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一直将王妃抱上了马车。
在他怀里,她的脸红成了小苹果。
守寡三年多,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这么关心自己。
虽然对方只是个太监,但感觉确实是很特别的。
进入马车后,马芮莲轻轻靠在垫子上,把脚伸直,肿起的脚踝在裙摆下面若隐若现。
嬷嬷想跟着上来,叶展颜伸手拦住了。
他看向王妃,王妃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叶展颜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往武威郡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暗。
叶展颜坐在王妃对面,看着她靠在垫子上,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显然是在忍疼。
“娘娘,外臣会一点推拿手法。”
“如果娘娘不介意,外臣可以试试。”
“推拿之后,肿胀会消得快一些,疼痛也会减轻。”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却充满了关心。
马芮莲看着他,看了几息。
她伸出手,把裙摆往上拉了拉,露出脚踝。
肿得厉害,脚踝处青紫一片,看着就疼。
叶展颜挪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脚。
他的手按在脚踝上,轻轻揉着,不重不轻,不急不慢。
马芮莲的身体绷了一下很快就放松了,靠在垫子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均匀下来。
叶展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她脚踝上轻轻揉着。
她的皮肤很滑,很细,像丝绸。
他的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他想的,是她的心声,从她的皮肤传进他的指尖,从他的指尖传进他的脑子。
“这个男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推拿的手法比宫里的御医还好。”
叶展颜的手没停,继续揉,继续听着。
“西域都护府的事,不是本宫不想帮他。”
“是本宫不能帮他,凉州的兵是留给我儿的,不是给他叶展颜的。”
“大周的天下姓李,我儿也姓李,凭什么那个娃娃能做的皇帝,我儿却不行?”
“现在太后在长安,皇帝在京城,内阁在争权,宗室在夺利……谁赢谁输,跟凉州都没有关系。”
“本宫只要守住凉州,守住王爷,守住这份家业。等京城打起来了,等他们两败俱伤了,本宫再出手。”
“到时候,大周的天下还是姓李,但坐在龙椅上的人,将是凉州王,是李逸峰,本宫的好儿子。”
听到这些,叶展颜的手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眯起来了,眯成一条缝,像刀锋上那道光。
他想起李逸峰那张稚嫩的脸,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那副不服输的模样。
他想起李勋说的话:“王爷还小,但他将来一定是个好皇帝。”
如此说来,李勋是已经被收买了的。
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揉,不问,不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车帘外面传来说话声,是嬷嬷的声音,是在问王妃的伤势。
王妃应了一声,说不碍事。
马车继续往前走,在青石板路上晃晃悠悠地走着。
车轮碾过坑洼,车厢微微颠簸。
叶展颜低着头,手指在马芮莲的脚踝上轻轻揉着,不重不轻,不急不慢。
马芮莲靠在垫子上,闭着眼,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
但叶展颜能偷听的到,此刻她心里乱的很,思绪也多的很。
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又松开了松开了又攥紧。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叶展颜的手指在她脚踝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揉,心声继续。
“他的手很暖,比谢证的手还暖。”
“不,谢证的手是凉的,冬天凉,夏天也凉。”
“握着他的手像握着一块冰,让人很不舒服……”
“这个人的手是热的,像炭火。”
叶展颜没抬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她脚踝上画着圈,又轻又慢。
“谢证说西域都护府不能建,建了对凉州没有好处。”
“还是感觉他说得对,叶展颜不是凉州人,他不会为凉州着想。”
“西域都护府建起来,打仗的是凉州人,死的是凉州人,花的是凉州的银子。”
“好处是他叶展颜的,是东兴商号的,是太后的。”
“到了最后,凉州什么也捞不着。”
“可是这个人,他的手真暖……好喜欢……可惜是太监”
听到这儿,叶展颜的手指停了一下。
谢证?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他是凉王府的长史,王妃新提拔的安国侯!
东厂秘档中记载,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白脸。
前几年走狗屎运,侥幸替凉州大赢了几场仗。
然后他就开始平步青云,破格晋升了侯爵,做了王府的长史。
原以为他是有些本事的,但没想到竟是靠抱王妃大腿上的位!
啧啧啧,颇有老子几分风采!
马车内,一男一女胡思乱想良多。
而马车就在这种诡异的静谧氛围中,缓缓驶到了城中。
嬷嬷在外面问王妃要不要叫大夫,马芮莲睁开眼说不用,有叶督主在。
嬷嬷不再说话了。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叶展颜先下去,伸出手扶马芮莲下车。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心里,凉凉的。
叶展颜扶着她走进王府,穿过前院,走过游廊,送到后院门口。
嬷嬷接过手扶着王妃往里走。
马芮莲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叶展颜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叶督主,明天还来吗?”
叶展颜抱拳行礼。
“来。王妃的脚伤没好,外臣不放心。”
马芮莲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
叶展颜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面,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王府。
第二天,叶展颜又来了。
他带了一盒药膏,是老郑从长安送来的,说是内缮监新配的方子,专治跌打损伤。
马芮莲坐在软榻上,把脚伸出来,裙摆拉到脚踝。
叶展颜蹲下来,把药膏涂在手指上,轻轻抹在她肿胀的脚踝上。
药膏是凉凉的,涂上去很舒服。
他的手指在她脚踝上揉着,不重不轻,不急不慢。
马芮莲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
“谢证昨晚又来了,说西域都护府的事不能答应。”
“说叶展颜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说他的推拿是假,探听消息是真!”
叶展颜的手指在她脚踝上画着圈。
马芮莲睁开眼,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专注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但他的手真暖,比谢证暖多了。”
叶展颜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马芮莲先移开了,闭上眼继续靠在软榻上。
叶展颜低下头,继续揉。
他的手从脚踝揉到小腿,从小腿揉到膝盖,又从膝盖揉回脚踝。
马芮莲的身体从紧绷变成了放松,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稳,手指从攥着衣角变成了搭在软榻上。
“谢证说了,凉州绝对不能帮叶展颜。”
“帮了他,凉州的兵就空了。”
“凉州的兵空了,京城那边打起来,凉州就什么也捞不着了。”
“他说得对。凉州的兵是留给王爷的,不是给叶展颜的。”
叶展颜的手指停了一下。
“可是这个人,他要是自己人多好。”
“他要是自己人,本宫一定把他留在王府,让他代替谢证当长史,不,直接让他当将军。”
“只可惜……他不是自己人,不是本宫任何人的。”
“他是太后的人,是东厂提督叶展颜。”
听完这些叶展颜深吸一口气,继续揉。
他没法接话,没法说话,只能安静的偷听着对方心声。
接下来半个月,叶展颜每天都来。
每天上午准时到王府,准时给王妃推拿,准时在中午离开。
王府的下人们都认识他了,见他进来就笑着打招呼。
马芮莲的脚伤一天天好起来,肿胀消了,青紫退了,走路也不疼了。
但她的心乱了。
叶展颜每次推拿的时候,她都会胡思乱想,想他的手,想他的眼睛,想他的声音,想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她想起谢证,想起谢证的手,想起谢证的眼睛,想起谢证的声音,想起谢证身上的酒味。
谢证每次来都喝酒,喝得很醉,醉醺醺地搂着她,嘴里说着那些肉麻的话。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心里却在想另一个人的手,暖的,像炭火。
叶展颜推拿了半个月,听遍了马芮莲的心声。
听她怎么跟谢证厮混,听她怎么利用谢证控制王府的财政,听她怎么排挤那些不听话的将领,听她怎么在暗中培养自己的亲信。
听她怎么恨太后,听她怎么看不起皇帝,听她怎么盘算着把儿子扶上龙椅。
大周的王妃,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