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婉在青山派又待了两天,每天变着法子起哄。
苏景川来送玉简时故意当着花间音的面夸苏师兄一表人才,晚饭时拉着花间音回忆苏师兄这些年的种种好处,甚至有一次在慕玄面前直接问花间音“师姐觉得苏师兄这样的算不算良配”。
两天下来,嘴皮子磨破了,花间音除了耳根微红、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而慕玄每次听完她的起哄,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在忍着一口老血,只能用那双孩童的眼睛无声地瞪她,仿佛在说“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第三天傍晚,花间音去厨房准备晚饭(舍不得让慕玄吃辟谷丹度日),院子里只剩下江婉婉和慕玄。
江婉婉正盘算着今天该换个什么新角度继续煽风点火,一道陌生而清脆的女声忽然在她识海中炸开。
“你这样起哄太没用了,看得我干着急!”
江婉婉瞳孔微缩,脸上那副懒散的表情瞬间收敛。
她不动声色地扫过院中每个角落,神识全开,连院角那株灵桃树的每一片叶子都被她的感知滤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她现在可是渡劫二层,能无声无息地传音入她识海而不被察觉,来者的修为至少是大乘期起步。
慕玄察觉到她的异样,抬起那双清澈的孩童眼眸,递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江婉婉微微摇头,示意他先别轻举妄动。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你先别管我是谁。听好了,你这样旁敲侧击地起哄根本没有用,等花间音回来后,你直接问慕玄长大了想娶你江姐姐还是花姐姐。
他要是选了花姐姐,你就顺势让花间音表态,她要是也有那么一点意思,自然会露出破绽。
她要是完全没那个心思,你们也好趁早换个法子。总之比你现在这样不痛不痒地煽风点火强一万倍。”
江婉婉听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法子确实比她那些旁敲侧击的起哄直接得多,但问题是,一个筑基期弟子问一个九岁孩童长大了想娶谁,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吧?
并且还是问老登喜不喜欢自己这……她……算了,拼了,江婉婉问的与他云涯有什么关系。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玄玦老登现在是孩童之身,说什么都可以用“童言无忌”兜底,就算说了什么出格的话,也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罢了。
而她作为“江姐姐”,问这种问题虽然略显八卦,但也还在正常师姐逗师弟的范畴之内。
她拿定主意,重新靠回石桌旁。
等待了些许时间。
花间音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砂锅走出来,锅里是她花了一整个傍晚炖的山菇灵鸡汤。
她将砂锅放在石桌上,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副碗筷,动作娴熟而利落。
给慕玄盛了满满一碗,又给江婉婉盛了一碗,最后才给自己盛。
慕玄双手捧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红晕。
江婉婉端着汤碗,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闲聊般的随意语气开口问道:
“小玄玄,姐姐问你一个问题。”
慕玄从汤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片山菇。
江婉婉歪着头,脸上挂着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一字一顿地问:“等你长大了,想娶你江姐姐,还是想娶你花姐姐?”
慕玄嘴里的山菇啪嗒掉回碗里。
花间音正舀汤的手猛地一顿,汤勺悬在半空中,汤汁从勺沿滴落回砂锅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婉婉!”花间音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红晕:
“你……你怎么问这种问题!小玄才九岁,哪懂得这些?”
“九岁怎么了?九岁也可以有喜欢的姐姐嘛。小玄玄天天黏着花姐姐,长大了想娶花姐姐不是很正常?
不过我也经常陪小玄玄玩,说不定他更喜欢我呢。”
江婉婉面不改色,目光依旧落在慕玄那张僵硬的小脸上,笑眯眯地追问:“小玄玄,你还没回答呢……是江姐姐,还是花姐姐?”
慕玄深吸一口气,抬起眼,那双清澈的孩童眼眸直直望向花间音。
他放下汤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汤汁,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软糯的童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截然不符的郑重:
“花姐姐。等我长大了,我要娶花姐姐当道侣。”
花间音手中的汤勺彻底滑落,叮当一声掉在石桌上。
她的脸颊红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
“小……小玄,这种话不能乱说,你才九岁,根本不懂什么是道侣……”
“我懂。”慕玄打断她的话,从蒲团上站起身,走到花间音面前,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道侣就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花姐姐每天给我做饭,教我修炼……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给花姐姐做这些事,一样都不少。”
花间音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小男孩。
他说这些话时,那双眼睛澄澈而明亮,里面没有半分孩童的玩笑与戏谑,只有一种让她心脏狂跳的真心。
她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份突如其来的局促,想说“等你长大了就会遇到更好的人”,想说“姐姐只是把你当弟弟”,想说“这种话等你二十岁再说”。
但所有的说辞到了嘴边,都在那双清澈眼眸的注视下化作了无声的沉默。
她只能红着脸,将目光移向别处,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等你长大再说。”
慕玄的眼睛瞬间亮了。
江婉婉端着汤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她没有直接拒绝……她说的是“等你长大再说”。
这场起哄,以大获全胜告终。
先天冰螭的声音再次在江婉婉识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看到没有,这才是专业的。以后多学着点。”
江婉婉在心里默默给这位素未谋面的大乘前辈点了个赞。
果然是专业的,不服不行。
虽然如此……江婉婉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持续太久。
她垂下眼帘,将汤碗搁在石桌上,再抬眼时已经换上了一副略带疲惫的神色,对花间音说有些乏了,想出去吹吹夜风透口气。
花间音还在红着脸佯装镇定,闻言连忙点头,嘱咐她别走太远。
慕玄……玄玦,正沉浸在那句“等你长大再说”带来的余韵中,只是用余光扫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江婉婉推开院门,沿着青山派那条蜿蜒的青石山道一路向下。
离开了青山派。
“所以……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她开口,声音强硬: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