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千八百零一阶。
踏上的瞬间,秦龙便清晰地意识到,真正的“最后冲刺”,开始了。
如果说之前的法则潮汐是千军万马的围攻,那么此刻,所有嘈杂的、纷乱的、外在的攻击形式,仿佛都在一瞬间收束、沉淀、升华。那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法则威压,并未减弱,反而以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本质”的方式,降临了。
它不再是潮汐,不再是冰雹锁链,不再是靡靡之音。
它化作了“山”。
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土石之山,而是由无数最精纯、最凝聚、代表着不同法则“重量”与“质理”的“法则本质”所构成的“法则之山”!这山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沉沉地压在秦龙的肉身、经脉、窍穴、神魂,乃至他凝聚的每一个法则结构之上!
每一道“山”的脉络,都对应着一种或多种法则的终极“重量”。火的狂暴炽烈,金的锋锐沉重,水的至柔至韧,木的生机纠葛,土的厚重承载,风的变幻无形,雷的毁灭暴烈,光的净化圣洁,暗的侵蚀诡秘,空间的折叠错乱,时间的流逝沉淀……乃至更加抽象、难以言喻的法则意蕴,如“秩序”、“混乱”、“创造”、“毁灭”、“因果”、“命运”的雏形微光……
它们不再是外在的攻击,而是化作了你自身必须背负的“重量”,与你所修、所悟、所依仗的一切,进行最直接、最残酷的“称量”与“挤压”!
秦龙周身那层凝练的混沌光晕,在这“法则之山”的压迫下,第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剧烈波动、明灭,仿佛随时可能崩溃。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由无数种不同“密度”物质填充的密闭空间里,四面八方传来难以想象的压力,要将他的肉身、灵魂、乃至存在本身,都碾成最原始的粒子!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秦龙的脊背猛然一弯,双膝微微颤抖,几乎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全方位的极致重量压得跪倒在地!他全身的骨骼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经脉中的混沌龙力运行骤然滞涩,如同在凝固的琥珀中挣扎。神魂更是如同被压上了一块万钧神铁,思维都变得迟缓和沉重。
仅仅是站稳,便已用尽了他此刻大半的气力!
更可怕的是,这“法则之山”的重量,并非恒定。它仿佛拥有“生命”与“智慧”,会根据攀登者自身的气息、所展现的法则特性,不断地进行“微调”。你哪方面的法则领悟相对薄弱,或者哪方面的力量运用不够精纯,对应的那部分“山”的重量便会骤然增加,进行重点“关照”!
秦龙立刻就感受到了。
他对水系的领悟,虽然在八千阶后大幅提升,但终究不如力、火、雷等主修法则深刻精纯。此刻,那代表着“水之至柔至韧”的法则重量,便如同冰冷的深海,从四面八方渗透、包裹、挤压,试图将他“溺毙”在无尽的柔韧阻力之中。
他对空间法则的运用,也多依赖于混沌之气的模拟与混沌龙皇经中的基础传承,缺乏系统性的高深理解。那代表着“空间折叠与稳固”的法则重量,便化作无形的枷锁,将他周围的空间变得如同胶水般粘稠、错乱,极大地限制了他的移动与应变能力。
甚至,连他刚刚有所领悟、用于“吞噬”攻击的混沌旋涡结构,在这纯粹的“重量”压迫下,也显得运转滞涩,效率大降,因为“吞噬”本身,也需要对抗被吞噬对象所蕴含的“法则重量”!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吗?” 秦龙牙龈紧咬,鲜血从嘴角渗出,那是内脏承受巨大压力导致的微血管破裂。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脚下的阶梯,以及前方那仿佛永无尽头的“山路”。
不能跪!不能倒!
他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凶兽般的咆哮,体内混沌龙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爆发出最后的、压榨潜能的力量!周身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强行支撑着即将崩溃的肉身。神魂在重压下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几乎要凝固的思维重新点燃!
“给我……起!”
他低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微微弯曲的脊背,一点点、一寸寸地,重新挺直!
咔嚓!
体内传来细微的、仿佛某种桎梏被强行冲破的声音,并非突破境界,而是肉身与神魂在极致压力下的又一次极限突破与适应!
他站稳了!
虽然依旧浑身颤抖,汗如血水般混合着渗出,但终究,他没有被这第一波的“法则之山”压垮!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他艰难地试图抬起脚,迈向第九千八百零二阶时,那“山”的重量仿佛又增加了一分!而且,重量的分布再次发生变化,重点开始向他刚刚暴露出的、应对“水之重量”时的些许迟滞和“空间枷锁”带来的不便处倾斜!
每上一阶,“山”就更重一分,考验就更“针对”一分!
这最后的冲刺,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它就是最纯粹、最本质的——比谁的根基更雄厚!比谁的法则领悟更深刻、更全面!比谁的意志更坚韧!比谁能在这无穷的“重量”与“针对”下,坚持得更久,走得更远!
秦龙的攀登速度,瞬间降到了堪比蜗牛的地步。
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对抗那无处不在的“重量”,将一只脚抬离地面,然后以最缓慢、最稳定的速度,落下,踩实。每一次落脚,都仿佛有千钧之重,震得他浑身骨骼剧痛,气血翻腾。每一次抬脚,都像是从泥沼中拔出一根深埋的铁柱,需要调动每一分肌肉、每一缕元力、每一丝意志。
他不再能“吞噬”攻击来补充,因为所有“攻击”都已内化为他自身必须背负的“重量”。
他难以再快速构建复杂的法则结构进行巧妙应对,因为心神被沉重的压力分散,构建过程本身也变得无比艰难。
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身那被混沌法则千锤百炼过的肉身、神魂,以及那历经无数次考验、已然深深烙印在骨子里的、对各种法则本质的深刻理解与适应能力。
一步,一喘息。
一阶,一煎熬。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秦龙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压力下,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眼前只剩下那仿佛永无尽头的银色阶梯,以及那沉重到让人绝望的“法则之山”。耳中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少阶。只是本能地、机械地重复着抬脚、落地的动作。
汗水早已流干,取而代之的是从毛孔中渗出的、带着淡淡金色的血珠——那是气血被极度压榨、混沌龙血活性被激发到极致的表现。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那是肉身承受达到极限的征兆。识海中,神魂之光也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
但奇异的是,在这种濒临崩溃的边缘,秦龙对自身,对混沌法则,对那些构成“山”的种种法则“重量”,反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透明”的感知。
他“看”到自己的混沌龙力如何在重压下艰难流转,哪些经脉节点承受压力最大,如何调整能让流转更顺畅一丝。
他“看”到混沌之气如何在“重量”的挤压下自发调整结构,哪些部分被压缩得更加凝实,哪些部分需要分解重组以对抗特定属性的压力。
他“看”到那“水之重量”如何作用于自己的细胞、血液、乃至灵魂,其“至柔至韧”的本质究竟是什么,自己之前领悟的“柔韧”与“渗透”与其差距在哪里。
他“看”到那“空间枷锁”如何扭曲自己周围的空间线条,其“折叠”与“稳固”的规律为何,自己之前构建的“虚空稳固锚”为何在这里效果甚微。
……
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与濒死的体验下,他的悟性,仿佛被磨砺到了最锋锐的状态!许多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法则奥秘,此刻如同水到渠成般豁然开朗!许多粗糙的、效率低下的法则运用方式,在死亡的威胁下,被本能地优化、精简、升华!
他的“法则结构库”不是在扩充,而是在进行一场残酷而高效的“大清洗”与“再进化”!所有华而不实的、根基不稳的、理解浮于表面的结构,都被这“法则之山”的重量无情碾碎、淘汰。留下的,只有最核心、最本质、最坚韧、最高效的“法则真意”与运用框架!
混沌法则本身,也在这场极限的“锻打”中,发生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变化。它不再满足于“模拟”、“分解”、“构建”,而是开始尝试去“理解”、“统御”这些构成“山”的、最本源的法则“重量”!它仿佛一个饥渴的旅人,在沙漠中濒死时遇到了甘泉,疯狂地汲取着这些最纯净的法则本质信息,试图将它们也纳入自身的“混沌”体系之中!
秦龙的攀登速度,依旧缓慢得令人绝望。但他的每一步,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了。不是负担更重,而是他的脚,仿佛与这阶梯,与这“法则之山”,有了更深层次的“连接”与“理解”。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回应着这座“山”的脉动。
前方,金无双、木婉清等人的身影,也早已不复之前的“轻松”。金无双那璀璨的金色剑意,此刻也变得有些黯淡,仿佛被沉重的“山”压得难以完全绽放,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英俊的脸庞扭曲,眼中充满血丝,显然也到了极限。
木婉清周身的紫色生机光晕,也变得摇曳不定,她额头的汗珠晶莹,步伐失去了之前的飘逸灵动,变得沉重而迟缓,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夜无踪的身影几乎难以维持“隐匿”,被迫显露出模糊的轮廓,在“山”的重压下艰难移动。
更高处的齐岳、幽无涯、妙音等人,虽然依旧领先,但彼此间的距离也拉得很近,显然也都在这最后的“重量”考验下,举步维艰。
所有人的速度,都降到了最低点。这最后的一百多阶,考验的已不再是速度,而是纯粹的“耐力”、“深度”与“意志”!
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能离那巅峰更近一步!
秦龙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痛苦与领悟的交替中,渐渐沉入一种空冥的、近乎“无我”的状态。外界的一切似乎都远离了,只剩下那沉重的“山”,那漫长的阶梯,以及体内那在重压下缓慢而坚定运转、不断蜕变着的混沌。
他甚至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竞争,忘记了自身的存在。
只是……走。
一步,又一步。
第九千八百五十阶……
第九千八百八十阶……
第九千九百阶……
当他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本能,机械地踏上一级台阶,神识中反馈回“九千九百阶”这个信息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更加浩瀚、更加“终极”的法则意蕴,如同沉睡的远古神明彻底苏醒,轰然降临!
最后的九十九阶!
真正的……终极冲刺!
秦龙那近乎空冥的意识,被这股无法形容的终极威压,强行拉回了现实。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重天的——最后九十九级银色阶梯!
那里,光芒璀璨如烈日,法则的脉动如同宇宙初开的心跳。
巅峰,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