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蒲圻时,藏朔正在营中操练步卒。
他看完赵劲的求援信后,当即下令全军西进,增援嘉鱼。
藏朔的一万青州步卒从蒲圻出发,沿长江北岸的官道西行,在嘉鱼城东十里处与赵劲的骑兵会合。
藏朔的步卒带着火铳和轻型火炮,在嘉鱼城外构筑了新的防线。
他把一万人分成三营,前营四千驻嘉鱼城北的平原上,挖了三道壕沟,沟底插了木桩,沟沿上堆了土袋。
中营三千驻城东的高地上,架了十几门轻型火炮,炮口对准西面的沼泽方向。
后营三千驻城中,作为预备队随时策应。赵劲的骑兵退入防线后方休整,藏朔的步卒在前沿布防。
李雪君在乌林得知大夏援军抵达的消息后,没有继续进攻。
她派人渡江侦察,发现嘉鱼城外的新防线工事坚固,火铳和火炮的射程覆盖了整片沼泽地带。
她的五千襄阳兵在沼泽中打赵劲的骑兵可以,但正面强攻藏朔的步卒防线,兵力不足,火器也不如对方。
她把斥候的回报整理成军报,派人送往江陵,建议李勋“暂缓东进,等江淮勤王兵马抵达后再合击嘉鱼”。
藏朔在嘉鱼构筑防线时,派出了多路斥候摸清乌林方向的水寨布防。
斥候回报说李雪君在乌林渡口南岸的旧堡寨中驻了三千人,渡口码头停着几十艘渔船和商船,堡寨外围的江面上没有水师巡逻,只有几艘斥候船在往来侦察。
藏朔把斥候的回报逐一记在案面上,用炭笔在图上标注了乌林水寨的码头位置、船只数量和堡寨的防御工事。
他做完这些后把图折好收进匣中,对站在帐前的副将说了一句:
“乌林的水寨布防不严,码头上的船也没有统一编组。”
“若从水陆两路合击,先断他的船,再围他的堡,李雪君就退不回去了。”
副将问:“要不要报给金陵?”
藏朔摇了摇头:
“先不急。等赵劲的骑兵休整好了,等潇寒依在沔阳那边动手了,再报。”
“现在报上去,陛下不一定批。”
“等时机到了再报,就是水到渠成。”
他把匣子搁在案角,站起身来走到营帐门口,面朝嘉鱼城西的方向望了一会儿。
沼泽方向的天际线上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下面隐约可见乌林方向的江岸轮廓。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帐中,在案后坐下。
然后,他铺开一份新的军报,提笔给金陵写了一份关于嘉鱼防线布设进展的简报。
简报的末尾附了一句:“赵劲骑兵已退入防线后方休整,嘉鱼方向兵力增至一万五千。与沔阳潇寒依大营互为犄角,可策应南北。”
陆口码头的晨雾还没散尽,十二艘铁甲舰的轮廓在灰白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船身的铁灰色被雾气磨去了棱角,像一群伏在江面上的巨兽。
叶展颜从旗舰上走下舷梯时,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郑禾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水师的几个主要将领,再往后是从陆口南岸赶来的白器和几名陆师千户。
叶展颜穿着一身玄色窄袖常服,腰间系着白玉带,没有戴冠,只用一根银簪绾着发髻。
他踏上码头石板时脚步很稳,目光从码头上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没有说话,只朝郑禾点了一下头。
郑禾引他走进陆口大营的中军帐。
帐中长桌上铺着赤壁两岸的详细地形图,图上用朱笔和墨线标注了大夏与大周两军的兵力部署和斥候交锋记录。
叶展颜在长桌一端坐下来,诸将分列两侧。
郑禾先开口,把赤壁水战的经过简要汇报了一遍。
十二艘铁甲舰在赤壁江面伏击李勋水师,击沉敌船六十余艘,俘获粮船三十艘。
但李雪君率荆州铁甲战舰从上游江湾杀出,双方在赤壁江面激战半日。
大夏损失铁甲舰三艘、重伤四艘,水师阵亡两百余人。
白器接着补充陆路的情况。
陆口南岸防线已固,李勋的粮道从江陵到夷陵只能走陆路,损耗翻倍。
藏朔的军报则由一名千户代读,内容是关于嘉鱼防线的构筑进展,和乌林水寨的侦察结果。
叶展颜听完了所有人的汇报,把案面上那几份军报逐一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角。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口说了一句:
“李勋的四万人,真正能打的不到五千。”
“剩下的都是壮丁,一仗打垮就散了。”
“但李雪君在乌林的水寨是钉子,不拔掉,李勋的粮道就断不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长桌西端,手指点在地图上乌林渡口的位置。
乌林在赤壁对岸,是长江北岸的一处旧渡口。
渡口南面是洪湖西岸的沼泽,北面是通往江陵的官道。
李雪君的水寨设在渡口码头上,由数十艘战船和岸上炮台组成。
江面拉了铁链和木栅,将整段江面封得严严实实。
叶展颜的手指从乌林沿着长江往上游划到江陵,又从乌林沿着官道往北划到沔阳,然后收回来,在乌林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郑禾的水师从陆口西上,炮击乌林水寨。”
“藏朔的步卒从嘉鱼西进,配合水师夹击乌林。”
“赵劲的骑兵从侧翼包抄,截断李雪君退往江陵的陆路。”
他每说一句,手指便在地图上划一条线。
三条线从三个方向汇聚到乌林,把那个小点围在了正中间。
他转过身来,目光从诸将脸上一一扫过。
“三天之内,拔掉乌林水寨。”
诸将齐声应下。
郑禾当即回水师旗舰传令,十二艘铁甲舰从陆口起锚西上。
烟囱里喷出的白烟,在江面上拉出长长的轨迹。
白器的陆师在陆口南岸继续警戒,监视上游江面。
藏朔的步卒从嘉鱼西进,沿长江北岸的官道向乌林方向推进。
赵劲的骑兵从嘉鱼城北出发,绕道沔阳南面的丘陵地带,从侧翼包抄乌林的陆路退口。
郑禾的水师在次日拂晓抵达乌林江面。
十二艘铁甲舰在射程外下锚,船首朝北,炮口对准了乌林水寨的木栅和岸上炮台。
水寨中停着几十艘战船,船身用铁链连在一起,船与船之间铺了木板,木板上架着火炮和弓弩。
江面上拉了铁链和木栅,木栅用粗大的圆木扎成,半沉在水中,露出水面约一人高。
郑禾站在旗舰舰桥上,用千里镜观察了片刻,对传令兵说了一句:
“先打木栅,再打炮台。”
“木栅断了,船就散了。”
“炮台塌了,人就乱了。”
于是,十二艘铁甲舰的侧舷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着砸向乌林水寨的木栅,粗大的圆木被炸成碎片,木屑飞溅。
木栅断了几处大口子,铁链也被炮弹打断了几根,沉入江中。
水寨中的战船失去了铁链和木栅的屏障,开始在水中乱转。
第二轮炮击转向岸上炮台,炮弹砸在炮台的土垒上,碎石和泥土被炸上半空。
岸上的炮台被逐一拔除,守军四散奔逃。
郑禾下令铁甲舰前移,用舰首炮对准水寨中密集的战船队列,一轮齐射便击沉了七八艘战船。
其余的船只要么被烧着,要么被击穿船底,要么在混乱中互相碰撞,水寨中一片火海。
藏朔的步卒在炮击开始后从嘉鱼方向西进,在乌林南岸登陆。
他们从侧后攻击李雪君的岸上炮台,火铳手在炮台外围列阵齐射,压制了守军的火力。
步卒们扛着云梯和撞木冲到炮台下,逐一拔除炮台。
李雪君的岸上防线在两面夹击之下崩溃,守军朝渡口方向撤退,却发现渡口码头上的战船已经被水师的炮火摧毁了大半。
剩下的几艘船挤在码头边沿,船上的人争相往上爬,船身倾斜,几艘小船直接翻沉在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