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环七号枢纽，地下d区，“黑金市集”。
这里的空气像是被一百个老烟枪在密闭的电梯里嚼过一遍又吐出来的，混合着机油加热后的酸腐味、劣质合成酒精的刺鼻味，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血迹的腥气。
霓虹灯牌大多是坏的，滋滋啦啦地闪烁着残缺的字符——“断肢再植（买二送一）”、“高能电池（以此为准）”、“谢绝赊账（除非你有命回来）”。
李啸拉了拉帽檐，身上的灰褐色斗篷几乎融入了周围肮脏的墙壁。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微型终端，杰克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电子音直接传入他的听觉神经，带着一股子让人牙痒痒的冷静。
“老板，根据最新的汇率波动以及地下黑市的‘宰客指数’分析，我们手头的资金缺口大约还需要一千三百万星币。这还没算上如果您不幸被奸商坑了之后需要的精神损失费。”
“闭嘴。”李啸在心里回了一句，脚下的军靴踩进一滩油腻的积水中，溅起的黑泥还没落地，就被一层淡淡的灵力薄膜弹开了。
跟在他身后的王铁柱就没有这份优雅了。这货虽然披着一件加大号的黑色风衣，但那魁梧得像头直立行走棕熊的身板根本藏不住。特别是他背上那口标志性的大黑锅，此刻虽然用破布包着，但随着他的走动，依然发出沉闷的“嗡嗡”声，那是锅体内部重力阵法在自动运转的动静。
“哥，这地儿咋跟俺老家那养猪场的化粪池一个味儿啊？”王铁柱瓮声瓮气地嘟囔着，蒲扇般的大手在鼻子前挥了挥，“而且这些人看俺的眼神咋都绿油油的，像是俺欠了他们二斗米似的。”
“因为你的悬赏金刚涨了。”冷月凝走在最后，一身紧身战斗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外面罩着宽大的全息迷彩斗篷。她的声音清冷，像是一块冰镇过的薄荷糖，“现在你这颗脑袋，在这个街区能换两艘小型突击舰，外加这辈子喝不完的合成营养液。”
王铁柱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后脑勺：“那俺得护紧了，这可是俺娘给俺留下的原装货。”
李啸没理会这两人的插科打诨，他的目光锁定在巷子尽头一家挂着“异种材料回收——概不退换”招牌的店铺上。
这是一家典型的前店后厂式黑店，门口堆满了各种不明生物的骨骼和拆卸下来的沾血装甲片。还没进门，一股极其不稳定的辐射波动就让李啸眉心的神识微微跳动了一下。
“就是这儿了。”李啸停下脚步，转身压低声音，“待会儿进去，铁柱你不许说话，月凝留意后门，杰克，屏蔽店内的监控信号。”
“收到，正在注入逻辑病毒……搞定。现在的监控画面显示你们正在喂鸽子。”杰克回复道。
李啸推开满是油污的玻璃门，挂在门框上的一串不知名生物头骨撞击在一起，发出咔咔的脆响。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后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但脑袋大得离谱的半机械地精正趴在桌子上，用一只改装过的机械义眼盯着手里的一块矿石，另一只原本是肉眼的眼眶里镶嵌着一枚红色的电子晶体，正不断缩放着焦距。
“我们要关门了，除非你有让我那颗生锈的心脏重新跳动的好东西。”地精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用砂纸打磨铁皮，“否则，滚出去，左转第三个垃圾桶适合你们过夜。”
李啸也不废话，径直走到柜台前，手指在纳戒上轻轻一抹。
“咚。”
一个拳头大小，被层层符文布包裹的物体落在了满是划痕的金属柜面上。哪怕隔着封印，那股仿佛来自深渊的寒意瞬间让柜台上的灰尘凝结成了一层薄霜。
地精那只机械义眼瞬间转了过来，发出一阵伺服电机高速运转的滋滋声。他猛地直起腰，那只干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机械手迅速抓向那个包裹，却在半空中被李啸两根手指轻轻按住。
“老板，规矩都不懂了吗？”李啸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一把刚磨好的刀，“先验资，再验货。”
地精嘿嘿一笑，露出满嘴参差不齐的金属牙齿。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黑盒子，打开一条缝，里面透出的幽蓝色光芒映照在他贪婪的脸上——那是高纯度的能量晶币，黑市里的硬通货。
“够不够？”地精舔了舔嘴唇，眼神死死盯着那个包裹，“如果你拿出来的是石头，这笔钱就是你们的买命钱。”
李啸收回手，指尖轻轻一挑，解开了符文布的一角。
刹那间，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从那条缝隙中泄露出来。那不仅仅是能量的波动，更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那是“尸鲲”——曾经吞噬过星辰的虚空巨兽残留的精粹。
“滴滴滴滴——！！！”
地精摆在桌角的一台老式辐射检测仪瞬间爆表，指针疯狂打转，最后伴随着一股黑烟，直接炸成了碎片。店内挂着的那些低等生物骨骼在这股气息下瑟瑟发抖，甚至有几块直接崩裂开来。
地精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那只机械义眼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他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极度恐惧导致的发声单元故障。
“虚……虚空……领主级的……结晶？！”地精哆嗦着，贪婪在这一刻战胜了恐惧，他那只红色的电子眼疯狂闪烁，显然是在评估这东西的价值，“这……这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是禁品中的禁品！这是……”
“这就是个烫手山芋。”李啸重新盖上符文布，那股恐怖的气息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千五百万，不连号的旧币，现在的汇率，这价格你赚了一倍不止。”
地精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眼神中的红光闪烁得更加剧烈。他的机械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摸向一个红色的按钮。
“一千五百万……嘿嘿，客人，这东西太烫手了，我怕我的店吞不下啊。”地精脸上堆起一种虚伪到令人作呕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一张贴在生肉上的旧报纸，“不如……我们换一种交易方式？”
李啸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
他的神识早就铺满了整个店铺，哪怕是一只苍蝇的翅膀震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他清晰地“看”到，随着地精手指的按下，店铺四周的墙壁夹层里，四座隐藏的小型激光防御塔正在快速充能，枪口正缓缓转向他们的后背。
同时，一股加密的信号波正在从地精的脑后芯片发射出去。
“杰克。”李啸在脑海中轻唤了一声。
“明白，老板。那个傻瓜试图用民用频段呼叫‘黑鲨帮’，甚至还顺手给赏金公会发了个定位。哦对了，他还启动了自毁程序的倒计时，打算把我们也炸成灰然后独吞那块石头。这种典型的‘我们要死了但钱归我’的逻辑，真是碳基生物的悲哀。”
李啸叹了口气，像是对这种老套的黑吃黑感到无比厌倦。
“铁柱，动手。”
“好嘞！”
早就憋得难受的王铁柱大吼一声，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招式，直接抡起背后的大黑锅，像拍苍蝇一样横着扫了出去。
“砰！”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甚至在空气中打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激波。
地精甚至没来得及把脸上的狞笑收回去，整个人连同那张厚重的金属柜台，就被这口大黑锅直接拍在了墙上。
“稀里哗啦——”
柜台碎裂，各种零件乱飞。地精像是一张画报一样嵌在墙体里，那只机械义眼还在滋滋乱转，嘴里喷出一股混着机油的冷却液：“你……你们……”
“滋——”
四座刚冒头的防御塔还没来得及开火，李啸手指轻轻一弹，四道细若游丝的剑气瞬间贯穿了它们的能量核心。防御塔像是断了电的玩具，垂下了枪口，冒出几缕青烟。
李啸走到那堆废墟前，伸手将那个装满晶币的黑盒子提了起来，顺手又把地精手腕上的一块储物手环撸了下来。
“本来想做个遵纪守法的良民，哪怕是在黑市。”李啸看着半死不活的地精，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打他，“是你逼我零元购的。这钱算我借的，利息就用你的命抵了，不用找了。”
“还有这个！”王铁柱兴奋地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个还在闪烁着红光的圆盘，“哥，这玩意儿一闪一闪的挺好看，是啥宝贝？”
李啸瞥了一眼，眼皮猛地一跳。
那是一个信号发射器，上面的红灯正以一种疯狂的频率闪烁着。
“那是最高级别的通缉信标！”李啸一把抓过信标，掌心猛地爆发出一团金色的火焰，瞬间将其熔化成铁水。
但已经晚了。
就在信标损毁的前一秒，一股无形的波动已经穿透了厚厚的地层，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杰克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老板，我想我们有麻烦了。而且不是那种‘出门忘带钥匙’的小麻烦，是那种‘你家房子着火了而且消防员是纵火犯’的大麻烦。”
李啸猛地抬头，即便隔着天花板，他也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恶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无数道锁定了这里气息的杀意。
“走！”
李啸一把抓起装着晶币的盒子，转身就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