告而别、悄无声息消失的瞬间。
他没有再提起过她,没有再寻找过她,更没有再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只是悄无声息地,把孟晚橙这个名字,把这个曾经给过他极致温暖又给了他致命一击的人,深深、深深藏进了心底最黑暗、最无人触碰的角落。
藏得连他自己都快要以为,那个人从未出现过,藏得连身边最亲近的伙伴,都看不出分毫痕迹,藏得像一场从未发生过的梦,醒了,便再也不愿回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被强行掩埋的心动与伤痛,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沉默地腐烂,沉默地发烫,沉默地,记了整整两年。
直到此刻,直到孟晚橙就这样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直到他下意识抬眼,便直直撞进她那双盛满慌乱、无措与深重愧疚的眼底,一直维持着平静淡漠、仿佛什么都无法撼动的马嘉祺,眸色终于极其细微地动了。
那是一种极淡、极冷、又极沉的变化,轻微到几乎微不可查,不仔细留意根本无法捕捉,却足以让一直紧绷着心神、死死盯着他反应的孟晚橙,在一瞬间浑身僵住,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被彻底冻结。
他的眉峰几不可见地轻轻蹙了一下,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那双原本深不见底、沉静无波的眼眸里,缓缓翻涌开一层晦涩难辨、幽暗复杂的暗潮。没有失控的愤怒,没有昔日的温柔,没有意外的惊讶,只有一种被他强行压制了整整两年、此刻终于再也藏不住、破土而出的冷寂与疲惫。
那眼神里,有被突然打扰的不耐,有被强行掀开旧伤的漠然,有时隔两年再次看见她时翻涌的复杂,更有一种让孟晚橙在瞬间几乎窒息的、近乎彻底陌生的遥远与疏离。
他没有开口说一个字,甚至没有改变分毫坐姿,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态,就那样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没有靠近,没有质问,没有流露任何明显的情绪,可仅仅是这样细微到极致的眼神变化,已经比任何尖锐的责备、任何沉重的话语,都更让孟晚橙心脏传来一阵阵尖锐剧烈的疼。
她在这一刻,清清楚楚、无比确定地明白,他没有忘,他没有放下,他好像没有原谅,当年那封冰冷决绝的分手信给他带来的伤害,那两年她不告而别、凭空消失的空白时光,那一句她欠了他整整两年、却始终未曾说出口的抱歉,全都凝结在他此刻沉默的眼神里,沉甸甸、冷冰冰地压在她的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连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钻心刺骨的疼。
就在孟晚橙被马嘉祺那道冰冷又复杂、沉重得几乎要将她碾碎的目光牢牢钉在原地,浑身僵硬发颤、双腿发软几乎快要站不住脚的时候,身旁沉稳冷静的前辈林屿已经不动声色地向前微微踏出半步,用一种自然而专业的姿态,轻轻打破了会议室里凝滞得快要让人窒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的沉默。
他身姿挺拔,姿态从容得体,脸上始终挂着职场人标准而温和的专业笑意,率先朝着坐在会议桌主位旁的经纪人伸出手,语气沉稳清晰、不卑不亢、节奏平稳地做起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您好,我是本次与贵公司合作的项目负责人林屿,这次带着团队的成员一同过来,主要负责对接本次舞台的整体造型、服装设计以及细节调整等相关工作,此前我们已经在线上沟通过多次方案,今天是第一次线下碰面。”
经纪人见状立刻十分客气地起身,脸上堆着熟练又职业的温和笑容,连忙伸手与林屿轻轻交握,连声回应着礼貌的客套话语,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随即熟练自然地开始为双方互相引荐介绍。
他先是微微侧身,面向林屿,语气平稳自然地抬起手,指向了依旧独自坐在落地窗旁、周身气压低沉得吓人、全程沉默不语的马嘉祺,语气里带着几分介绍公司核心艺人时的稳妥与尊重,缓缓开口:“林老师您好,这位就是我们公司本次舞台的艺人,马嘉祺。”
话音轻轻落下,经纪人微微颔首,随即缓缓调转方向,先是礼貌地看向身侧的林屿,目光再自然地落向一直缩在后方、存在感低到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孟晚橙。她始终死死垂着头,长发半遮住苍白如纸的脸颊,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指尖都在细微地抖着,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安。
察觉到经纪人的示意,林屿立刻温和地接上话,语气沉稳又清晰,对着在场的人正式介绍起身边的人:“这位,是随同我一同过来的设计师助理,主要负责本次舞台造型方案的整理、对接与落地执行,孟晚橙。”
当最后三个字,清晰、平稳、毫无波澜地从林屿口中吐出,回荡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时——“……孟晚橙。”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像一块千斤重石,带着毁灭性的重量,狠狠砸在了孟晚橙脆弱不堪的心上,也在同一瞬间,猛地拉回了马嘉祺早已飘远、完全沉浸在怔忪与冰冷中的思绪。
从刚刚毫无预兆地抬眼,猝不及防撞见孟晚橙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陷在一种沉默到可怕、冰冷到极致的怔忪状态里,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她慌乱无措、苍白颤抖的脸上,周遭的一切声响、人影、动静,全都被他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个消失了整整两年的人。
直到这一句清晰到刺耳的介绍,将孟晚橙这三个字,与设计师助理这个陌生而遥远的身份,硬生生捆绑在一起,重重砸进他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底。
马嘉祺缓缓、极其缓慢地收回了落在孟晚橙身上的目光,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像一道冰冷的帘子,彻底遮住了眸底所有翻涌不息、几乎要冲破克制的暗潮与伤痛。他没有再看她一眼,没有再多停留一秒,仿佛刚刚那道漫长而冰冷的对视,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仿佛眼前的人,真的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下一秒,他才慢条斯理、神色淡漠地抬起眼,看向面前礼貌伸出手的林屿,那张清俊挺拔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与冰冷,眉眼沉静得可怕,唇线紧紧抿成一条笔直而生硬的弧线,连一丝一毫的温度、一丝一毫的笑意都没有。曾经只对着孟晚橙一人展露过的、独一份的温柔与暖意,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只剩下一层生人勿近、拒人千里的疏离与冷淡。
他只是极其轻微、礼节性地颔首示意,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淡、平稳,没有半分起伏,没有半分情绪,短短两个字,客气得近乎敷衍,冰冷得近乎刺骨。“你好。”
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甚至连起身握手的意思都没有,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保持着那副沉默而强势的姿态。
那股超越年龄的成熟冷硬气场,清晰直白地写满了“不愿多交流”“不想被打扰”的距离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轻易察觉到,这位平日里向来温和得体的艺人,此刻的心情显然糟糕到了极点。
林屿显然也敏锐地感受到了这股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却依旧保持着职场人该有的专业素养与淡定从容,脸上温和的笑容没有半分改变,同样客气地点头回应,语气温平稳定。“你好,马老师,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麻烦了,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简单的两句问候,短促、平淡、官方,几乎在一瞬间就彻底结束,可站在林屿身后的孟晚橙,却觉得会议室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烈火上煎熬,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死死攥紧怀里抱着的资料夹,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片惨淡的青白,指节发白,掌心冷汗直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又一阵密密麻麻、尖锐刺骨的疼。
他在一次清清楚楚听见了她的名字。他明明白白知道了她是他的设计师助理,可他,自始至终,再也没有看她一眼,再也没有给她半分目光,再也没有流露出半分属于过去的痕迹。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个,他连目光都懒得施舍、连在意都觉得多余的、最普通不过的工作人员。
就在那句冰冷又客套、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的“你好”轻轻落定之后,宽敞的会议室里再度陷入了一种微妙得近乎窒息、凝滞得让人不敢大口呼吸的沉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成了坚硬的冰,每一个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连指尖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不经意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轻轻落在了那位独自坐在窗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神色淡漠到极致的少年身上。
马嘉祺依旧维持着最开始的坐姿,背脊挺得笔直,肩线利落干净,没有半分松懈,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冷白精致的侧脸在会议室柔和暖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清隽挺拔,也愈发遥远疏离。
那双深不见底、向来藏着温柔星光的眼眸里,此刻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往日里独属于孟晚橙的柔软与暖意,早已被一层冰冷刺骨的淡漠牢牢覆盖,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清晰地笼罩在他周身,沉默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更不敢轻易打破。
可即便心底此刻正翻涌着无人知晓、几乎要冲破克制的暗潮与伤痛,即便被这场猝不及防、毫无准备的重逢彻底打乱了所有心绪,即便眼前站着的是那个让他痛彻心扉、消失了整整两年的人,刻在骨子里的良好教养与刻进习惯里的礼貌,依旧让他无法做到全然的无视与失礼,无法在众人面前失了分寸,更无法让场面陷入难堪的僵局。
他自始至终还是没有再看孟晚橙一眼,连一丝余光都吝啬给予,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前方礼貌等候的林屿身上,薄唇依旧紧紧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神色依旧冷淡漠然,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半分多余的热情,周身只剩下克制到极致的疏离。
漫长而煎熬的沉默片刻之后,马嘉祺缓缓抬起自己骨节分明、线条干净的右手,手指轻轻抬起,朝着会议桌对面空置整齐的椅子,极其轻微、极其克制、又极其客气地指了一指。
动作干净利落,分寸感十足,没有丝毫的亲昵,也没有半分的敷衍,仅仅是出于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出于身为公众人物该有的体面与沉稳,出于他从不轻易丢弃的温柔教养。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清冷,依旧平淡无波,却比刚才那句简短的“你好”多了一丝极淡的平稳,语气清淡克制,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落在孟晚橙的心上,重如千斤。“坐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却足够得体,足够周全,足够维持住眼前所有的体面与平静,哪怕心底曾恨过、痛过、失望过、挣扎过,哪怕此刻再见到她,只剩下满心的漠然与疏离,哪怕每一分每一秒的对视都让他觉得窒息,他也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风度,不会在众人面前失态,不会让身边的工作人员为难,更不会失了自己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这就是马嘉祺,就算冷着脸,就算心已冰封,就算眼底再无半分暖意,也依旧温柔得体,依旧沉稳克制,依旧把所有的情绪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林屿立刻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份客气之中藏着的强烈距离感,连忙温和地点头致意,连声礼貌应道:“好,谢谢马老师。”
说完便轻轻拉过身前的椅子稳稳坐下,动作自然专业,丝毫没有打破眼前的平静,而始终僵立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的孟晚橙,却在听见那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密密麻麻、尖锐刺骨的疼,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明明那么冷,那么淡漠,那么明显地不想看见她,不想与她有任何牵扯,却依旧保持着这种让她心酸到极致的礼貌。
就是这种冷静到极致的客气,这种疏离到骨子里的教养,这种明明在意却装作毫不在意的克制,比任何尖锐的责备、任何冰冷的嘲讽都更让她难受,更让她愧疚,更让她无处可逃。
她死死垂着头,长发遮住所有慌乱的神情,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前辈缓缓坐下,却自始至终,连抬头再看马嘉祺一眼的勇气,都彻底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