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那种，对‘永生’，近乎偏执的，疯狂的渴望……”
“三百年前，我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
月恺璇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谁？”柳心怡忍不住追问。
“云龙军，曾经的副帅。”
“也是，最终背叛了云龙军，导致了那场，最惨烈的，决战的……”
“叛徒。”
“裴千绝。”
当“裴千绝”这个名字，从月恺璇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
林皓然的脑海，轰的一声。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血色的战场。
看到了无数的，穿着云龙军铠甲的战士，在绝望中倒下。
看到了，一个他无比信任的，如同兄弟般的背影，在对他露出一个，狰狞而诡异的笑容。
一股深入骨髓的，背叛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啊——！”
林皓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他捂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皓然！”
柳心怡和月恺璇，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柳心怡立刻，想要扶住他。
但月恺璇的动作，比她更快。
她几乎是瞬间，就移动到了林皓然的身边，伸出纤细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一股清凉的，如同月光般的精神力，缓缓地注入林皓然的脑海。
安抚着他那，因为记忆碎片冲击，而即将暴走的精神世界。
林皓然的身体，慢慢地停止了颤抖。
他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布满了血丝。
“我……我看到了……”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看到了……背叛……”
月恺璇收回手，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中充满了疼惜。
“别去想。”她轻声说。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承受不住那些记忆的冲击。”
林皓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流出了鲜血，也毫不在意。
裴千绝。
这个名字，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里。
三百年前，那场未完的战争。
三百年前，那个，最大的叛徒。
他，没有死。
他，一直潜伏在历史的阴影里。
他，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气氛，却和刚才完全不同。
如果说，刚才是对于未知的恐惧、迷茫。
那么现在，就是在认清了敌人之后，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压抑。
许久。
杨冬，才缓缓地，重新发动了汽车。
“先回工作室。”他低声说。
“你们，都需要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事，从长计议。”
没有人，反对。
他们都清楚，在面对“裴千绝”这样一个，从三百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的老怪物。
任何仓促的行动，都等同于自杀。
面包车，再次汇入了城市，那川流不息的车河之中。
车窗外，是繁华的，和平的现代都市。
车窗内，却是背负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秘密的几个，疲惫的年轻人。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林皓然感到了一阵，恍惚。
他看着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脸上带着笑容的，为生活而奔波的普通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仿佛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两个世界之间，背负着黑暗，守护着光明的守门人。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沉重的使命感。
也让他，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独。
就在这时。
一只柔软的，带着一丝清凉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那，紧握着还在流血的拳头。
林皓然一愣，转过头。
看到，月恺璇，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有的，只是理解。
和，陪伴。
她没有说话。
只是，用自己的手，将他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温柔地，掰开。
然后，用她自己的另一只手，从医疗箱里，拿出干净的纱布，轻轻地为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笨拙。
远没有柳心怡那么专业，熟练。
甚至，好几次，都差点把纱布，打成一个死结。
但林皓然却觉得，那轻柔的，带着一丝笨拙的触感，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能将他心中，那份冰冷的孤独，一点一点地融化。
他看着她，那低着头，认真地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恬静的侧脸。
看着她那，长长的，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突然想起了，在那个废墟上，在那个黎明前，自己对她许下的那个承诺。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想带你去一个，没有战斗，没有阴谋的地方。”
“我们，就像普通人一样，看日出，看日落。”
那个时候，他以为，只要打败了鬼面，就能迎来片刻的安宁。
可现在，他才知道。
那，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更加，艰难，更加漫长的战争开始。
他所期盼的，那个普通人的未来。
似乎，变得更加遥远了。
遥远到，仿佛永远也无法触及。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对她的愧疚感，涌上了心头。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
月恺璇，抬起了头。
她看着他，那双黯淡下去的眸子。
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只是，在为他系好了最后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之后。
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指，轻轻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无比认真，无比郑重的口型，对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我等。”
林皓然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她，那双如同最璀璨的，星辰般的眸子。
看着她，那无比认真的神情。
他知道，那不是安慰。
那是一个，比他许下的那个承诺，更加坚定，更加沉重的誓约。
一个愿意陪着他，走过这无尽的黑暗，无论需要多久，都无怨无悔的誓约。
林皓然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反手，紧紧地握住了她，那勾着自己纤细的手指。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尽了一切。
路再远，夜再长。
有你，陪我。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