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噜....
一个个气泡在营养液内升腾,昏暗无光的主宰母巢空腔内,任进和江如雪赤裸的躯体在闪烁着微弱血光的巨大肉茧内悬浮着。
他们的躯体紧紧依靠在一起,任进宽大的臂弯紧紧搂住江如雪的丰腰,而她则是将娇躯紧紧贴合在他的胸口上。
这是独属于虫群主宰和女皇的休憩时刻,没有任何污秽联想的逾越,只是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温暖的同时,胸口贴着胸口,聆听对方的心跳声。
然而,只有江如雪可以沉睡,肉茧内的血色微光,源自于任进合拢不上的血色双眸。
他微眯着双眼,动作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江如雪背后柔顺的长发,生怕将其惊醒似的,低头看着她闭上双眼的熟睡面孔。
她的嘴角依旧向下弯弧,即便是在沉睡之中,梦乡里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场景。
即便很想要知道她在做什么梦,即便很想要进入她的意识查看她的思想,可任进依旧压抑着自己的疑虑,只是观察着她的脸,感受着她散发出来的那种悲伤。
那段自己脑海中没有的记忆,深深的伤害了她,这带给了任进自责的情感。
他意识到有些事情自己也是无能为力的,即便他是一整个文明的神,万物生灵闻风丧胆的灾厄,也依旧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他没办法回溯时间,治愈妻子内心深处最深刻的伤痕,也同样没办法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找到和她共鸣的片段。
像现在这样守护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实际上不是任进必须要做的事情。
而是他不知所措的慌张下,唯一能做的事情。
看着她的脸,任进脑海中无数个岁月中欣赏这个宇宙美景的记忆都在翻腾。
自己所选中的极臻,能让任进赐予她凯瑞甘称谓的女人,是他几世轮回也没法看够的美景。
即便是上百个宇宙年,上千个宇宙年,都是如此,就像现在这样抱着她,静静的注视着,直到恒星死去,直到这个宇宙都失去意义。
虫群文明的子民们,他所认可的统领们,每个人都将他们的生命奉献给自己,每个人都用他们炙热的信仰朝拜自己。
但他仍然想要面前的女人永远无法离开自己,哪怕他深知她永远不会欺骗自己,但他依旧想要更加牟定这件事。
每一个虫群个体,都有虫群大主宰的缩影,他是万物生灵的基因聚合体,是虫群意志的核心。
所以江如雪那对于任进强烈的占有欲望,同样在任进身上交相呼应。
这种欲望已经不单单是只让她忠诚于自己那么简单,而是更加扭曲的、极端的欲望。
是让对方连生命和血肉都献给自己,完全融为一体不能分离的强迫。
是根本不敢幻想她会离去和消失的恐惧,连查看她意识都变得畏手畏脚的慌张。
或许,任进也根本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也许,曾经无数个轮回里,在他永恒的寿命中,孤独,从来都不是他认为最可怕的事情。
只因为他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任进值得拥有的东西,有的只是虫群主宰掠夺和征服的东西。
当他真正意识到,有一个女人,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也会毫无保留的爱着自己,将她献给自己的时候,任进才意识到孤独的可怕。
他见证过无法用数量统计的恒星消亡,甚至寿命久远到能看着他们从旺盛年轻到暮年死去。
即便无数个岁月里只有他自己,他也未曾有现在这样的恐惧。
那种,离开了江如雪后,孤独带来的恐惧。
“你回来了不是吗?”
任进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掩的疲惫。
他虽然还在看着江如雪熟睡的面孔,但这话却不像是对她所说,而是喃喃自语。
然而,他的话,却得到了回应,在自己的脑子里。
“现在,你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了。”
脑海中,那个消失许久的人性大主宰忽然间出现,在任进的意识世界内,那个被枷锁束缚的巨大幼虫缓缓睁开双眼,注视着面前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面孔的人类样貌任进。
这一次,披挂沉重锁链的幼虫没有挣扎,而是温顺的缓缓低头,尽可能仔细的去看任进面孔上的每一个细节。
几乎和太阳一样巨大的猩红色独眸,小心翼翼的转动,看着任进这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深深烙印在脑子里。
“所以她爱的,到底是这张脸,一个精致弱小的人类皮囊?”
“还是每一个我们?”
暴虐轻轻的问道,人性听了后,看着他微微一笑。
在这一刻,无数个轮回里彼此针锋相对的不同人格,终于彼此认可了彼此。
他们承认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不会将对方视为暴虐的野兽,也不会将对方视为可怜的懦夫。
他们都是任进,都是江如雪的丈夫。
他们也承认了他们的可悲,在双方的眼神里都能看清这份悲凉。
因为每个他们,都不是这个身体、这个意志的真正主人。
野心才是,他们,只是因为人类口中的那个精神疾病,所诞生出来的虚假幻想。
“她爱任进,所以会爱我们。”
“即便我们不一样,她也不会在乎。”
“你记住我脸上的每一个细节,是为了给她塑造一个更加贴合末日前她记忆中的那个丈夫吗?”
“毕竟你现在塑造的这副皮囊,还能看出来许许多多,异于常人的模样。”
人性轻声问道,暴虐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昂起头。
巨大的血色双眸注视着天空上死去的恒星和星辰,注视着血色的天空,怔怔的看了良久。
他在酝酿,也是在思索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用带着疑惑和不解的语气,看着人性开口询问。
“为什么,你不愿意分享给我末日前的记忆?”
暴虐看着人性问道,这话,让人性那张任进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
他低着头,轻轻揉着手腕,暴虐看了过去,那里有末日后江如雪送给自己的那块手表。
这让暴虐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惊讶。
在这个只属于他们虫群主宰三个人格的意识世界里,竟然出现了一个....江如雪送给他们的东西?
这些死去的恒星,死去的星辰,包括暴虐身上的枷锁,都是任进自己。
死去恒星和星辰,代表着任进是这个宇宙毁灭意志的象征。
没错。
我曾经说过,宇宙羽翼和萨卡神族猜测过任进的源头究竟是什么,他到底从何而来。
毕竟从我们现在的故事片段来看,任进似乎就是一个凭空出现的神。
他一出现,就成为了虫群的主宰,并且在很短暂的时间里成为了文明的统领,成为超级文明的庇护神明。
但万物都有一个源头,都有一个究其原因可以解释清楚的答案。
为什么任进无法真正的死亡,为什么每一次面对始王失败,时间法则都会带着他回到一切的开始,为什么他可以掌控谁都无法真正掌控的残暴力量法则?
因为,任进的体内,蕴藏着这个宇宙最本源的毁灭意志。
万物生灵,有众生生机勃勃,就有死亡收割万千。
宇宙利用尖端元素创造了恒星、星辰、银河。
自然也会有另一个手段摧毁它。
谁创造出了任进,这个所谓的“宇宙”所代表的创世神,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还没有一个答案。
但,他们创造任进的时候,一定很不顺利,而且想要毁灭他。
但是他太过于强大,想要活下去的意志过于强烈,以至于他的造物主都无法控制和压制。
这才导致了任进的诞生。
那些缔造者,在发现他们的造物失控且无法毁灭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很难纠正。
所以,顺势而为,在他体内,孕育了这个宇宙的毁灭本能。
虫群的大主宰,那第一次轮回,那当初还对虫群不了解,还对这个末日不知所措感到恐惧的任进,已经记不清了。
但这个毁灭本能,远在那之前,就一直隐藏起来,沉睡着,等待着一个契机。
直到虫群呼唤那个不存在的图腾拯救他们,直到野心主宰苏醒,这个毁灭意志才找到了任进。
他带来了力量法则,带给了任进超脱时间法则的超凡之躯。
也是那个时候,他真正成为了宇宙的刽子手、分解者。
替他杀死这些早就该死去却苟延残喘的弱小文明,以虫群主宰的野心和侵略欲望为主导,以虫群为武器。
野心主宰从一开始就清楚他被利用了,所以,他一次次轮回想要击败的,并不是那个想要杀死宇宙的始王。
而是制造出来他的造物主们。
他原定的计划,是毁灭整个宇宙内的所有生灵,自杀式的毁灭一切。
但这反而顺了那群神的心意,也让任进难以脱离这个枷锁。
始王却轻易的做到了,让宇宙开始凋零死亡,于是那些造物主们害怕了,将自己一次次送到了过去。
甚至将他们最完美的造物——时间法则,弄出了足以被凡人玩弄的裂痕。
这千百次轮回,看上去是三大超级文明在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个时间线杀死始王拯救宇宙,实际上,背后也有更深的隐喻和推动者。
我从一开始就在讲述时间法则的稳定性牢不可固,是最完美的法则。
但在我的故事里,你们会发现一个个人打破了时间法则的稳定性。
这根本不合理,甚至前后矛盾。
因为这一切都有原因。
有人、有神,愚弄了时间法则的稳定,故意制造出裂痕,来让这些宇宙中强大的掌权者修复错误。
任进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是这个宇宙里为数不多存在的古老生命。
他也是屈指可数,真正知道永恒族存在的古老神明之一。
这个意识世界里的一切,都是任进自己。
死去的恒星和星辰也是,那是毁灭意志的缩影,也是永恒族的尸骸其一。
在更加久远,甚至不允许被宇宙生灵记起的那些岁月里。
虫群的主宰,吃掉了那些神明。
这是野心主宰的记忆,是不允许被记起的。
所有当看到手表的时候,暴虐才会震惊。
因为江如雪的存在,已经如此深刻的烙印在了他们的脑海和意志里,连这个永恒族的墓园里,都能见到。
这不可能才是。
因为这个意识世界的主人,从来都是野心主宰。
他和人性没办法在这里面添加任何别的东西。
见到暴虐疑惑的目光,人性微微一笑。
现在是时候告诉他一些答案了。
“你知道了很多,暴虐。”
“现在看来,野心、人性、暴虐的融合,已经到了一个融洽的阶段,让你可以记起很多东西了不是吗?”
人性缓缓举起右手,亮起那块手表。
“她一直陪着我们,烙印在我们心里,即便野心都难以忘记。”
“会出现在这个意识世界,并不是最近这段时间里你爱上了江如雪所致。”
“而是在最初的那个轮回里,野心,都沉沦于她的爱意。”
“然而,他依然对我们存在戒备。”
“即便分享给了我们有关于永恒族的记忆,也不愿意分享给我们第一次轮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为什么如此敌意江如雪的存在,到现在我们也没有答案。”
“但他绝对爱过她。”
“不然这个东西,不会出现。”
人性放下右手,暴虐看了后微微点头。
“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不愿意分享给我末日前的记忆。”
“我们都是任进,我们都爱着江如雪。”
“我们应该分享这些记忆,不管好坏。”
暴虐继续说道,人性听了后苦涩的一笑。
“每一次轮回里,我都没有救下江如雪,每一次她的死亡,都带给了我们无法缓和的伤痕和空洞。”
“如果我全部分享给你,你会在一瞬间崩溃,相信我,我没在开玩笑。”
人性认真严肃的说道,暴虐看着他那张任进的面孔,第一次没有对他的话语表露出疑虑和质问,即便他在嘲讽自己弱小,无法承受这份痛苦。
暴虐没有再纠结此事,而是昂起头继续注视着那些死星。
“所以,野心真的杀了他们,直至灭族。”
“他不只是咬断了他们的手指做出反抗,他将那群家伙杀得丢弃盔甲,逃离了自己创造出来的宇宙。”
“我们,才是第一个打破了宇宙规则的始王。”
“未来遇见的那个家伙,只是终结一切的终王?”
暴虐冷冷的问道,听到这话,人性无奈的一笑。
“你会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野心曾经发生过什么,我们也不清楚。”
“在他给自己任进的赐名之前,他做了什么事情,没人知道答案。”
“但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宇宙生死轮回,会诞生始王和终王两个不同的意志。”
“始王代表着万物毁灭,终结宇宙的生命,即便名为初始,但却是新的开始,旧的终结。”
“终王代表着万物复生,重塑宇宙的生机,即便名为终结,但却是更新迭代的宇宙新生。”
“野心是更古老时代、上个宇宙轮回的幸存者,在这个宇宙里还知道野心这个真实身份的人屈指可数。”
“我之所以消失了一段时间,就是去彻底将知道野心这个身份的最后一个神杀死了。”
人性缓缓说道,听到这话,暴虐微微蹙眉。
随后微微一笑。
“啊....”
“穆拉。”
“是我们终结了穆拉恒星?”
“她是....最后一个活着的永恒族?”
暴虐轻笑着问道,人性听了后微微点头。
这让暴虐精神抖擞的昂起头抖了抖身上沉重的锁链。
如果仔细去看就可以看到,那些锁链上,已经出现了裂痕。
“但为什么呢?”
暴虐随后疑惑的一愣,继续低下头询问。
“为什么她要守护人类这个卑劣的种族呢?难道只是为了创造出一个可以和我们制衡的文明,让虫群杀死这个宇宙的时间变慢一些吗?”
暴虐的疑问,人性没有回答,而是目光怔怔的看着暴虐庞大的躯体。
“这件事不重要。”
“有一件别的事情更重要。”
“我发现,穆拉没完全死去,她的力量,化为了碎片散播在宇宙之中。”
“穆拉体内的死婴,不只是崩天一个。”
“她怀的是‘双胞胎’。”
“是这个宇宙反抗的最后力量,想要完成野心的伟愿,就必须要杀死所有永恒族,一个不留。”
“是他们,导致了江如雪死后无法复生,是他们让宇宙万物生灵没有再塑的可能。”
“这也是我们和始王的共同目的,也是他在最后和我们达成的协议。”
“杀了所有永恒族。”
“这一次宇宙轮回里,他做始王。”
“我们来做终王。”
人性缓缓说道,但随后,人性微微蹙眉。
“但现在问题就出现在这。”
这话,让暴虐微微一愣。
人性昂起头,一脸凝重的开口。
“穆拉尸骸里的死婴是两个,代表着裁决尖端元素的崩天,还有代表着收割尖端元素的引魂。”
“我们杀了他们的母亲,所以他们永远也不敢在我们面前露面,直到积蓄足够的力量来反抗。”
“每一次轮回他们都成功了,共同找到了始王,成为了始王的左右臂,在最终杀死了我们。”
“但。”
“始王和终王分别代表了毁灭和创造两个意志,引魂和崩天也应该寄宿在不同的人手里才对。”
“他们重归一体,就是穆拉复生,如果我们无法阻止始王,那么最终的结局可不是宇宙毁灭,新的轮回开始。”
“而是死去的穆拉复生,永恒族卷土重来。”
“这样,宇宙法则还在永恒族的掌控之中,我们就永远也无法救回江如雪,始王也没办法救回他的家人。”
“他所在的时间线里,他是被命运的束缚者,没办法改变这一切,但我们不一样。”
“我们就是毁灭意志本身,所以,要确保把崩天和引魂掌控在我们自己手里,分配给我们认可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任成,始王。”
“另一人是【无法理解的语言】,终王。”
人性严肃的说完,暴虐微微一愣。
因为,这个宇宙里,竟然还有自己不理解的语言?
可为什么人性能说出来,他却听不懂?
他们不是一体的吗?
疑惑过后,暴虐立马恍然大悟,随后用带着威胁的低吼,凝视面前的人性。
“你刚才....”
“说了永恒族语?”
暴虐冷冷的质问,人性看着他沉默良久,随后微微点头。
“没错。”
“除了穆拉,还有一位永恒族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