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回到忘栖阁中，真波就发现了不对劲。
“九幽藏冥大阵”正在遭到攻击。
说是攻击也不太准确，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阵法内左冲右突，试图闯出来，却又被阵法的各种禁制困住，无法脱身。
真波定睛一看，不由得乐了。
原来是顾长空那小子。
只见顾长空此刻正在阵法中奋力挣扎，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每移动一段距离，就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原地，像是陷入了传说中的鬼打墙；或者遭受来自阵法虚空的突然攻击，防不胜防。
那些攻击五花八门，有五行元素凝聚的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劈砍刺戳；
有风雨雷电化作的狂风暴雨，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
还有各种幻化出来的异兽、兵器、邪影，发出凄厉的嘶吼，从各个角度朝他扑去。
顾长空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元魄后期的高手，在同辈之中算得上是佼佼者，平日里也是意气风发的人物。
但在这座“九幽藏冥大阵”面前，他那点修为根本就不够看，就像是一只误入了蜘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片惊涛骇浪中的小舟，随时都有可能覆灭，被巨浪吞没。
真波看得直摇头。
这小子也是够倒霉的，怎么就一头扎进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怪不得别人，谁让他不经允许就擅自闯入呢？
顾长空此刻的心情，只能用“郁闷”两个字来形容，甚至可以说是欲哭无泪。
他奉了家主父亲顾靖玄的命令，特意从宝库中挑选了二三十种珍宝，亲自送到忘栖阁来给真波，以示感谢和拉拢。
结果到了阁楼外，他连叫了几声都没人答应。
按理说这时候他就该老老实实地在外面等着，毕竟前辈高人嘛，闭关修炼或者外出办事都是常有的事。
可他偏偏觉得自己对忘栖阁熟悉无比，再加上心里着急想把东西送到，于是便抬脚走进了阁楼。
悲剧就从此刻开始了！
此刻的他浑身衣衫破烂，上面沾满了褐色的血迹，有的是被兵器划伤的，有的是被法术击中的，有的是被幻化异兽咬伤的。
头发披散如乱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气息萎靡不振，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刚才，他被一根凭空出现的巨木在胸口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黑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真波若是再晚出来一两分钟，估计这小子就得交代在这“九幽藏冥大阵”里了。
而且以这座阵法的凶险程度，连魂界那种“魂灵复活，自降一个小境界”的规则都救不了他。
因为这套阵法里，可是布置了“摄魄”“追魂”这类专门针对魂体的禁制。
魂界几乎都是鬼灵，真波既然要在魂界行走，在炼制阵旗时又怎么可能不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
“厉前辈，救命啊！”
顾长空被一根巨木在胸口狠狠一撞，口吐黑血的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嘶声叫喊道。
“长空是来给您送宝物的，手下留情啊！”
这些话他一直在喊，嗓子都快喊哑了，声音都变得沙哑而凄厉。
可惜刚才真波正在壶天空间里查看战利品，壶天空间自成一方天地，与外界完全隔绝，连声音都传不进去，哪里能听到他的呼救？
此刻，“宝物”两个字落入真波耳中，立刻明白过来，定是那小子误入了法阵。
当即意念一动，解除了法阵的禁制。
面前的幻象陡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那些张牙舞爪的异兽、呼啸而来的兵器、铺天盖地的雷电，全都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化作点点光芒消失在空气中。
熟悉的阁楼轮廓重新出现在眼前，安静而祥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顾长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他知道，自己终于捡回了一条鬼命，不用自降一个小境界的修为去复生了。
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顾长空赶紧从怀中掏出一颗黑不溜秋、冒着丝丝黑气的丹丸，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把塞进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丹丸入腹，一股阴凉的气息从丹田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稳住了他体内翻涌的气血，抚平了那些躁动的魂力。
闭上眼睛，略微调息了片刻，这才缓缓睁开眼，挣扎着站起身来。
这一次，顾长空不敢再贸然往里闯了，朝着阁楼的方向躬身一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厉前辈，长空奉命来送几件宝物，以谢前辈先前退敌之功！”
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甚至在心里暗暗琢磨，或许适才的阵法幻象，就是前辈对自己擅自闯入的小小惩罚。
“进来吧！”真波淡然的声音从阁楼中传出，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是！”顾长空再次躬身一礼，这才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朝阁楼方向走去。
行进中，他体表光芒一闪，魂力涌动间，将那件沾满褐色血迹、破破烂烂的外衫换下，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袍。
然后双手将凌乱如草的头发略微整理了一番，用手指梳理了几下，又用魂力搓碎了一粒疗伤的丹药，涂抹在脸上的伤口处，将那些青紫的伤痕一一修复，恢复了原本清秀的面容。
大家族的弟子，随时随地都要保持形象，这不仅代表个人，更代表着家族的脸面。
这一点，顾长空做得非常到位，即使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他也不忘整理仪容。
当他走到阁楼主厅时，真波已经在主位上坐了好一会儿了。
真波目光在顾长空身上扫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不出是赞赏还是调侃。
“长空拜见前辈，祝前辈万寿无疆、道途畅通！”顾长空深深弯腰，行了一个大礼，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姿态放得极低。
“小少主不必多礼。”
真波伸手虚抬，示意他起身，然后淡笑道，“其实家主将厉某安排在此，就是小少主的扈从了。不知先前的‘心腹幕僚’之言，可还有效？”
这话一出，顾长空吓得差点跳起来，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前辈过誉了，长空哪里还敢对前辈呼来喝去，行此大逆之道。心腹幕僚之言，是万万不敢的！”
此刻，他身子微微颤抖着，双腿发软，差点软倒在地。
眼前这位可是连包含冥胎圆满在内的六七位大佬都一锅端的狠人，将他当作呼来喝去的扈从之流？
他顾长空哪里有这个胆子，简直是嫌鬼命太长了！
他可不认为自己比樊冲之那个冥胎圆满的家主还要厉害。
“那也由得你。”真波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看得出来，这小子是真的被吓破了胆，短时间内怕是都不敢在他面前嘚瑟了。
这样也好，省得以后麻烦。
“前辈，这些珍品是家主赠与您的，为了感谢先前的援手之恩。家主说过，前辈若是全看上了，可以全部收下的。”
说话间，顾长空双手捧着一枚镶着几根金丝的魂芥袋，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那魂芥袋在他掌心轻轻一震，然后轻飘飘地飞起，朝真波掠去，稳稳地落在真波面前。
真波伸手接过，神识往里面一扫。
好家伙！
琳琅满目的各种材料、魂宝、装备、丹药……应有尽有，怕是有二三十件之多。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有的幽蓝，有的翠绿，有的赤红，显然都不是凡品。
顾靖玄这次，确实是下了血本，拿出了压箱底的好东西。
真波心中了然：收得越多，往后的付出就越大。
若是全部收取，恐怕自己就会彻底绑在顾家这艘船上，以后想要离去，估计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况且，有些东西和他刚才从樊冲之等人的魂芥袋里摸出来的差不多款式，对他来说意义不大，收了也是重复。
于是，他只象征性地收了五六件。
都是从樊冲之那里没有的物品，比如一些罕见的炼器材料和几株年份久远的魂草，然后将魂芥袋还给了顾长空。
顾长空接过魂芥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真波只拿了这么点。
在他的预想中，前辈高人见到这么多好东西，不说全部收下，至少也会拿走一半以上。
可这位厉前辈，竟然只挑了五六件，且留下来的有些东西，价值还在拿走的那几件之上。
这让他不由得对真波的高风亮节多了几分敬佩，也不敢多问，根本没想到，是真波不太清楚此界物品材料的价格导致的。
顾长空小心翼翼地收好魂芥袋，又问道：“前辈，还有什么吩咐吗？”
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和敬畏。
这都是顾靖玄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过的，对待厉前辈，一定要恭敬，恭敬，再恭敬！不能有丝毫怠慢。
“暂时没有了。”
真波摆了摆手，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劳烦小少主告知家主，厉某所需的那些材料，还请上心些。那几样东西对厉某来说，颇为重要。”
“知道了，长空一定会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转达给家主！”
顾长空躬身应道，然后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
走出阁楼，来到竹林小径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以断定，这小子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不敢再踏足此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