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走到裁剪台前，拿起邱莹莹记账用的圆珠笔和本子，双手递到崔小燕面前。
“静戈姐，我现在就写欠条。
只要能拿到身份证，不连累你和厂子，这辈子给你干活还债我都认。”
对王芳来说，身份证这三个字太重了。
她在老家活了十五年，连个户口本的边都没摸过，像阴沟里的耗子一样东躲西藏。
现在只要签个字，用干活的工钱就能换一个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这是天大的恩情。
另外两个女孩也跟着直点头，生怕慢了一步静戈姐就反悔了一样。
邱莹莹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在心里给静戈竖了个大拇指。
她昨天晚上还在为这六个黑户的事愁得掉头发，盘算着怎么招本地女工打掩护。
结果静戈倒好，直接从根子上把问题给平了。
先掏钱买身份，再用一张欠条把这六个丫头的问题就给彻底解决了。
这几个丫头本来就对静戈死心塌地，现在有了奔头，干起活来指定连命都能拼上。
这天大的恩情，她们六个人恐怕真的要记一辈子了。
不过在港城买身份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一般都是大帮派和官方合作的。
他们本地人大部分都知道这些事情，只是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也没人在意。
就算在意也管不了，这条利益链太大，直接牵动了上层，没有人敢插手。
现在他们港城都是那些洋鬼子在管，那些人只要有钱，什么都干，只是面上不会把事情做得太明目张胆。
“你们愿意写借条就行，免得到时候说不清。
不过我刚盘下铺子，手头的现钱全压进去了，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给你们六个一起办。”
崔小燕看她们都答应，也跟她们说明白一下。
“今天我先把二妞带过去，先把她的身份证办下来，应付店里开业。
你们五个安心在厂里跟着莹莹学手艺，等过阵子店里和厂里的钱周转开，我再一个个帮你们去办。”
她们六个一起办的话，最少都要三四万，她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而且上次听水哥说要涨价了，也不知道涨了多少？
“好，我们等得起，反正我们在厂里也不出门，就先让二妞姐办。”
林小娟抹了一把眼泪，笑着说道。
“静戈姐，这个借条上写多少钱？”
赵二妞走到桌前就想写借条。
“不用着急，等你拿到身份证再写也不迟，因为现在我也不确定是多少钱。
你先去收拾一下你的换洗衣服，跟我过去那边。”
崔小燕没让她现在就写借条，现在她也不知道要多少钱。
“好。”
赵二妞也没什么行李，就两件旧衣服，卷吧卷吧塞进一个塑料袋里。
跟邱莹莹和几个姐妹道了别，拎着袋子跟在崔小燕身后出了厂房。
两人来到前街打了一辆的士，回到前街的生鲜肉铺。
店里，李凤正叉站在中间指挥，祥叔拿着钢丝球在刷砍肉的木墩子，霞嫂踩着凳子擦货架。
“李凤阿姨，祥叔，霞嫂，跟你们介绍一下。”
崔小燕把赵二妞领进门，“这是赵二妞，我老家过来的亲戚。
以后就在店里负责搬货和干杂活，晚上住在二楼看店。”
李凤上下打量了赵二妞两眼，见这丫头长得粗壮，穿得土里土气。
手里还拎着个破塑料袋，一看就是刚从乡下来的穷亲戚。
她在心里撇了撇嘴，就说这白静戈怎么那么大方，这种穷亲戚肯定是来要接济的。
不过这样也好，有个傻大个在店里干粗活，省得以后脏活累活落到她这个管事头上。
“行啊，这丫头看着就有一把子力气。
二楼左边那间屋子刚才霞嫂已经扫出来了，有一张旧木板床，让她住那屋就行。”
李凤还是热络地指了指楼上，毕竟是给人打工，总不能在面上看不起老板的亲戚。
“二妞，你先把东西拿上楼放好，下来跟着祥叔和霞嫂一起收拾。
晚上在隔壁茶餐厅吃饭，算我账上。”
崔小燕拿出一百块钱塞进赵二妞手里。
“知道了，静戈姐。”
赵二妞攥着钱，迈着大步往二楼走。
崔小燕转头看向李凤，“李凤阿姨，嘉乐今天跑车什么时候收工？我有点事想找他帮个忙。”
一听崔小燕打听自己大儿子，李凤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她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眼神里多了几分防备，“你找嘉乐啊？
他开早班车，下午四点多去车行交了车就回来了。
静戈，你找我们家嘉乐有什么事啊？
要是拉货的事，你找老二嘉安就行，嘉乐那小子的士后备箱装不了多少东西。”
崔小燕看李凤那副生怕儿子被缠上的表情，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
“不是拉货，昨晚嘉乐拉我回来的时候，提过他认识盛义堂的虎哥。
我今天刚盘下这间铺子，刚才飞星帮的阿辉就带人上门要收一万五千块的保护费。
我想请嘉乐牵个线，请盛义堂的兄弟出来吃顿饭，拜个码头。”
李凤一听是这事，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哎哟，原来是为这事啊。
飞星帮那群烂仔最不是东西了，看你是外地来的女人就想敲竹杠。
行，我现在就回楼上家里给你打个传呼，叫嘉乐直接过来找你也行。”
只要不是打她儿子的主意，帮老板平事那是应该的，毕竟她还指望着在这店里拿两千八一个月呢。
而且看白静戈这样子，也是去给盛义堂送钱的，这样对她儿子也有面子，她自然不会阻止。
李凤解下围裙，蹬蹬蹬跑回小区家里去打传呼了。
崔小燕在店里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一辆红色的皇冠的士就停在了生鲜铺门口。
陈嘉乐推开车门跳下来，穿着一件夹克衫，快步走进店里。
“静戈，我妈传呼我，说飞星帮的人来找你麻烦了？”
“店里乱，去隔壁坐着说吧。”
崔小燕指了指隔壁蔡伯开的茶餐厅。
两人走进茶餐厅，找了个靠角落的卡座坐下。
崔小燕叫伙计，上了两杯热奶茶和两份菠萝油。
“飞星帮的阿辉，今天带着他表弟阿强过来，张嘴就要一万五的规费。
最后被我顶回去了，不过他们还是威胁我半个月后交钱。”
崔小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早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陈嘉乐拿着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菠萝油，苦笑了一声。
“阿辉那个人我知道，张乐手底下的疯狗，专干欺软怕硬的事。
你今天要是给了，下个月他还得来要。
不过这前街本来是和兴盛和飞星帮交界的地盘，他们小打小闹惯了。如果你要是能请动，盛义堂的赵阿虎出面打个招呼。
别说阿辉，就是飞星帮老大张乐来了，也得给你三分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