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咬我啊？”毕架脖子一梗，嗓门更响，“搞法律的最不怕的就是说话……香江讲的是法治，不是你一句话就不让我说话！”
这人表面斯文，嘴上却像开了闸的洪水，半点不讲客气。活脱脱一个现实版宋世杰……死的能说成活的，黑的能掰成白的。
罗大卫自知嘴上讨不到便宜，硬生生咽下一口闷气，转向鬼佬上司：“大Sir，这事戚沙展熟门熟路，以前处理过不少类似案子。”
“大Sir，抓贼我行，但您让我光靠瞅两眼就断定这是毒还是糖？您当我是x光机啊？x光都照不出成分来！”戚沙展摊手苦笑，一脸无奈，“依我看，找个化验室跑一趟，是粉是面，立见分晓。”
“戚铁柱！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罗大卫脑子“嗡”一下……这哪是帮忙？这是趁机踩他一脚！要不是叶景诚早跟他串通好，就是自己过去太压着他，人家今儿专挑这时候反水。
鬼佬上司一把按住正要再开口的毕架，转头对罗大卫咬牙道：“你现在立刻跟我去办公室。解释不清，等着内部调查吧。”
话撂完，他转身就走。罗大卫脸色发灰，跟在后头往外挪，临出门还狠狠剜了叶景诚一眼。叶景诚不动声色，只轻轻动了动嘴唇，无声回敬：“我草你老母。”
“叶先生，我先陪你去验伤。”毕架见他额角青肿、嘴角破皮，不像装的，伸手扶了一把。
“不用麻烦。”叶景诚顿了顿，忽而问，“对了，毕大状，你刚进警局时，门口有没有记者？”
毕架眼珠一转就明白了：“叶先生，你是打算把这事闹大？”他心里清楚，动机不重要，客户有需求，酬金够厚，他就全力托底。
果然，没过两分钟，一个戴鸭舌帽、东张西望的男人溜进了cId房。叶景诚眼角一扫就认出来了……他没犹豫，直接朝那人抬了抬下巴。
……
一家私人会所里，烟雾缭绕，人声低沸。桌上摆满赌具：牌九、扑克、老虎机……样样齐全。
其中一张扑克桌边，坐着四个穿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们玩的是香江最流行的“锄大地”。
“雄仔，两对，双倍炒；阿伟运气好，三带二，免炒。”
一人甩出最后一手顺子，搓搓手，笑嘻嘻看向主位：“罗Sir，不好意思啊，这把你又是三倍炒。”
“不打了！”罗大卫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霉运缠身，一晚没赢过！”
其他人悄悄交换眼色，谁也不敢吱声。
没错，这位罗Sir正是罗大卫。这年头的警察，只要不碰毒品，其他吃喝嫖赌吹，样样都沾。
他本想来这儿松口气，结果越松越堵。今晚一把没赢，全怪那个该死的叶景诚……晦气都让他带来了。
他刚被鬼佬上司训完出来，还没喘匀气，就被一群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闪光灯劈头盖脸砸过来，问题一个比一个尖：“有没有刑讯逼供？”“栽赃陷害是不是常态？”“滥用职权，警队怎么监管？”
他后来才搞明白：这些记者，全是因为叶景诚来的。
就在他被叫进上司办公室没多久，叶景诚“突然晕倒”在警局大厅……巧得很，一名混进来的记者当场拍下；更巧的是，他衣服扯开一角，脸上、手臂上的伤也全进了镜头。
明摆着是局。可罗大卫没法喊冤……他自己身上不干净，一查全是窟窿。最后只憋出一句“无可奉告”，扭头让手下把记者全轰了出去。
刚从鬼佬上司那儿出来没几分钟，罗大卫又被叫去见更高一级的长官。一进门，对方就直截了当告诉他：内务部已经盯上这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得天天活在监视底下。内务部虽不像廉署那样查他银行流水、追他每一分钱来路，但只要翻出他过去有损警队形象、或行为失当的把柄……轻则记过留底，重则直接移交其他部门立案处理。
罗大卫眼下根本顾不上自己前途如何。他只盼着那笔交易赶紧落定，钱一到手，立马走人，再不回头。
“阿Sir，今晚火气这么大？”话音未落，一个穿夏威夷衬衫的男人晃了过来。一笑，下排几颗金牙闪闪发亮。
“金牙驹？”罗大卫认得他，语气不冷不热。平日里这种老混混，他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可今天不知怎么，心里竟莫名觉得……这人兴许能搭上话。
“什么事让罗Sir烦成这样？”金牙驹朝身后几个马仔摆摆手，等人散开，才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先抽一口，顺顺气。”
金牙驹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肯定不是来赌钱的。他自己就开着好几家赌档，这种高档会所对他来说反而束手束脚。他来，无非是找金主，或者接点“活儿”。
罗大卫接过烟，金牙驹顺手给他点上。他吸了一口，才开口：“还能有啥事？报纸你没翻？”
早上警局门口那场闹剧，下午各大报就加印了号外……他那张脸，直接占了头版半边。现在他要是走出去，不出三秒，准被路人指指点点。
他不是没找过向家两兄弟。结果呢？越找越堵心。向十强回他一句：“要我们自己动手，还要你干啥？”……摆明想一脚踢开，装作啥也不知道。
要不是他手上真有点把柄捏在人家手里，加上向家背景硬，罗大卫早翻脸了。两个连道上名号都排不上号的小混混，仗着老子和大哥罩着，倒敢骑到他这个督察头上拉屎？
“跟姓叶的有关？”金牙驹眯起眼，“要不要我调几个人帮你‘理一理’？”
叶景诚这块肥肉，他早盯上了。迟迟不动，一是怕对方真有硬后台；二是他自己还没狂到可以随便掀桌子的地步……得等个稳当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怎么弄？”罗大卫嗓音低了几分，明显松动了。
“不如上我写字楼细聊？”金牙驹左右一瞥，压低声音，“这里耳杂。”
罗大卫点头。内调的人虽还没露面，但谁敢保证此刻没人盯着他一举一动？
“放心，罗Sir，这事包在我身上。”两人并肩往外走，协议还没敲定，金牙驹已拍着胸脯打包票，“以后有好事，别忘了提携兄弟一把。”
“行，那就说定了。千万别给我惹出什么尾巴……”
话没说完，两人猛地顿住，齐刷刷回头……
后颈处，硬邦邦的东西正顶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