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波骤觉浑身一紧,脑海突感眩晕感大作,本能地想要运功抵抗,可那股束缚力来得快去得更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身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光,晃得他双眼生疼。
咸湿的海风裹着淡淡的腥味扑入口鼻,耳畔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真波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入目的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悠悠飘过,远处椰林摇曳,海鸥盘旋。
脚下的沙滩细腻柔软,各色贝壳散落其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只磨盘大小的海蟹横着身子从沙洞里钻出来,挥舞着两只大钳子,威风凛凛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真波愣了愣,恍惚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昏暗阴沉、终年不见天日的魂界,与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海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波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感慨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瀛洲的哪个角落,但朝着陆地方向走,总归是没有错的。
当初他用“通幽”神通前往魂界时,是从灵鹤观出发的,出现在丰阴城附近。
如今从云浮城回来,被传送到海边,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瀛洲幅员辽阔,从海边赶回灵鹤观,怕是要耗费不少时日。
真波默默感应了一番体内真元,将修为气息不再压制,全部散开。
没有任何天地规则的压制来束缚己身,但似乎外放的威压气息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
“不对啊,按理来说,我现在已经是炼气化神后期境界,对标的不应该是此界的炼虚境吗?怎么感觉比起化神境来,并没有突破性的进展呢?”
真波凌空虚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内视丹田,浩瀚的真元确实比中期浑厚了数倍不止,但释放出来的威压却远没有达到应有的层次。
“不管了,还是先回灵鹤观再说!”
想不通,就不去想。
真波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暂且压下。
默运“飞身托迹”神通,感应着最远处的空间节点,却发现这些空间节点都极不稳定,像是风中残烛一般摇曳不定,似乎下一刻就要崩溃开来。
“怎么回事,瀛洲的空间节点怎地如此不稳定了?”
真波悚然一惊,如此一来,就无法利用空间折跃的方式赶路了。
若是强行施展,只怕会在空间通道中被撕成碎片。
亦或者会迷失在空间乱流中,那时候回不回得来都是另说。
还是老老实实的飞遁赶路吧!
“不对,天地灵气怎么比起之前稀薄了许多!”
真波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游目四顾,明明是没有多少生灵存在的偏僻之地,但天地灵气比起当初凌云城人口密集之地还要淡薄几分。
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稀稀拉拉,像是什么东西抽走了一般。
真波立时运转“知时”神通推演,发现天机晦涩,居然什么都算不出来,像是被一股极强的力量隔绝了一般。
无奈之下,真波老老实实的施展“腾云驾雾”神通飞遁赶路。
一道七色虹光划过天际,在高空拉出一条长长的尾线,停留许久才渐渐消散。
真波立于七彩祥云之上,俯瞰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大地、河流、山川,心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当真波经过一座明显是城池的地域时,发现下方的城池竟成了一番废墟。
城墙坍塌了大半,房屋东倒西歪,街道上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连蛛网都密密麻麻,显然荒废了许久。
没有强大的生灵,甚至连灵兽、妖兽也没有,只是一些常见的小生灵,像是苍蝇、蜘蛛、蚊子、臭虫、老鼠之类,在废墟间穿梭爬行。
真波用神识扫过一遍后,继续往前方飞掠。
不知为何,心底总涌起一股浓浓的不安,像是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突然,一股心悸感传遍全身,使得他不得不陡然停下飞遁。
前方不足百丈处的一座高峰被劈掉了一半,另一半不知去向,就那样剩下半边。
切口光滑平整,像是用锋利的刀剑切开,又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生生抹去。
真波眉心天眼开启,看见了极其震撼的一幕。
那消失的半边高峰处,漆黑如墨,无数虚空光刃到处纷飞,纵横交错,像是有一场无形的风暴在那里肆虐。
那些光刃锋利无比,切割着一切敢于靠近的东西。
若是陡然闯入,怕是身体立刻会被切成成千上万段,直接化作肉泥齑粉。
然而这一幕,凭神识与肉眼根本感应不到,也看不见。
不但这里如此,这片区域几乎七成以上的地方,都有此种虚空光刃在飞舞。
无声无息地存在于虚空之中,像是一张张死亡的无形大网,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轰隆隆!”
一阵巨响传来,那是更远处的一座山峰直接垮塌,烟尘四起,碎石迸溅。
但诡异的是,烟尘弥漫到一半,那片区域突然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掉一般。
那块版图就直接在真波眼前,凭空消失不见了。
而后,两边还存在的区域板块挤压在一起,再次发出轰隆隆震天巨响。
巨大的力道使得区域板块之间发生剧烈碰撞,像是发生了大地震一般,地面剧烈震颤,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等烟尘散去,那里直接变成了一片废墟,原来的山峰、树木、土地,全都不见了踪影。
真波震撼了片刻后,掉头换了个方向,继续朝前飞遁。
接下来的几日,无时无刻均有此种被虚空吞没地域的景象发生。
有时是山峰,有时是平原,有时是河流,大片大片的土地在他眼前消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崩塌。
难怪感应到的空间节点都不稳定,原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也就导致真波七弯八绕的,根本不知自己来到了哪里。
很快,真波又感觉到了不对劲。
体内的真元就算不施展任何法术、任何神通,也在无形地消耗。
确切地说,不是在消耗,而是在往外宣泄,仿佛身体内像是有一个无形的缺口,让真元不断地流失到外界。
这一路来,真波见识到了太多的地域被虚空吞噬,导致天地灵气持续减少,变得稀薄。
如今这稀薄的天地灵气,似乎已维持不住他炼气化神后期的境界。
体内真元过于精纯浓厚,但外在灵气严重失衡。
如果把真波的身体比作一艘小舟,天地灵气比作水。
现在作为水的天地灵气持续减少,已经无法浮载起真波这艘小舟了。
这不是真波一个人的灾难,而是瀛洲岛所有修士的灾难。
“莫非天地异变已经开始了?”
真波悚然一惊。
在去魂界之前,他曾经卜算过一卦,近期天地将有异变。
想不到他才从魂界归来,异变已经发生,而且来得如此猛烈,如此骇人!
“师姐他们不知怎么样了?”
真波想到此,归心似箭。
但奈何空间不断崩塌,别说施展“飞身托迹”,就连正常的飞遁都受到了影响。
不得不时刻开启眉心天眼感知前方的虚空光刃,小心翼翼地绕路而行。
沿途一个修士也未见到,更加增添了真波心底的焦虑。
如今他就算站在那里,不动不走,体内的真元也忍不住地往外宣泄,飞遁之中,不得不时刻停下来补充真元。
还好他拥有“九息服气”这个神通,能够从虚空汲取太虚元气补充消耗。
若是换成其他修士,光靠现今天地间游离的那些灵气,只怕是越补越虚。
这也让他明白,为何路上不见一个修士了。
怕是都跟他一样,不知道都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运功打坐,维持体内法力不外泄呢。
“修士的灾难降临了!”
真波叹气,终于明白,为何千年之后,这个世界再无修士的传说。
就算躲起来,不停的运功打坐,又能维持多久呢!
一天,两天……
还是一年两年?
只要天地异变还在持续,灵气就会继续减少。
到那时,恐怕连引气入体都很困难了!
现如今这种情况,普通修士唯有依靠一两条灵脉,汲取灵脉里蕴含的灵气方能维持法力的不外泄,但要想晋阶,是想都不要想了。
然而每个境界的修士寿元也是有限的,光维持法力不外泄,不是最终目的。
这样做,只是拖延了身殒的时间而已,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只要无法破境晋阶,等待修士们的结局,最终只有坐化一途。
真波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不断绕路前行,往内陆飞掠而去。
直到大半个月后,真波终于见到了一个狼狈飞遁的人族修士,以及三个在后追赶的魔族蛮修……
正愁没有活口打探消息呢!
这不就来了?
当真波看清那在前亡命飞逃的修士面目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一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