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黎明。
落鹰峡的废墟上,残烟袅袅。
秦龙站在昨夜那颗血祭魔晶爆炸的位置,低头看着脚下那个巨大的深坑。坑底,隐约可见符文的残痕——那是三百七十二名将士用生命刻下的印记。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盟主。”
影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龙没有回头:“说。”
影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地煞宗那边,有动静了。”
秦龙转身。
影狐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他们以为我们还被蒙在鼓里,以为昨夜那场大战后,联盟内部会乱一阵子。今天凌晨,地煞宗宗主季无涯的亲信,悄悄离开了营地。”
“去哪儿?”
“落鹰峡以北三百里,有一座废弃的矿场。那里,有屠龙者的一个联络点。”
秦龙目光微动:“跟上了吗?”
影狐点头:“属下亲自安排的人,都是追踪高手,不会跟丢。”
秦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影狐背后微微一寒。
“好。”秦龙道,“让他们传。传得越多越好。”
影狐迟疑:“盟主的意思是……”
秦龙转身,望向北方苍茫的天际:
“屠龙者布了这么久的局,设了这么大的陷阱,死了这么多人,你以为他们只是为了杀我?”
“不。杀我,只是手段。他们的真正目的,从来都是那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炼龙大阵。”
影狐心头一震。
炼龙大阵。
这四个字,他在屠龙者的密信中见过几次。但每一次,都只是只言片语,语焉不详。他只知道那是屠龙者正在秘密建造的一座大阵,但具体在哪里、做什么用,一直查不出来。
“盟主,”他低声道,“这炼龙大阵,到底是什么?”
秦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北方,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隐藏在某处的恐怖阵法。
良久,他缓缓开口:
“那是屠龙者准备了三千年的杀招。”
三千年前。
影狐一怔。
秦龙继续道:“天机老人曾告诉我,屠龙者之所以能在中三界横行无忌,靠的不只是实力,还有一座上古传下的禁忌大阵。”
“那座大阵,名为‘炼龙’。”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炼化龙脉。”
影狐瞳孔微缩。
龙脉。
那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之一。每一界,都有自己的龙脉。龙脉昌盛,则万灵滋生,气运绵长;龙脉衰败,则天地失色,万物凋零。
玄界的龙脉,在玄界龙庭之下。那是历代龙庭先贤用生命守护的根基。
法界的龙脉,则遍布各处,其中最大的一条,就在——
“万龙祖脉。”影狐脱口而出。
秦龙点头。
万龙祖脉。
那是法界龙脉的源头,是所有龙脉的祖宗。传说中,上古时期,万龙祖脉曾孕育出九条真龙,每一头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后来真龙飞升,祖脉沉寂,但它的力量,依然滋养着整个法界。
如果屠龙者要在法界建炼龙大阵,那最合适的地方,只能是万龙祖脉。
“可是……”影狐迟疑道,“万龙祖脉是法界圣地,有上古禁制守护。屠龙者再强,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在那里建一座大阵吧?”
秦龙摇头:“不用悄无声息。”
“什么?”
“他们根本不需要隐瞒。”秦龙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万龙祖脉虽然有名,但真正的核心位置,早就失传了。法界无数年来,无数人想找到祖脉的核心,都没成功。因为那地方,被上古禁制隐藏得太深。”
“既然找不到,那屠龙者就算公开说要建阵,也没人知道他们在哪儿建。”
影狐明白了。
他沉吟道:“所以,他们故意放出地煞宗这条线,让我们发现叛徒,让我们追查,让我们一路追到落鹰峡——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他们想让我们看的地方。”
“而真正的杀招,万龙祖脉那边,反而被我们忽略了。”
秦龙点头:“正是。”
影狐的额头,渗出冷汗。
好深的算计。
如果不是秦龙洞察先机,如果不是昨夜那一战秦龙将计就计,反杀了那七个黑袍人,他们现在恐怕还在为落鹰峡的胜利沾沾自喜,还在庆祝自己挫败了屠龙者的阴谋。
却不知道,真正的阴谋,正在另一个地方,悄然成型。
“盟主,”他沉声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秦龙沉默片刻,道:“地煞宗那个亲信,去了矿场之后呢?”
影狐道:“按照惯例,他会把情报交给联络点的人,然后联络点的人会通过特殊渠道,把情报传回屠龙者总部。”
“渠道是什么?”
“我们正在查。但估计很难。屠龙者的情报系统,层级森严,每个环节都是单线联系。就算抓到一个人,也问不出上家是谁。”
秦龙点头,并不意外。
他与屠龙者交手多年,深知这个组织的可怕。他们的情报系统,比龙庭的暗影堂还要严密。想通过抓人顺藤摸瓜,基本不可能。
但——
“我们不需要知道渠道。”他说。
影狐一怔:“那……”
秦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们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了。”
影狐愣了愣,随即恍然。
将计就计。
不是被动地等敌人出招,而是主动地让敌人以为,自己还在按他们的剧本走。
落鹰峡一战,他们杀了那七个黑袍人,毁了血祭魔晶。但在屠龙者看来,这只是秦龙的临场反应,是他们计划中的意外。
他们不会想到,秦龙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布局。
他们不会想到,那三百七十二名将士的死,是秦龙主动付出的代价。
他们更不会想到,秦龙已经猜到了炼龙大阵的位置。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让屠龙者继续以为,自己还掌握着主动权。
“传令下去,”秦龙道,“从今天起,加强落鹰峡周边的巡逻。摆出严防死守的架势,让屠龙者以为,我们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这里。”
“另外,让情报部放点消息出去——就说联盟内部正在追查内奸,人心惶惶,军心不稳。”
影狐一一记下,又迟疑道:“盟主,那万龙祖脉那边……”
秦龙道:“我亲自去。”
影狐一惊:“盟主!您是一军主帅,怎能轻易涉险?万一这是屠龙者的调虎离山之计……”
秦龙摆手:“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那片苍茫的天空:
“万龙祖脉,我必须去。”
“不只是为了破阵,更是为了——那里有一样东西,我必须拿到。”
影狐想问是什么,但看到秦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他见过。
那是秦龙决心已定,无可更改时的眼神。
“属下明白了。”他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影狐离去。
秦龙站在原地,望着北方,久久未动。
身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秦龙。”
是叶轻语的声音。
秦龙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叶轻语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她看着他的侧脸,沉默片刻,道:“又要走了?”
秦龙点头。
“去哪儿?”
“万龙祖脉。”
叶轻语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温热而柔软。
秦龙的手,却冰凉而僵硬。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良久,叶轻语轻声道:“我跟你去。”
秦龙摇头:“不行。你得留下。”
“为什么?”
“因为联军需要有人坐镇。”秦龙转头,看着她,“落鹰峡这边,要有人演戏给屠龙者看。这个人,必须是能让敌人相信的。”
叶轻语沉默了。
她知道秦龙说得对。
联军之中,能让屠龙者相信秦龙还在落鹰峡的人,只有她。
她和秦龙的关系,人尽皆知。如果她留下,秦龙“消失”了,那屠龙者一定会怀疑。但如果她跟着秦龙一起“消失”,那屠龙者反而会觉得,秦龙是带着她去做什么秘密行动,不会联想到万龙祖脉。
这是心理战。
也是信任。
“好。”她点头,“我留下。”
秦龙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轻语……”
叶轻语抬手,捂住他的嘴:“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笑了笑,笑容温柔而坚定:
“你去吧。这里有我。”
“等你回来。”
秦龙看着她,看着这个从玄界一路陪自己走到现在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等我。”
叶轻语点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更多的话语,却有千言万语。
———
十二月二十九日。
夜。
联军营地,灯火通明。
表面上,一切如常。巡逻队按时换岗,议事大帐里灯火彻夜通明,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看起来秦龙还在里面处理军务。
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秦龙,已经悄悄离开了营地。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袍,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消失在夜色中。
三百里外,那座废弃的矿场。
秦龙站在一处山崖上,俯瞰着下方。
矿场早已废弃多年,到处是坍塌的矿洞和锈蚀的器械。但此刻,矿场深处的一间石屋里,却亮着微弱的灯火。
影狐安排的人,就潜伏在石屋附近。
秦龙的神识扫过,立刻感应到了那人的位置——一块巨石后面,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刻意探查,根本察觉不到。
石屋内,有两个人。
一个是地煞宗那个亲信,秦龙见过,叫季风,是季无涯的远房侄子。另一个,是一个灰衣老者,面容普通,气息也只有龙皇境初期,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秦龙知道,这人绝不简单。
因为他的气息虽然弱,但神识却异常强大。那是一种专门受过训练的神识,收放自如,能感应到极细微的动静。
若非秦龙有混沌法则遮掩气息,恐怕刚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石屋内,两人正在交谈。
声音很轻,但秦龙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
“……大人,事情就是这样。”季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恐,“那秦龙太强了,七位大人联手,都没能杀了他。血祭魔晶也毁了,落鹰峡那边,我们的人全死了。”
灰衣老者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
季风一怔:“知道了?大人,那可是七位龙皇境巅峰啊!还有半步龙帝的大人!就这样死了,我们怎么跟上面交代?”
灰衣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交代什么?你以为上面不知道会死?”
季风愣住了。
灰衣老者继续道:“那七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弃子。他们的任务,不是杀秦龙,而是拖住秦龙。只要拖到魔晶成熟,就算完成任务。至于成不成熟,死不死,都无所谓。”
季风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弃子。
七位龙皇境巅峰,一位半步龙帝,只是弃子?
那上面要的,到底是什么?
灰衣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你只需要知道,你的任务完成了,该拿的报酬,一分都不会少。”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丢给季风:
“这里面是一百枚上品灵石,够你用一阵子了。回去告诉季无涯,让他继续潜伏,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等上面的命令。”
季风接过布袋,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但他很快收敛,躬身道:“是,大人。属下告退。”
他转身,离开石屋,消失在夜色中。
灰衣老者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蠢货。”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向石屋深处。
秦龙的目光,透过石屋的窗户,看到那灰衣老者走到一面石墙前,伸手在墙上按了几下。
石墙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灰衣老者走进去,石墙又缓缓合上。
秦龙目光微动。
地道。
果然,这里不只是联络点那么简单。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继续潜伏。
大约一炷香后,地道入口再次打开。灰衣老者走出来,手中多了一枚玉简。
他将玉简收入怀中,走出石屋,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腾空而起,向北方飞去。
秦龙没有动。
他知道,这灰衣老者虽然看起来只有龙皇境初期,但绝对是个老狐狸。如果现在追上去,很可能会被发现。
他在等。
等那人走远。
一炷香后,秦龙从山崖上跃下,落在石屋前。
他没有进去,而是绕着石屋转了一圈。
神识扫过,石屋内确实空无一人。但那个地道入口的位置,他已经记住了。
他没有进去探查。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知道那枚玉简里有什么,需要知道屠龙者下一步的计划。
而这一切,都需要那灰衣老者把情报送到目的地。
秦龙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灰衣老者飞去的方向,正是万龙祖脉的方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果然。
———
十二月三十日。
联军营地。
秦龙的帅帐内,气氛凝重。
叶轻语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法界的山川河流、城池要塞。其中,万龙祖脉的位置,被重点圈了出来。
帐中,只有几个人:苍冥、厉刚、青萝,还有赵虎。
赵虎是昨夜刚赶到的。他是暗影堂的堂主,秦龙最信任的情报头子。这些年,龙庭的情报网,一直由他掌控。
“堂主,”叶轻语道,“万龙祖脉那边,有什么消息?”
赵虎抱拳:“回夫人,暗影堂在万龙祖脉外围设有三个暗哨,已经潜伏多年。昨天接到盟主的密令后,属下立刻联系了他们。今天凌晨,第一个消息传回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
叶轻语接过,神识探入。
片刻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万龙祖脉外围,最近三个月,陆续有不明身份的人进出。这些人行踪隐秘,修为都在龙皇境以上,从不与人接触,也不在城镇停留。他们进入祖脉后,往往十天半月才出来,出来时气息明显虚弱,像是消耗了极大的力量。”
她放下玉简,看向赵虎:“这些人,进去干什么?”
赵虎摇头:“不知道。祖脉深处有上古禁制,我们的暗哨进不去。只能在外围监视。但从他们消耗的情况看,很可能是——布阵。”
布阵。
这两个字一出,帐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个月前就开始布局。
那个时候,秦龙还在玄界,法界龙庭还没建立,抗龙联盟更是没影的事。
而屠龙者,已经在为今天做准备了。
“好深的算计。”苍冥沉声道,“他们早就知道秦龙会来法界,早就知道秦龙会组建联盟。这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厉刚道:“也不一定。也许他们本来就想在法界建这个阵,秦龙来不来,都挡不住他们。只是秦龙来了,他们顺便想除掉他。”
青萝点头:“有道理。炼龙大阵,炼的是法界的龙脉。一旦成功,整个法界的气运都会被抽走。到那时,法界就会变成一片死地。无论秦龙在不在,这都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叶轻语沉默片刻,道:“不管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阻止他们。”
她看向赵虎:“暗影堂能派人潜入祖脉深处吗?”
赵虎摇头:“很难。外围还好说,但越往里走,禁制越强。没有龙皇境巅峰的修为,进去就是送死。就算有龙皇境巅峰,也得精通阵法,否则也进不去。”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就算进去了,也未必能找到阵眼。屠龙者既然敢在那里建阵,肯定做了万全的准备。阵眼的位置,一定是隐藏得最深的地方。”
叶轻语沉吟。
她想起秦龙临走前说的话:
“万龙祖脉,我必须去。不只是为了破阵,更是为了——那里有一样东西,我必须拿到。”
那样东西,是什么?
她没有问,因为秦龙没说。
但她知道,那一定很重要。
“夫人,”厉刚开口,“盟主他,是一个人去的?”
叶轻语点头。
厉刚眉头一皱:“太冒险了。万龙祖脉危机四伏,又有屠龙者重兵把守。盟主虽强,但孤身深入,万一……”
“没有万一。”叶轻语打断他,声音平静而坚定,“他不会有事的。”
厉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叶轻语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他见过。
那是相信一个人,相信到骨子里的眼神。
他说什么都没用。
———
同一时刻。
万里之外。
秦龙站在一座山峰上,俯瞰着前方那片苍茫的山脉。
万龙祖脉。
法界的龙脉之源,天地灵气的汇聚之地。
此刻,正值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山脉上,将那些连绵起伏的山峰染成金色。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一些古老的建筑遗迹,在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但秦龙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美景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山脉深处,那个被云雾遮掩得最严密的地方。
那里,有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波动。
那波动极轻极淡,若非他修炼了混沌法则,对天地万法的感应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那是大阵的气息。
炼龙大阵。
“果然在这里。”他低声自语。
他没有贸然进入。
而是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
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夜色,渐渐降临。
万龙祖脉,笼罩在黑暗之中。
秦龙睁开眼,站起身,走出山洞。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那幽光,是混沌法则运转时的异象。
“该出发了。”
他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祖脉深处飞去。
———
万龙祖脉深处。
一座巨大的山谷中,灯火通明。
这里,是屠龙者在法界最重要的据点之一。
山谷四周,布满了禁制和阵法。寻常修士,别说进来,连发现都发现不了。
山谷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足有百丈。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诡异,散发着淡淡的血色光芒。
祭坛周围,盘膝坐着九九八十一名黑袍人。
这些人,全都是龙皇境以上的修为。最弱的,是龙皇境中期;最强的三人,是龙皇境巅峰。
他们闭着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每一次念诵,祭坛上的符文就亮一分。那些血色光芒,沿着符文的纹路缓缓流淌,最终汇聚到祭坛中央。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中,倒映着整个万龙祖脉的地形图。山川河流,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
而在地形图的最深处,那个代表祖脉核心的位置,此刻正被一团血色光芒缓缓侵蚀。
那血色光芒,每侵蚀一分,水晶球就震颤一下。
震颤的同时,整个山谷也跟着震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祭坛正前方,站着三个人。
为首一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穿着一身灰白长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赫然是半步龙帝巅峰!
距离龙帝之境,只差一步!
他身后,站着两名中年男子。这两人,也都是龙皇境巅峰修为,但气息比那八十一名黑袍人要强得多。
他们是这座大阵的守护者。
“大长老,”其中一人开口,声音低沉,“再有七天,大阵就能彻底完成。到时候,整个法界的龙脉气运,都会被炼化。我等功成之日,指日可待。”
那白发老者,也就是被称为大长老的人,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七天……好。三千年的准备,终于要收网了。”
他望着那颗水晶球,望着那团正在侵蚀祖脉核心的血色光芒,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等炼化了法界的龙脉,本座就能突破最后的瓶颈,踏入龙帝之境。到那时,中三界,还有谁能挡我?”
身后两人,齐声道:“恭喜大长老!”
大长老摆摆手:“先别急着恭喜。落鹰峡那边,消息传回来了吗?”
其中一人道:“传回来了。七长老他们,全部战死。血祭魔晶,也被毁了。”
大长老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开来。
“死了就死了吧。本来就是弃子,死多少都无所谓。只要拖住了秦龙,让他们以为我们只在落鹰峡有动作,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道:“秦龙现在在干什么?”
那人道:“根据内线传回的消息,秦龙还在落鹰峡。联军正在整顿,追查内奸。看起来,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的真正意图。”
大长老点头:“那就好。让他们查。查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他转身,望向山谷深处,那片被云雾遮掩的祖脉核心:
“等他们发现真相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
大长老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道黑影,正悄然潜入山谷外围。
秦龙收敛了全部气息,将身形融入黑暗之中。
他的目光,透过重重禁制,看到了山谷中的一切。
那座巨大的祭坛。
那八十一名黑袍人。
那三尊龙皇境巅峰的强者。
还有那个——
半步龙帝巅峰的老者。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大的手笔。
八十一名龙皇境,三名巅峰,一名半步龙帝巅峰。
这样的阵容,足以横扫法界任何一个顶级势力。
而现在,他们全部聚集在这里,只为完成这座大阵。
他继续观察。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那颗水晶球上。
水晶球中,那团正在侵蚀祖脉核心的血色光芒,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那是龙脉。
是法界亿万生灵赖以生存的龙脉。
如果让那团血色光芒彻底侵蚀成功,整个法界的龙脉气运,都会被抽走。到那时,法界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山川崩塌,河流干涸,万物凋零。
无数生灵,将在这场浩劫中死去。
而这一切,只为了让那个白发老者突破龙帝之境。
秦龙的手,握紧了。
但他没有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山谷中,有太多强者。就算他再强,也不可能一个人对抗八十多名龙皇境,外加三名巅峰和一名半步龙帝巅峰。
他需要等。
等一个机会。
等那些人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默默记下山谷的方位,然后悄然退去。
———
十二月三十一日。
凌晨。
秦龙回到那个隐蔽的山洞,盘膝坐下。
他的脑中,飞快地整理着今晚看到的一切。
八十一名黑袍人,应该都是阵法师。他们围坐在祭坛周围,负责催动大阵。
那三名巅峰强者,是守护者,负责保护祭坛和大长老。
大长老,是总指挥,也是这座大阵的核心人物。
而那颗水晶球,应该就是阵眼。
毁掉水晶球,就能毁掉大阵。
但问题在于,水晶球在祭坛中央,被八十一名阵法师和三名守护者层层保护。大长老本人,更是半步龙帝巅峰,实力深不可测。
想接近水晶球,难如登天。
秦龙沉思良久,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那是天机老人给他的,关于万龙祖脉的一些记载。
玉简中,详细描述了万龙祖脉的地形、禁制、以及一些上古传下的秘密。
其中有一段,引起了他的注意:
“……祖脉核心,非人力可入。唯有龙脉认可者,方能踏足。龙脉认可者,必身具龙族血脉,且心性纯良,不为外物所动。若心怀不轨,入则必死……”
秦龙的目光,微微闪烁。
龙脉认可者。
身具龙族血脉。
他本身就是龙族,血脉纯正。
心性纯良,不为外物所动。
这一点,他不敢说自己完全符合。但他可以试试。
也许,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屠龙者想炼化龙脉,但他们不是龙脉认可者。他们只能靠大阵,强行侵蚀。
而如果他能得到龙脉认可,就可以进入祖脉核心,从内部破坏大阵。
到那时,内外夹击,胜算大增。
他收起玉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就这么定了。”
———
一月一日。
新年第一天。
万龙祖脉中,飘起了雪花。
秦龙从山洞中走出,任由雪花落在身上。
他抬起头,望着祖脉深处那片被云雾遮掩的区域,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向前。
这一次,他没有隐藏身形。
而是堂堂正正,一步步走向祖脉核心。
因为天机老人的记载中说,想得到龙脉认可,就必须坦诚以待。任何隐藏和伪装,都会被龙脉识破,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赌的是,龙脉能感受到他的诚意。
雪,越下越大。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
山谷中。
祭坛上,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八十一名黑袍人,已经连续催动大阵七天七夜。他们的脸色,都有些苍白,气息也虚弱了不少。
但没有人停手。
因为他们知道,再有六天,大阵就能完成。
到时候,他们就是功臣,能得到天大的赏赐。
大长老站在祭坛前,望着那颗水晶球,眼中满是期待。
“快了……快了……”
他喃喃自语。
忽然,他眉头一皱。
“嗯?”
他猛然转身,望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那里,风雪中,隐约有一个人影,正在缓缓走来。
“有人!”
那两名守护者,瞬间警觉,挡在大长老身前。
八十一名黑袍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那个人影。
风雪中,那人一步步走近。
他的身上,落满了雪花,但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终于,他走出风雪,站在山谷入口处。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眼神平静,气息内敛。
正是秦龙。
大长老的瞳孔,猛然收缩。
“秦龙?!”
他失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秦龙不是在落鹰峡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里的禁制,连半步龙帝都发现不了!
秦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大长老,看着那座巨大的祭坛,看着那颗水晶球中正在侵蚀龙脉的血色光芒。
然后,他缓缓开口:
“炼龙大阵。”
“果然在这里。”
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长老的脸色,变了又变。
但他毕竟是半步龙帝巅峰,很快镇定下来。
“好,好!”他冷笑道,“本座倒是小看你了。能一个人找到这里,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八十一名黑袍人和两名守护者:
“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秦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那颗水晶球:
“那里面,是法界的龙脉?”
大长老一怔,随即笑道:“是又如何?告诉你,再有六天,整个法界的龙脉气运,都会被炼化。到那时,本座就能踏入龙帝之境。而你,秦龙,会死在这里,成为本座登顶的垫脚石!”
秦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大长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你笑什么?”
秦龙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我笑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大长老脸色一沉:“狂妄!”
他一挥手,厉声道:“杀了他!”
两名守护者,瞬间暴起,冲向秦龙!
八十一名黑袍人,也同时催动阵法,将整个山谷封锁!
秦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只是看着那颗水晶球,看着那团正在侵蚀龙脉的血色光芒,低声说了一句话:
“龙脉在上,晚辈秦龙,求见。”
话音落下,异变突生!
那颗水晶球,猛然剧烈震颤!
那团血色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疯狂涌动!
紧接着,整个山谷都开始震颤!
不,不止是山谷。
是整个万龙祖脉!
山川震颤,大地轰鸣!
无数道金光,从祖脉深处冲天而起,刺破风雪,照亮夜空!
那金光,温暖而浩瀚,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威严。
那是——龙脉的气息!
大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
他猛然回头,看向秦龙。
秦龙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的身上,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与祖脉深处冲出的金光,一模一样!
“你……你得到了龙脉的认可?!”大长老失声道,声音都在颤抖。
秦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颗水晶球,看着那团血色光芒在金光的冲击下,一点点消散。
然后,他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向祭坛,走向那颗水晶球。
那两名守护者,想要阻拦,却被金光震飞出去,大口吐血。
那八十一名黑袍人,想要催动阵法,却发现阵法已经完全失控。
大长老想要出手,却发现自己半步龙帝巅峰的修为,在这金光面前,竟如蝼蚁般渺小。
秦龙走到祭坛前,站在那颗水晶球下。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中,那团血色光芒,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金光。
金光中,隐约可见一条巨龙,盘旋飞舞。
那巨龙低下头,看着秦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然后,它张开嘴,吐出一团金色的光球。
光球缓缓飘落,融入秦龙体内。
那一瞬间,秦龙浑身一震。
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龙脉的记忆。
是法界亿万年的历史。
是无数生灵的生死轮回。
是天地法则的玄妙运转。
他看到了龙脉的诞生,看到了真龙的飞升,看到了无数岁月中,一代代修士为了守护龙脉,前赴后继,死而后已。
他也看到了屠龙者的阴谋,看到了这座炼龙大阵,看到了那些被献祭的无辜生命。
最后,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万龙祖脉深处,一座古老的祭坛上,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模糊不清,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是——
先祖?
秦龙猛然睁开眼。
他的眼中,金光闪烁。
大长老看到他眼中的金光,彻底绝望了。
“不……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
秦龙看着他,目光平静:
“没有什么不可能。”
“龙脉认可我,是因为我心中,有守护这片天地的决心。”
“而你们,只有贪婪和杀戮。”
他抬起手,指向那颗水晶球:
“现在,该结束了。”
他轻轻一握。
水晶球,轰然炸裂!
———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万龙祖脉。
那颗水晶球,是炼龙大阵的阵眼。阵眼一毁,大阵瞬间崩溃!
那八十一名黑袍人,齐齐吐血倒地,气息萎靡。
那两名守护者,被金光震得重伤昏迷。
大长老半步龙帝巅峰的修为,勉强撑起护盾,却也被炸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大口吐血。
秦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周身,金光环绕,宛如神只。
他看着那些倒地不起的黑袍人,看着那两名昏迷的守护者,看着那吐血不止的大长老,缓缓开口:
“屠龙者,不过如此。”
大长老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龙低头,看着他:
“我是秦龙。”
“龙庭之主,万法之王,抗龙联盟盟主。”
“也是——送你们上路的人。”
他抬起手,就要拍下。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紧接着,一道血色光柱,从祖脉最深处冲天而起!
那血色光柱,粗达百丈,直冲云霄!
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符文流转,散发出诡异而恐怖的气息!
大长老看到那光柱,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
“哈哈哈——!秦龙,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毁了阵眼就够了?”
“告诉你,炼龙大阵,真正的核心,从来不是那个水晶球!”
“那只是引子!真正的阵眼,在祖脉最深处!”
“现在,你毁了引子,反而激活了真正的阵眼!”
“大阵,要彻底启动了!”
他的笑声,疯狂而狰狞。
秦龙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然转身,望向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
光柱中,那股诡异而恐怖的气息,越来越强。
整个万龙祖脉,都在震颤。
无数道血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光柱之中。
那是——龙脉的气运!
炼龙大阵,正在强行抽取龙脉!
秦龙的心,沉到谷底。
他中了计。
从一开始,屠龙者就没打算靠那颗水晶球完成大阵。
那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在祖脉最深处。
而他,刚刚亲手激活了它。
大长老的笑声,还在继续:
“秦龙,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得到龙脉认可了吗?那你就去救啊!去祖脉深处,毁掉真正的阵眼啊!”
“但本座告诉你,祖脉深处,有上古禁制守护。没有得到龙脉认可的人,进去必死!”
“而你,虽然得到了认可,但你刚刚毁了引子,激活了大阵。现在龙脉对你的信任,还剩多少?”
“你敢进去吗?”
他盯着秦龙,眼中满是嘲讽:
“你敢吗?”
秦龙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平静而从容。
“为什么不敢?”
他转身,向祖脉深处走去。
大长老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真的敢?”
秦龙头也不回:
“龙脉认可我,不是因为我有多强,而是因为我愿意守护它。”
“现在,它需要我。”
“我为什么不敢?”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祖脉深处的金光中。
大长老瘫坐在地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喃喃道:
“疯子……真是个疯子……”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秦龙踏入祖脉深处的那一刻,落鹰峡那边,叶轻语忽然抬起头,望向北方。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但很快,那担忧被坚定取代。
“你会回来的。”她低声说,“我等你。”
风雪中,她的身影,挺直如松。
———
祖脉深处。
金光与血光交织。
秦龙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上。
前方,那座古老的祭坛,越来越近。
祭坛上,那道模糊的身影,依然盘膝而坐。
而祭坛四周,无数血色符文,正在疯狂运转。
那是炼龙大阵真正的阵眼。
秦龙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刀,
迈步,踏入血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