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墨隆一开场,就已经彻底将玉狐给唬住了。
墨隆继续道:
“其次,你难道没有发现,刚才神无月派遣天使来进攻时,王队派出的法师,是白云道人?白云道人之前就已经去过脑力世界两次,按理来说,神无月已经可以将其能力完全解析,天使也完全可以将白云道人给斩杀。可为什么王队还是派遣了白云道人前去保护天罪和世界之书?这是为了让神无月麻痹大意。正是因为白云道人之前就已经被神无月解析了,所以神无月才会信心满满地认为可以杀死白云道人,从而拿到世界之书。但是神无月没有料到天罪可以无限复活。就算白云道人的能力可以被解析,但是天罪的复活能力,神无月却没有预料到——当然,就算没有天罪,也还有狐仙这一道保险锁。
“所以,王队的布局是这样的,首先,王队特地在脑力世界制造了几名法师的意外死亡,然后迅速地将安插在脑力世界的二十多名法师和妖术师全部召回,向神无月制造出了我们世界的法师数量不够用,难以抵御神无月对我们星球进行连续核爆所以才仓促间将所有法师都给召回的假象,从而故意制造出了让神无月可以预知一秒钟的未来的契机,进而引诱神无月利用这一秒钟的预知未来获取到的信息来派遣机器人天使来我们世界进行进攻。”
“当神无月利用一秒钟预知到的未来的信息变得信心满满来进攻我们世界时,王队特地派遣白云道人去保护世界之书——当然由于神无月能够预知未来,所以白云道人的保护也在神无月的预料之中。所以神无月直接让天使解析白云道人的能力并且将其杀死。”
“但问题在于白云道人的能力范围内还有一个能够无限复活的天罪。机器人天使虽然早就已经有了白云道人的数据可以对白云道人进行攻击,但是对于同在白云道人电子通道笼罩的领域内的天罪,却是没有数据的,于是,当机器人天使用已有的针对白云道人的数据来针对天罪时,就落入了王队的圈套之中。虽然摸清楚了白云道人的概率波的机器人天使可以一瞬间杀死所有的天罪,对所有的天罪展开攻击,但是天罪死时却能够原地复活,对于天使来说等于攻击没有打到,所以天使只能继续攻击,一直进行重复性攻击,直到打到为止。在这个过程中,神无月发现了情况不对劲,及时阻止了天使,但是为时已晚了。因为天罪的复活和天使的进攻都是瞬时的,神无月就算立刻反应过来也必须在天使发动第二波攻击之后了,在那个时候停止,天使已经消耗了大量无用的书页。”
“除此之外,在这个过程中,王队还严格控制了重新干扰神无月预知未来能力的时间。王队在天罪第一次死亡的时候就派遣了干扰预知未来者前去脑力世界,避免神无月预知到自己的世界之书被消耗掉的未来。如此一来,神无月就无法提前知道自己中了王队圈套的事了。”
“最后,王队还考虑了一点,那就是由于神无月之前推动电影世界陨石的事,神无月看不见我们妖魔世界天空中的光点,所以神无月无法预知到天罪这样的外来者存在。这一点很重要。”
至此,墨隆已经将我的全部布局都给梳理了一遍。
玉狐听得在一旁连连皱眉,而小夭则是听得眼珠子乱转,她只能极力地按揉着太阳穴才能勉强听明白墨隆所说的布局内容。
“唔,都是大佬……”最后,猫女小夭只能转着白眼珠子无奈幽叹。
“喵喵喵,妙妙妙,世界真奇妙。”猫女的小嘴里连连发出着呜咽怪叫。
玉狐已经魔怔一般愣在原地,而墨隆瞥了玉狐一眼,无奈叹息道:
“夏虫不可语冰。”
然后,上前一步,满脸崇敬地看着我,道:
“王队,对于你的布局,我倍感敬仰。”
“不算什么。这只是一个开始。除了墨隆你所说的,我还布下了不少你们不知道的胜负手。”我淡淡地道,“接下来的,才是最重要的。这次威慑之后,神无月会担心我可能还有其他消耗他世界之书的陷阱,只要我继续维持预知未来干扰,他就必然不会再敢派遣天使前来。至于电影世界……也很快就要成为我的棋子了。接下来,只要拿下兰兰,一个后顾之忧,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拿下兰兰……你是说拿下电影世界的那个兰兰吗?你要怎么做?”玉狐问道。
我微微一笑,道:
“玉狐,接下来,去说服你的姐姐金狐,让她和我和互换灵魂吧。很快,我就会亲自去一趟电影世界。”
玉狐的双目顿然睁圆,道:
“你说……什么?!”
“为什么要用我姐的身体!?”
“我不想在同一个问题上回答第二次。”我淡淡地扫了玉狐一眼。在同一个问题上解释两次,是人类语言和理解能力低效的表现之一。
玉狐不满地道:
“既然如此,你直接对我姐下达命令就好了,何必要问我说服她?”
墨隆在一旁叹息一声,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玉狐小姐。这是王队给你和你姐最后一次机会多说会儿话,因为没人知道,王队如果真用你姐的身体去了其他世界,那可是生死未卜的事,这或许……是你和你姐最后一次对话了。难道你不想多珍惜珍惜?”
“我在月光竹林等你。”抛下这句话后,我开启了光圈,传送至了狐仙所在的竹林。
幽密的纤细竹竿在月光下的凉渗微风之中微微欠身,在林中一间被藩篱围簇的小木屋旁的石桌上,狐仙一手支颌,黑发如流水蜿蜒逶迤,铺散在桌台之上,而狐仙纤手之中,则是百无聊赖地玩弄着一支紫毫湖笔,狐仙削尖白柔的两指轻轻夹着笔杆,顺着光滑的杆面轻轻捋过,一路从笔杆滑到銎腔,再从銎腔滑至锋利的笔毫。
“时局尚未固若金汤,要开始整肃萧墙,对自己人动刀子了?”狐仙微微侧首,唇尾浮动起一晕笑意。
她秀指轻弹,手中的紫毫湖笔便朝着我脸面而来,我凌空一勾,将笔杆勾入手中。
“总归是要上砧板的。”我简洁明了地道。“早晚的事。”
狐仙笑意未断:
“那只还未找到乘龙快婿的黑蝴蝶是刺敌眼位的紧气劫。不过那丫头若是恼了,这一枪下去,怕是你会前功尽弃。”
“所以要先拿下她。”我说道。
狐仙轻扫了我一眼,随后徐徐低下了三分眉梢,道:
“看你一副疾首蹙额的样子。心头的滞气别憋着。”
我淡淡地道:
“我想我的微表情从出现在你面前至现在都没有变动。”
“说的是心貌。不是相貌。”狐仙淡然道。“你当我是谁,观人还停留在观形容相貌的境地?”
“也是。”我笑了一声。“除了你,这个世界上能懂我的人,也没有几个了。而你是这些人里最懂我的。你算是我内心的一面明镜。”
“既然心中有结郁,不妨一吐为快。你言,我听。”狐仙淡漠地道。
我轻轻扶了扶额头,道:
“有件事……我很挂心。”
“不是那一朵蝴蝶兰,也不是在摘下那朵蝴蝶兰之后的对儿戏,而是怕在演一出重头戏之前闹出回戏吧?”
我微微点头,道:
“不错……就是这一点。”
我缓缓抬起了我的右手,然后徐徐将它摊开,细细观察着手掌心上的掌纹。
“我怕在得到电影世界的世界之书之后……我到了十劫,会……越来越不像人。”
“……”狐仙沉默以对。
我对着狐仙微微苦笑,道:
“我甚至不知道再过多久,自己或许连语言能力都要丧失了。更高层次的智力对我的诱惑正在变得越来越大,现存的语言学理论对我越来越没有用处,对我的表达局限性越来越大。这段时间来,我已经重新塑造了形式系统,对语言结构哲学中的语言元素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一开始我已经尝试将我的语言系统改造成数学语言,这样一来,我自己制造的基于一套完整数学公式的人工语言将完美对应人类已有的所有自然语言表达式。莱布尼茨、弗雷格、哥德尔所没有意识到的数理逻辑的局限性也已经被我所认识到,这种新语言形式将会摒弃人类依赖于指称和指代等语言术和意向弧外指手段的落后符号表达……在符号系统最极端的时候,我只需要运用理论对称性就可以解释动量守恒,角动量守恒,电荷守恒,强荷/弱荷守恒,一定情况下还有电荷共轭、宇称、时间反、重子数、轻子数等等各式各样的对称性。一切不可以发生的,一定是违反了理论的某个对称性。如果一个以为可以发生的事情却没有发生,就预示着一个新的以前没有发现的对称性……靠一些最简单的基础法则,我就可以统一跨越论域的法则,完成多少数学家物理学家数百年来都无法构建的浩大物理工程。而现在,我已经意识到语言的局限性……如果继续下去,我恐怕……会彻底摒弃人类的语言,那时候,我甚至将会打破主观和客官之间的边界,那时候……我究竟还是不是人,我也无法保证。如果我不再是人……那么,人类该有的欲望、目的、感性、理想、目标……我或许,都会荡然无存,甚至对于上帝游戏输赢本身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