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跟焰影脸上那种微微皱眉的担忧神态完全不同,江安此刻的表情却显得满是轻松和惬意,似乎完全没把这当回事。
他看着焰影笑了笑,随后轻轻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轻声说道:
“放心吧,你不用太紧张。
要是换作这峡谷里面装的是别的物理系怪物,这事儿还真是不太好说,我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上。
可你别忘了,宵夜她本身的种族就是那种极其特殊的灵魂生物。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可是在传说中的阴曹地府那种地方真正生活过的。”
江安停顿了一下,看着峡谷的方向继续说道:“所以啊,面对这种单纯的灵魂类或者魂魄类怪物,宵夜的存在对它们来说,完全算得上是降维打击的天克。
有时候,作为指挥官,除了要考虑战术和风险之外,你也要学着对自己的同伴更加有信心才行。
毕竟,你们几个每一只都是万里挑一的神宠,全都有着属于自己独当一面的强悍能力和绝对领域。”
听着江安这番有理有据的叮嘱和教导,焰影若有所思地轻轻点了点头。
她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不少,随后便也不再多言,直接转过身,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已经冲向那片淡青色魂雾的宵夜身上。
只见宵夜在刚一踏入那片浓郁的魂雾之后,便立刻解除了自己人形态模样,身形一晃,直接变化回了她本体样子。
就在她显露本体的这一瞬间。
一股极其神秘古老且带着绝对高贵阶级感的气息,顿时犹如实质一般从她那娇小的身体上向四周弥散而出。
也正是在这股气息彻底扩散开来的一刹那,江安和外面的焰影等人,都非常清楚地察觉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变化。
他们耳边原本那一直绵延不绝极其烦人的呜咽声和叹息声,竟然在一瞬间仿佛被硬生生掐断了一样,忽然全部停了下来。整个峡谷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焰影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这个现象的原因显而易见,绝对是因为那些隐藏在魂雾深处的怪物们,突然感受到了宵夜身上散发出来的这种上位者气息,导致它们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或者威压,所有的注意力在这一刻全部都被宵夜给硬生生吸引了过去。
而此时的宵夜,在进入了这片阴冷的山谷之后,居然出人意料地并没有选择立即动手大开杀戒。
她反而十分淡定地蹲在了一块略微凸起的石头上,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咪一样,开始慢条斯理地梳理、舔舐着自己爪子上的皮毛。
只是在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隐隐约约地带着些许居高临下的高傲与不屑。
随着她身上那种专属于冥界生物的威压气息越来越浓烈地释放而出,宵夜那清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也在这片寂静的峡谷中回荡着传递了出来:
“别藏了,自己乖乖地滚出来吧!
还在那雾里面鬼鬼祟祟地躲着干什么呢?
难不成你们真的蠢到以为,就凭这点破雾,我就会看不到你们在哪吗?”
听到这话,站在外围观战的焰影,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有些惊愕的神色。
宵夜现在的举动,分明是在直接用言语命令这些毫无理智可言的秘境怪物?
这让焰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说焰影她自己也能够做到强行控制其他狐族的生物,让它们听从自己的命令。
可那是因为她焰影现在已经成功进化成为了狐族里的最高王者天狐。
她对同族有着绝对的血脉压制和信仰加成,所以才能做到这一点。
可反观宵夜,她本身就是极其罕见的独立变异神兽,她压根就不是那种靠数量取胜的族群生物。
其次,退一万步讲,这些隐藏在魂物中的半透明怪物,显然也并非是跟宵夜属于同一种族的。
跨越种族去命令一群本该是死敌的副本怪物,她这种口头上的命令真的会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效果吗?
就在焰影的心里还抱着些许怀疑的态度,甚至做好了随时出手去接应宵夜准备的时候,有些极其神奇甚至诡异的一幕竟然真的在眼前发生了。
只见那些原本因为威压而变得死气沉沉、平静无波的淡青色魂雾中,竟然真的开始出现了一阵又一阵非常明显的涟漪和波动。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极度压抑的静默,一只又一只的怪物,居然真的就像是听话的俘虏一样,从那浓郁的魂雾深处慢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直到此刻,江安他们才终于看清了这种怪物的真面目。这种怪物本身确实不存在任何血肉或者骨骼的实体,它们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由半透明的青白色能量构成的魂体。
它们甚至连一个固定的形态都没有,身体的外围时刻都在发生着变化。
有的时候,这团魂体会慢慢扭曲拉长,凝聚出一个大概的人形轮廓,甚至能看出四肢和头颅。
但有的时候,它们又会直接溃散开来,扩散成一团跟周围魂雾几乎一模一样的雾气形态,完全融于环境之中。
如果把视线再集中一点,隐约间还能从它们半透明的魂体中心,看到一层十分模糊斑驳的盔甲虚影。
很显然,那道盔甲的印记,代表着这些怪物生前身为人类士兵或者将领时的样子,只是死后执念太深,连灵魂都刻上了装甲的痕迹。
此刻,这上百只密密麻麻的魂体怪物,就这么安安静静、甚至略带僵硬地漂浮在半空中。
它们就像是受人牵引的风筝一样,缓缓地以一种十分整齐的阵型向着蹲在石头上的宵夜移动了过来。
而随着它们这些庞大魂体群的缓缓移动和靠近,它们身上携带的那种极寒之气也泄露了出来,导致它们经过的地面上,竟然凭空凝结出现了一层又一层细小的白色冰晶碎屑。
周遭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又降到了冰点之下。
看着这种奇特的出场方式,江安不禁有些好奇。
他抬起手,非常熟练地向着半空中飘在最前面的其中一只魂体怪物扔出了一个鉴定术。
很快,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鉴定术便将这怪物的详细资料给返回了过来。
【怪物名称:幽骨幽魂】
【怪物等级:150级】
【力量属性:2000】
【精神属性:】
【迅捷属性:5000】
【体质属性:】
【天赋技能:复生】
【战斗技能:虚无闪避(白金级)、幽魂刺骨(白金级)、魂雾缠绕(白金级)】
江安粗略地扫了一眼面板数据。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怪物无论是高达三万五的精神属性,还是那些偏向于法术和控制的白金级技能,都证明了这是个极其恶心的法系怪,而且依旧是带着那个让人无比讨厌的复生天赋的。
不过,此刻正在专心看属性面板的江安并没有立刻注意到,就在这上百只魂体彻底脱离魂雾,完全暴露在眼前的那一刻,原本蹲在石头上眼中还带着高傲和不屑的宵夜,她的情绪突然发生了转变。
她眼中那种猫捉老鼠般的轻视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目光中渐渐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别样的意味。
宵夜停止了舔舐爪子的动作,她转过头,用一种明显带着几分沉重的语气对江安轻声说道:“主人……我感觉到了。
这些飘在前面的灵魂,他们并不是自然生成的怪物,他们生前应该全都是那7位守护者的手下士兵。
他们和那7位守护者一样悲惨,死后都因为某种诅咒或者执念无法彻底安息。”
她顿了顿,看着那些麻木的魂体,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忍:“他们只能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永远地承受着灵魂无法解脱的煎熬与折磨。
而我们看到的那些弥漫在整个峡谷里的淡青色魂雾……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雾气,那就是一些更加弱小的灵魂,在经历了无数个日夜的折磨之后,彻底崩溃消散在天地间所遗留下来的一点点痕迹罢了……
主人,我可以动手,送他们一场真正的解脱吗?”
直到听见宵夜这番话,江安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注意到了宵夜此刻的情绪变得非常奇怪。
她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平时那个总是喜欢撒娇甚至带点小心机的绿茶小宠物了。
相反,此刻的她表情庄重,眼神中反倒是带上了一丝让人动容的悲天悯人的神采。
看着这样的宵夜,江安微微皱眉,脑海中顿时若有所思起来。
他想起了宵夜的身世。
宵夜可是和小冥凤一样,是正儿八经拥有着真正神兽直系血脉的后代。
像这种级别的神兽,其本身在孵化之后,除了实力会随着成长越发强盛之外,在她们的血脉深处,很有可能也天然就继承了一些关于其父母辈的本能职责。
仔细想想,如果不是因为宵夜的种族有着某种无可替代的作用,当初那头实力通天的老冥凤,也根本没必要费尽心机,非要把宵夜给死死地绑去那个虚假的冥界中。
这就说明,宵夜这一神秘的种族,在掌管生死的冥界里面,本身就一直承担着极其特殊且神圣的功能。
比如引渡安抚或者是净化灵魂。
在脑海中迅速想明白这一关键点之后,江安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下来。
他看着宵夜那请求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示意宵夜完全可以放手去做她心里想做的事情。
得到了江安明确许可的宵夜,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转过身,重新将目光看向了面前那一只只仿佛失去理智正随风飘散的幽骨幽魂。
其实坦白说,此刻的宵夜自己心里也有些懵懂。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这种情况具体需要念什么咒语或者做什么动作。
但是,那种深植于血脉之中的本能驱使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宵夜彻底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她整个身体上散发出来的气质竟然也开始缓缓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那原本带着幽冥高冷的气息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身上的气质甚至隐隐带上了些许……
那种只有在寺庙的古老雕像上才能感受到的。
佛的感觉。
也许,单纯用佛这个字眼来形容一只神兽还不太准确,但这已经是江安此刻站在一旁,用人类的词汇所能描述出来的最接近的感受了。
在这一刻,江安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感觉蹲在前方那块石头上的不是他的宠物宵夜,而是一尊正在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真正的佛。
闭着双眼的宵夜,身体微微漂浮了起来。
她缓缓地张开了小嘴,随后从喉咙深处,极其悠长地吐出了一个极其古朴深邃,却又让人根本无法明白其具体含义的神秘音节。
这个神秘的音节刚一在空气中出现,站在不远处的江安便瞬间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面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像是一阵春风拂过,他感觉自己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清泉给彻底洗礼了一遍,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通透。
江安尚且有如此明显的感受,而那些直面这个音节、正密密麻麻站在一起的幽骨幽魂们,它们所产生的反应则更加明显,甚至是肉眼可见的剧烈。
它们在那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在听到这个神秘声音的一刹那,原本麻木的半透明灵魂躯体,竟然全都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就像是触电了一般。
随后,江安便极其震惊地看见,在这些幽骨幽魂原本深青色的灵魂躯体上,那些代表着怨念和痛苦一直死死缠绕在它们关节上的冰冷寒气,竟然像遇到烈火的雪花一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了。
不仅如此,就连它们之前因为身上带着极寒温度,而在脚下地面上硬生生冻结形成的那些白色冰屑。
此刻也在顷刻间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