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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罗塞蒂虚晃了一枪!

钱顺儿在门口等着,缩在马车上裹着皮袄,像一只蜷着身子打盹的猫。

看见叶展颜出来,赶紧跳下车掀开车帘。

叶展颜弯腰钻进去,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咕噜咕噜的,往东兴商号驶去。

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飘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推磨。

多喜端着大补汤站在东兴商号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街口。

看见马车过来,脸上乐开了花,赶紧把碗递过去。

叶展颜接过碗一仰头灌了下去,把空碗还给多喜,抹了抹嘴。

多喜接过碗,笑得合不拢嘴,转身跑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锅还热着,他把火拨大又往锅里加了几味补药,蹲在灶台前等着汤熬好。

火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西域都护府的筹备工作进行得很快。

李勋从八万大军中抽调了一万五千人,配备火枪火炮战马粮草,由姜炜统领,分批开往西域。

姜炜走的那天,叶展颜到城外送他。

他骑在马上,穿着一身崭新的甲胄,腰杆挺得笔直,眼睛很亮。

他抱拳行礼,动作又重又猛,像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这一拳上。

叶展颜抱拳还礼,说了句活着回来。

姜炜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带着队伍走了。

马蹄声在官道上嗒嗒嗒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王妃站在城墙上,手扶着垛口,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官道的尽头,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的衣襟往后飘。

叶展颜站在她旁边,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着。

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叶督主,西域都护府建起来了,商路也快通了。”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叶展颜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一会才开口说。

“准备先回长安。”

“太后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办。”

她的手指在垛口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还回来吗?”

叶展颜看着她,看了几秒。

“回来。西域都护府的事还没完,我不放心。”

她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两个人站在城墙上并肩而立,风吹着他们的衣襟,谁都没再说话。

叶展颜骑在马上,走在回长安的路上。

凉州城的城墙已经看不见了,官道两边的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跑。

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番子,黑衣黑裤。

所有人刀在腰间,枪在背上,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十分精神。

泽仁跟在叶展颜后面,骑着一匹小白马。

多喜走在队伍中间,马上挂着两个大木桶,桶里装的是大补汤,用棉被裹着,还热着。

钱顺儿从前面跑回来,马蹄声嗒嗒嗒的,又急又密。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手里举着一封信,信封上插着三根鸡毛,红得刺眼。

他勒住马,喘着粗气,声音都变了调。

“督主!长安八百里加急!八国联军打过来了!”

叶展颜的手顿了一下,接过信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眼睛沉下去了,沉得很深,满是杀意和冰寒。

他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加快速度!”

然后一夹马腹,率先窜了出去。

马蹄踏在官道上,嗒嗒嗒的,又急又密。

身后的番子们跟着他,马蹄声汇成一片,像闷雷从地面上滚过去。

八国联军分兵三路。

罗塞蒂亲自指挥中路主力,战舰一百二十艘,士兵三万人,从南海一路北上,直奔登州。

左路佯攻羊城,战舰四十艘,士兵八千人。

右路佯攻福州,战舰四十艘,士兵八千人。

消息传到大周的时候,朝堂上炸了锅。

周淮安坐在内阁值房里,手里端着茶盏,茶盖在杯口轻轻刮着,但表情极为沉重。

王时安站在地图前面,手指在登州的位置上点了又点。

张正剧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份军报看了一遍又一遍。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响。

周淮安把茶盏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

他说调兵吧,登州不能丢。

王时安和张正剧点了点头。

调兵的折子送进皇宫,皇帝不在,太监接了折子,说等陛下回来再批。

周淮安在值房里等了三天,折子还没批。

王时安去催,太监说陛下病了。

张正剧去催,太监说陛下在陪贵妃。

周淮安亲自去催,太监说陛下说了,再议。

周淮安站在宫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衣襟往后飘。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着。

他转过身走了,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一声比一声沉重。

他回到内阁值房,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叶展颜的,写得不长。

大概意思是说,登州告急,朝廷调不了兵。

你的人能动多少动多少。

登州丢了,青兖保不住。

青兖保不住,中原也将生灵涂炭。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叫来一个亲兵,说了句八百里加急送去长安。

亲兵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其实根本不用周淮安写信,叶展颜人还没到长安,命令已经传出去了。

第一道命令传给郭横,让他带着船队在南海外海盯着联军,一有动静马上报。

第二道命令传给郑海,让青州水师在渤海湾设伏,等联军来了打他个措手不及。

第三道命令传给庞德胜,让西凉铁骑秘密东进济南,在登州西边埋伏。

第四道命令传给藏朔,让冀州兵从陆路南下,与庞德胜会合。

第五道命令传给白器,让破鬼军从扶桑出发,绕到联军后方断其归路。

钱顺儿跑断了腿,多喜熬干了锅,几十个番子轮班传送命令,在长安与各地之间跑来跑去。

叶展颜回到东厂的时候,命令已经全部传出去了。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张大地图。

登州、莱州、青州、济南,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

他的手指在登州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郭横的船队在南海外海盯着联军,三天送一次情报。

情报上说罗塞蒂的主力还在南海,还在等补给,还在等援军。

郑海的青州水师在渤海湾等着,等了一个月,联军没来。

庞德胜的西凉铁骑在济南等着,等了一个月,联军没来。

藏朔的冀州兵在登州南边等着,等了一个月,联军也没来。

白器的破鬼军在扶桑等着,等了一个月,联军还是没来。

等到了第二个月,联军来了。

妈的,洋鬼子去哪儿了?

罗塞蒂的主力没有走南海,没有走东海,没有走黄海。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吕宋海北上,经东鳀群岛,过对马海峡,进了扶桑海。

白器的破鬼军正在扶桑西海岸等着联军从南边来,联军从东边来了。

白器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面,脸色铁青。

贾羽站在他旁边,手里摇着那把扇子,扇面上的山水在阳光下明明灭灭。

“将军,我们上当了。”

贾羽的声音很轻,但却依旧镇定如常。

白器听见了,可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船舷上攥了攥,攥得指节咯咯作响。

他转过身朝身后喊了一声,调转船头,朝扶桑海的方向驶去。

船帆吃饱了风,鼓鼓的,像孕妇的肚子。

船头像一把刀,劈开海浪,直直地往东边插去。

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叶展颜正在书房里看地图。

他看完信,把纸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

他知道联军会来,但没想到他们会绕这么大一个圈。

他知道登州是主攻方向,但没想到登州也是佯攻。

罗塞蒂的目标不是登州,不是济南,不是青兖。

他的目标是白器的破鬼军,是把破鬼军引出来,然后在海上吃掉。

破鬼军是大周在扶桑的钉子,是叶展颜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刀拔出来了,刀鞘空了,罗塞蒂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