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碧海不想接话，默默地低头饮茶。
整个小店出现了几秒时间静止的错觉。
虽然郭欣和高妍年纪相仿，但比起高妍这样养尊处优长大的孩子，郭欣的人生阅历显然更加“丰富”。
她明白苏碧海的沉默。
高妍出身好，学历好，起点高，在父母的庇佑下，吃过最大的苦估计也就是美式咖啡了。
自打她接下郭欣的案子后，整个世界观都颠覆了。
郭欣拽了拽高妍的衣角，打破僵局，道：“高妍，不是什么事情都非黑即白，非对即错的。”
高妍长叹一口气，头仰着靠在椅背上。
嘴里喃喃自语念道：“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好陌生，我以为我以为的，并不是我以为的。”
房梁上，抱着生煎包啃食的屁兜听到这句话，满脑子问号。
他问汤圆：“这啥意思啊？绕口令？”
汤圆故作深沉地回答道：“字面意思。”
“……”
正午的阳光，从小店屋顶的天窗照进屋里，落在苏碧海身上。
金色的光打在她的身上，泛起朦胧的光晕。
苏碧海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
郭欣想着苏碧海肯定是为了高妍的事情忙活一晚上都没有休息，觉着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扰她。
便轻声说道：“苏老板，我看高妍的身体也恢复了，就不打搅您休息了。改天我们再来光顾您的生意。”
“嗯~”苏碧海轻哼道。
说完，郭欣就拉着高妍起身往外走。
直到被拉出小院大门，郭欣才松开手，高妍揉了揉被拽得生疼的手腕，有些怨念道：“你干嘛拽我，我自己会走啊~”
“再说了……”
“说什么？”郭欣打断高妍的话。“苏老板已经下逐客令了，你没看出来吗？”
“啊？”高妍很是诧异。
刚才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互搏中，完全没有留意到。
“走吧，我们已经给苏老板添了不少麻烦，下次找机会正式上门道谢。”
郭欣同高妍肩并肩走出胡同，期间，郭欣总是时不时地回头看向小院。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苏碧海帮了她这么多次，却从未真正收过她一分钱，也没有要求过任何回报。
郭欣总觉得很不安。
梧桐树下小院里，汤圆从围墙上跳下，迎面撞上了从店里走出来的苏碧海。
苏碧海手捧着热茶，对着茶杯吹了吹气，淡淡道：“走了？”
“走了。”汤圆回道。
苏碧海瞪了一眼外墙上的那个大洞，大手一挥，围墙又恢复了原样。
她躺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
她嘴上指挥着汤圆，“给我搜搜附近有什么好吃的甜品。”
“噢~”汤圆拿起平板电脑打开点评软件，开始上下划拉网页。
屁兜不解地问道：“姑娘，您在幽冥司没饭吃吗？”
“吃了，没吃饱。”
“晏川君那里的物资这么匮乏吗？”
“他新研究了一个什么炸鸡翅，又咸又辣还带点甜，难以形容。”
苏碧海想到那个味道，虽然不至于是黑暗料理，但也并不惊艳。吃又吃不饱，不吃又浪费。
“诶~这个奶油卷看着不错，姑娘你想吃吗？”
汤圆举起平板面向苏碧海，给她看食物的图片。
“网红奶油卷啊？会不会容易踩雷啊？”苏碧海有些担忧道。
还真不是刻板印象，之前苏碧海就因为好奇去尝试过很多的网红餐厅，不仅排队排到怀疑人生，食物的味道也毫无特色。
后来汤圆告诉她，有些餐厅看着好像很受欢迎，很火爆，其实就是一种营销方式。
许多排队的都是商家花钱请来的托，造成一种万人空巷的错觉。并且在互联网上大肆宣传，花钱请人探店。
有的店家故意搞限量，给人一种供不应求的假象。
这还有个专有名词叫：饥饿营销。
汤圆把评论调出来给苏碧海看，“我刷了一下评论，总体评价还不错。”
“有没有可能这些个评论也是店家花了钱的？”
汤圆竖起一只毛爪，推了一下鼻梁，假装自己戴了一副眼镜，认真地说道：“根据我的分析，这些评论细节到位，夹杂着个人情绪，并非一味的模板式夸夸，可以作为参考。”
苏碧海摆了摆手，让汤圆把平板挪开。
说道：“行吧，就信你一回，咱们出门吃点好吃的。”
“噢耶！~可以出去玩咯！”
汤圆和屁兜兴奋地手拉着手，跳起了圈圈舞。
苏碧海看了一下手机定位，那家甜品店就在对面的cbd，在一座宠物友好商场里。
于是，苏碧海凭空变出一个拉杆行李箱款式的猫包，拉开拉链，对他俩说：“进来吧！”
“啊？！”
姑娘，你是说让我俩，钻进这个包里？屁兜不可置信地问道。
嗯呐！苏碧海点点头。
屁兜和汤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很不情愿地走到猫包前，试探性地往里探了探爪。
“哎呀，真磨叽！”苏碧海嫌他们动作慢，直接一手揪起一个后脖颈，把他俩同时塞进了猫包，拉上拉链。
“姑，姑娘~轻点啊~”
“汤圆，你过去点，挤到我了。”屁兜嫌弃道。
“我特么也不想啊，我的脸都贴在包上了，我能怎么办呀！”
汤圆努力地挪了挪身子，想给自己腾出点活动空间来，但动了几下就不得不放弃了。
他俩只得头挨着头，肩错着肩，蜷缩在一起。
“委屈一下啦！”
苏碧海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汤圆推荐地甜品店名叫：thE SwEEt。
简单直白。
甜品店在商场的五层。
当苏碧海拖着二十多斤重的行李箱跨进商场大门的时候，眼前一惊，仿佛踏进了一个新世界。
各种品类的猫猫狗狗映入眼帘，看得苏碧海眼花缭乱。
“哇塞！他们都好可爱呀！”
苏碧海眼冒星星一边惊叹，一边拖着行李箱走到寄存处，先把箱子寄存起来，然后又租了一辆宠物手推车。
汤圆和屁兜总算得到了解放，从拥挤狭小的空间中解脱出来。
他俩迫不及待地蹦上手推车，前爪搭在推车的边缘，后腿站立着。
和苏碧海一样，他们仨就像是刘姥姥走进了大观园，瞪大双眼四处打量，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有趣。
「姑娘，姑娘！」屁兜用腹语激动地叫喊着。「姑娘，那边好像有零食试吃，我们过去看看吧。」
「切！」汤圆不屑道：「宠物零食有什么好吃的？又腥又臭。」
「哎呀！免费试吃嘛，又不用花钱。」
苏碧海也觉得屁兜说得没错，她便推着推车朝零食店的方向走去。
零食店门口的工作人员热情地给每一位进店的客户递上托盘，里面有三种不同的宠物零食试吃装。
苏碧海每样都拿了一点，放在他俩软绵绵的肚皮上。
用夹子音对着汤圆和屁兜说：“圆宝、兜宝~尝尝好不好吃，好吃姐姐就给你们买。”
头一次听到苏碧海用这种语调称呼自己，汤圆和屁兜不禁打了个冷颤。
「姑娘，你还是正常说话吧，我怕~」屁兜瑟瑟道。
苏碧海反手用手指指节在他们的脑袋上，各来一下。
笑着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快~吃~”
他俩猛地一下，挺直背脊，把零食迅速塞进嘴里咀嚼。
嗯？！
汤圆和屁兜突然抬起头，两眼水汪汪地看着苏碧海，用腹语齐声道：「好吃耶！」
“真的假的？”苏碧海不信。
这时候热情的工作人员又递过来一份试吃装，“女士，我们店里的零食都是纯天然无添加的，主人也可以吃噢，您尝尝。”
苏碧海嘴角有些微抽，她对于阿猫阿狗吃的东西，内心上也是抗拒的。
但这个工作人员是个可爱的小姐姐，看在颜值的份上，苏碧海拈起一小块肉干，放进嘴里。
肉干在牙齿的上下咬合作用下，很快碾成了碎片。
实话实说，她吃出了牛肉的本味，一种非常纯粹的动物体味。
除此之外，的确没吃出其他的添加剂味道，连盐味都没有。
她皱着眉头看向汤圆和屁兜，「你俩真觉得好吃？」
「嗯呐！真的好吃呀！」
「姑娘，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脆的肉干。」
屁兜兴奋地说道。
就连平时不爱吃宠物零食的汤圆也凑到近前，用头谄媚地蹭着苏碧海的手背，道：「姑娘~咱们买两包吧。好不好嘛！」
「真的？好吃？」苏碧海还是不相信，再次询问道。
「嗯呢！」汤圆和屁兜连连点头。
「姑娘，你没尝出来吗？这是大自然的味道。」屁兜回味着肉干留在口腔中的余味。
呵呵……苏碧海无言以对。
“土包子！”
嗯？苏碧海仿佛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
她回头扫视了一圈，身后并没有人。
可能是幻听了吧。
当她正要推着推车进到零食店买东西的时候，那个声音似乎又响起了。
“傻逼，土包子！”
“谁？谁在骂我？”
苏碧海瞬间转过身查看，又是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