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靠在桌沿上,
看着杜家明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脸,
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家明,不是我故意拦你,
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
宋沫沫是城里来的知青,
回去之后天高路远,说不定早就重新嫁人、结婚生子了。
你现在千里迢迢追过去,除了给自己添堵,还能有什么意义?”
杜家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声音冷硬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意义?我和她明媒正娶、拜堂成亲,
全村人都看得见。
她不声不响走掉,我必须要一个交代。
大队长,
你今天若是不肯告诉我她的地址,
我也会一层层往上查,总能找到她的下落。”
他往前一步,目光锐利:
“可你要是刻意隐瞒,那就是破坏军婚,这罪名你担不起。等到上面派人下来查,你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大队长脸色一变,他在村里说一不二威风惯了,
却从没接触过军婚相关的律法,
一时间慌了神,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沉默许久,他终于泄了气,摆了摆手,声音蔫了下来。
“罢了罢了,我怕了你了……地址我告诉你。
宋沫沫回京之后,分配在京城三里屯钢铁厂家属大院。
你去吧,可别闹出什么大事来。”
杜家明攥着写有地址的纸条,
指尖几乎要将纸片捏皱,
拿到地址后一言不发,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大队长家。
他脚步沉重,满心都是寻找妻子和妹妹的焦灼,
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村子。
可刚走到村口,几道刻意压低却又故意让他听见的议论声,
就直直扎进耳朵里。
“你们看,杜家明又出去了,
我看啊,是又没辙了。”
“可不是嘛,你瞧瞧人家杜老三,
去城里儿子那儿看三胞胎大孙子,享尽天伦之福,那才叫真有福气。”
“再看看杜老二家,女儿被人拐跑,
儿媳妇不声不响跑回京城,
家明天天被他妈闹得鸡飞狗跳,真是没福气透了。”
那些话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刻薄,
全是看热闹的嘲讽与幸灾乐祸,
像针一样扎在杜家明心上。
他攥紧拳头,
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与屈辱,
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村口。
老二杜宇宁,三叔家的儿子生了三胞胎。
确实有福气。
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
杜家明只动摇了一瞬间就不敢打让老二照顾母亲的心思。
毕竟杜老三以前也在军中当兵。
要是告状,说自己不孝顺。
前途也是没了。
*
杜家明听着那些闲言碎语,
心里又窝火又憋屈,一股火气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他懒得跟村里人计较,咬了咬牙,转身直奔县城,
先去火车站买了前往京城的火车票,一刻也不想多待。
杜家明刚踏进火车站,正准备往售票窗口走,
一道鲜亮的身影忽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来人是师长家的大小姐,
手里拎着一只亮眼的红色皮箱,
脚步轻快,眉眼带笑,几乎是飞奔着扑到他面前。
她停在杜家明跟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又甜又雀跃:
“杜大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你看看,我特意来找你了,开不开心?”
杜家明一时愣住,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
满心的烦躁与疲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遇打断,
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杜家明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了下来,
语气里带着几分生硬的催促,全然没了平日的分寸。
“你怎么来了?
这里偏僻又穷困,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乡村,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心里急得发慌,
下意识就想把人打发走,绝不能让师长家的大小姐知道家里如今的糟心境况。
母亲瘫痪在床,整日哭闹不休;
妹妹被人拐走杳无音信,
家里乱得一塌糊涂,屋子更是脏乱臭不可闻。
他拼命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生怕这些不堪被眼前的姑娘看在眼里,
彻底毁掉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更怕这般狼狈的家境,会直接把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吓跑。
杜家明压着心底的慌乱与窘迫,语气更坚决:
“我现在就去给你买票,你赶紧回去,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林薇薇把红色皮箱往身前一抱,
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又甜又认真,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不走!
我就是特意来拜访阿姨的,
你看这皮箱里,全是我给阿姨挑的新衣服、还有城里带的特产,
阿姨见了肯定喜欢。”
她仰着亮晶晶的眼睛,
越说越期待,嘴角藏不住笑意:
“等见过阿姨,我们就结婚,
到时候阿姨还能去部队参加我们的婚礼。我爸爸都说了,作为你的新媳妇,
就该贤淑懂事,主动来看长辈。”
她微微歪头,带着几分小得意看向杜家明,声音软乎乎的:
“杜大哥,你看我是不是很聪明?
早就把一切都想好了,你就别赶我走啦。”
杜家明站在原地,手心瞬间冒出汗,
心脏揪得紧紧的,
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荒唐又难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杜家明脸色紧绷,眉头死死皱着,压低声音急声道:
“思雨,我真的有急事,必须立刻去一趟京城,事情很重要,耽误不得。”
他伸手想去拉她,又怕动作太唐突,
只能悬在半空,语气放软了几分,
带着恳求:
“你先离开好不好?
我母亲那边,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你正式去见她,不差这一时。”
“这里就是个偏僻落后的小山村,
条件差,环境也乱,人多嘴杂,
你一个城里长大的姑娘,真的不适合待在这种地方。”
他声音放得更轻,几乎是哄着:
“乖,别闹,我现在就去给你买票,
你马上回去,听话。
等我从京城办完事回来,
无论你怎么罚我,我都认,到时候我亲自向你请罪,好不好?”
″不好,坐了两天的火车,身上都臭烘烘的。我要洗澡,我要住旅社。我要香喷喷的,你别想赶我走。
这里是县城,不是你家,你说的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