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对于平行李萧来说,是地狱,也是重生。
他被关在了那间废弃的汽车修理厂里。这里没有日夜之分,只有那些不知疲倦的服务器发出的嗡嗡声,和耳机里杰克那冰冷的指令声。
没有扎马步,没有打沙袋,没有练套路。
只有无休止的“听声辨位”和“条件反射训练”。
李啸搞来了一台用来训练棒球手的发球机,经过杰克的改装,这台机器能以每秒三发的射速,随机发射网球。
“砰!砰!砰!”
黄色的网球像子弹一样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乱飞。
李萧依然蒙着眼睛,站在场地中央。
【钟表方向3点,距离2米,速度40,下蹲!】
【12点方向,跳!】
【9点方向,左侧身!】
起初,李萧被砸得鼻青脸肿。那种网球打在身上虽然不致命,但也疼得钻心。他无数次想把眼罩扯下来,想大喊“我不练了”,但每次听到耳机里传来的那个冷静的声音,他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
如果在擂台上输了,不仅仅是丢脸,赵干那帮人绝对会让他身败名裂,母亲的医药费也会断供。他没有退路。
到了第二天晚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李萧发现自己不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3点方向在哪里”。当杰克说出“3”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本能地向左转了。
这就好比是开车的老司机,遇到紧急情况踩刹车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皮层的决策。
“这就是‘生物机甲’的雏形。”站在观察室里的李啸,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通过高强度的重复刺激,在他的小脑和脊髓之间建立一条直达通道。现在的他,就是杰克的一个外设终端。”
“哥,这招太损了。”王铁柱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吐槽,“这就好比人家是用脑子下棋,咱这是直接开了个阿尔法狗代打。那马老头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得把假牙都喷出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啸耸耸肩,“时间太短,想让他速成高手是不可能的。只能把他变成一台机器。而且……”
李啸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块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微博、贴吧和各大论坛的实时热搜。
#不孝子李萧#
#李萧诈骗犯#
#实名抵制星火科技#
#支持马大师清理门户#
铺天盖地的谩骂。赵干花了大价钱请的水军,正在全网对李萧进行人格谋杀。他们编造了各种李萧“抛弃生母”、“偷窃公司机密”、“私生活混乱”的谣言。甚至还有人p了李萧在夜店左拥右抱的照片(其实那是李萧在送外卖时的背影)。
“心理战也是特训的一部分。”李啸按下了一个按钮。
训练场里的音箱突然响了起来。
不再是激昂的音乐,而是网络上那些恶毒的评论,通过语音合成朗读出来:
“这种垃圾怎么不去死啊?”
“听说他妈住院也是报应!”
“长得就像个贼,恶心!”
“马大师打死他!我众筹医药费!”
正在躲避网球的李萧身形猛地一滞。
“这……这是什么?”他慌乱地摘下眼罩,看着四周空旷的厂房,那些声音像无数只苍蝇一样往他耳朵里钻。
“别摘!”李啸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严厉得像是一记鞭子,“戴回去!继续躲!”
“可是他们在骂我妈!”李萧红着眼睛吼道。
“那又怎样?”李啸冷冷地说,“骂你几句你就破防了?那你上了擂台,面对几万人的嘘声,面对马保义的挑衅,你是不是要直接跪下哭?”
“李萧,你给我听清楚。这个世界从来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输赢。你输了,这些谣言就是你的墓志铭;你赢了,这些骂声就是你的勋章!”
“现在,给我把那些声音当成背景噪音!把你的愤怒,都给我攒着,留到擂台上去发泄!”
李萧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渗了出来。
他重新戴上眼罩。
“来啊!继续啊!”他对着黑暗怒吼。
【1点方向,高球,跃起!】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狠。
……
决战日。江海市体育馆。
这里曾经举办过许多明星的演唱会,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三万张门票在开售后的五分钟内被抢光。黄牛票甚至炒到了两千一张。
体育馆外,停满了豪车。赵干为了造势,甚至包下了几百辆出租车的顶灯广告,循环播放着“弘扬传统武术,打击江湖骗子”。
馆内,人声鼎沸。
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马保义大师平日里练功的画面:太极推手、形意崩拳、单手碎砖……配上激昂的《男儿当自强》bGm,看起来确实有一代宗师的风范。
赵干和赵刚父子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上,满脸红光。
“爸,这次稳了。”赵干跷着二郎腿,“马大师说了,他准备了三套方案,保证让那小子在一分钟内趴下,而且看不出任何外伤,全是内劲震伤。”
“嗯,只要这一仗打赢了,之前的那些负面新闻都能压下去。”赵刚点点头,“而且我还安排了几个主播全程直播,一定要把李萧那狼狈的样子传遍全网。”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灯光骤暗。
一束追光灯打在红方通道口。
“下面有请——浑元形意太极门掌门,马——保——义——大——师!”
主持人拖长了尾音,声嘶力竭地喊道。
音乐响起,干冰喷雾中,马保义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练功服,脚踩千层底布鞋,仙风道骨地走了出来。他双手抱拳,向四周致意,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仿佛看透红尘的微笑。
“大师!大师!”
“马老师我爱你!”
全场欢呼,气氛热烈得像是大型追星现场。
马保义走上擂台,甚至还对着镜头比了个“接化发”的手势,引来一阵尖叫。
“接下来,有请挑战者——星火科技,李——萧!”
主持人的声音明显低了八度,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蓝方通道口,一片漆黑。没有音乐,没有干冰。
全场响起了巨大的嘘声,夹杂着“骗子”、“滚下去”的骂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一个人影才慢慢走了出来。
李萧穿着那一身还没来得及换的黑色运动服(拼夕夕爆款),戴着兜帽,低着头。他没有看观众席,也没有看镜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耳朵上戴着的那个黑色的骨传导耳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看起来软绵绵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哈哈哈哈!看那怂样!”赵干笑得前仰后合,“走路都走不直了,是不是吓得腿软啊?”
观众席上也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小孩是来搞笑的吗?”
“戴着耳机?是在听《大悲咒》给自己超度吗?”
李萧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在这个嘈杂的世界里,只有耳机里的那个声音是清晰的,是真实的,也是他唯一的依靠。
【心率110,稍微有点高,不过在可控范围内。】
【距离对手5米。扫描完成。对手身体状态:左膝半月板损伤,右肩周炎发作期。战斗力评估:战五渣。】
李萧走到擂台中央,抬起头。
那双曾经充满迷茫和怯懦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那是经历了三天黑暗特训后,被剥夺了情感波动后的眼神。
他看着对面那个正在压腿热身、一脸傲然的马大师,就像是在看一个由无数个数据点组成的全息投影。
马保义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毛。这小子的眼神……怎么跟死鱼似的?一点杀气都没有,反倒透着股诡异的冷漠。
“年轻人,我不讲那些虚的。”马保义背着手,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今天,我只用三成力。只要你能接住我三招不倒,就算你赢。我这也是为了给你留点面子,耗子尾汁。”
李萧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了一下耳机。
“开始吧。”
裁判看了一眼双方,似乎也觉得这场比赛没什么悬念,随手挥了一下手:“比赛开始!”
“当!”
钟声敲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看马大师如何一招制敌。
马保义动了。
他大喝一声,身体猛地前冲,右掌带着呼呼风声,直取李萧的面门。这一招叫“双峰贯耳”,看着声势浩大,其实全是破绽。
赵干兴奋地站了起来:“打死他!”
就在马保义的手掌距离李萧的鼻子还有十厘米的时候。
【下潜,左勾拳,击腹。】
杰克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没有任何思考。
李萧的身体像是突然折断了一样,猛地向下一沉。马保义的手掌擦着他的头皮打了个空。
紧接着,李萧的左拳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毒蛇,在这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地击中了马保义那柔软且没有任何腹肌保护的小腹。
“噗!”
一声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