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个亲娘咧……”
王铁柱看着屏幕上那占据了全部视野的、布满黏液和蠕动寄生虫的喉咙内壁，整个人都僵硬了，“咱们这是……给人家塞牙缝来了？”
“是尸鲲！”老顾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这是传说中游荡在文明坟场的清道夫！专门吞噬死去的星球和飞船！它体内自成空间，有着强酸海洋，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动力系统呢？”李啸一把将小风塞进怀里，冲到驾驶台前，“能不能冲出去？”
“主引擎离线！刚才的雷击导致核心过热强制冷却！重启需要五分钟！”杰克的声音冷冰冰地报出了死刑判决，“姿态调整喷口还有30%燃料。但在这个引力井里，这点推力就像是个笑话。”
“五分钟？五分钟后我们都变成它的粑粑了！”王铁柱绝望地抱住脑袋。
此时，那巨大的上下颚正在缓缓合拢。
周围的空间变得黑暗下来，只有远处尸鲲喉咙深处散发出的幽幽磷火，照亮了那些如同山峰般巨大的尖牙。
“别慌！”冷月凝一声厉喝，手中的寒冰长刀猛地挥出，一道数十米长的冰凌撞在一颗压下来的巨牙上。
“咔嚓！”
冰凌粉碎。那颗巨牙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硬度超过金刚石……”冷月凝脸色难看，“物理攻击无效。”
“它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李啸突然说道。他的空间感知极其敏锐，能感觉到这头庞然大物的注意力焦点。
那股贪婪、饥渴、充满了恶意的视线，穿透了方舟号的装甲，死死锁定在他怀里。
确切地说，是锁定在刚刚破壳的小风身上。
对于这种以尸体和腐朽为食的生物来说，刚出生的世界树伴生神兽，那种纯净的高维生命源质，简直就是黑暗中唯一的烛火，是能让它进化成“鹏”的无上补品。
“它想吃小风。”李啸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把它当点心？也不怕崩了牙！”
“啸哥，现在不是放狠话的时候啊！咋整啊？”王铁柱急得直跺脚，那只老化的手指不小心戳到了控制面板，竟然奇迹般地启动了辅助雷达。
“滴！检测到前方12点钟方向，有一块直径三公里的高密度残骸正在被吸入！”
李啸看了一眼屏幕。
那是一块巨大的金属板，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型空间站的甲板。它正在随着尸鲲的吸气，向着深渊般的喉咙滑落。
如果不做任何动作，方舟号也会跟着那块残骸一起滑下去。
“机会！”李啸的大脑飞速运转，“杰克，把所有的姿态燃料都集中到右舷喷口！老顾，把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爆炸物都给我拿出来！”
“你要干嘛？”
“既然出不去，那就让它吐出来！”李啸眼中透着一股狠劲，“这是它自己张开嘴的，别怪我不讲卫生！”
“姿态引擎点火！”
方舟号猛地一震，不仅没有向外逃，反而加速向着那块巨大的金属残骸撞去。
“疯了！这是自杀！”王铁柱惨叫。
“这是借力！”
方舟号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是一只灵活的跳蚤，在即将撞上那块残骸的瞬间，利用喷口的推力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贴在了残骸的背面。
“就是现在！引爆所有炸弹！推着这块板子撞它的悬雍垂（小舌头）！”
老顾虽然手在哆嗦，但动作却不慢。他按下了起爆键。
那是之前在海盗那里搜刮来的所有高爆手雷、工程炸药，甚至还有王铁柱私藏的一坛子自制“高烈度土烧酒”。
“轰轰轰！”
爆炸产生的推力，推着那块巨大的金属板，像是一颗被发射的子弹，狠狠地撞向了尸鲲喉咙深处那个挂满黏液的肉球。
“嗷——！！！”
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巨吼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大口喝汤的人，突然被一块滚烫的铁球卡住了喉咙。
尸鲲那原本正在合拢的巨嘴，因为剧痛而猛地张开，甚至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干呕痉挛。
一股狂暴的气流从它体内喷涌而出，那是它试图把异物咳出来的本能反应。
“抓稳了！我们要做‘喷嚏’飞出去了！”李啸死死抓住扶手，另一只手护住怀里的小风。
方舟号被这股恐怖的气流裹挟着，像是一颗炮弹般被喷出了那张深渊巨口。
“出来了！哈哈哈哈！俺没死！俺又是好汉一条！”王铁柱看着窗外重新出现的灰白色星云，激动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但还没等他高兴完。
那个庞然大物虽然受了伤，但并没有放弃。
尸鲲那双如同死星般巨大的浑浊眼珠，死死盯着逃出来的方舟号。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微微一摆，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
无数触手般的黑色气息从它身上爆发出来，像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再次向方舟号笼罩而来。
而且这一次，它似乎被激怒了。
那股恐怖的精神威压，直接穿透了方舟号的护盾，让所有人的大脑都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警告！精神污染指数上升！船员可能出现幻觉！”
“不行……跑不掉……”老顾抱着头，痛苦地呻吟，“这是等级压制……我们是蚂蚁，它是大象……”
李啸也感觉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这头尸鲲的存在时间至少有几万年，它吞噬过无数强者的灵魂，那种积累下来的凶威，根本不是现在的他们能抗衡的。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李啸怀里的衣服动了动。
那个圆滚滚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小风看着后面那个穷追不舍，还散发着恶臭的大怪物，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并没有恐惧。
相反，它露出了一种……类似于被冒犯了的愤怒。
我是谁？
我是风暴之子！我是世界树的宠儿！
你一条吃腐尸的烂鱼，也敢把本龙当点心？
小风挣扎着从李啸怀里爬出来，扑腾着那对还没发育好的小翅膀，竟然直接穿透了舰桥的玻璃（或者说是某种相位穿梭），飞到了方舟号外面的真空中。
“小风！回来！”李啸大惊失色。
在真空中，那个小小的肉球身影，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
面对那头比山脉还要巨大的尸鲲，它就像是一粒尘埃。
但下一秒。
尘埃绽放出了光芒。
小风没有变大，它的体形依然只有巴掌大。但它身上的鳞片，突然全部竖立起来，原本青色的身体瞬间变成了耀眼的纯金色。
它张开嘴，对着那头扑面而来的尸鲲，发出了一声咆哮。
这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在灵魂层面上，却如同惊雷炸响。
“吼——！！！”
那不是稚嫩的奶音。
那是一声跨越了亿万年时空，来自远古洪荒，来自世界树顶端的……始祖龙吟！
这是血脉的压制。
这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俯视。
正在冲锋的尸鲲，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那是恐惧。刻在基因深处、对于上位捕食者的绝对恐惧。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黑色触手，像是受惊的蜗牛触角一样瞬间缩了回去。
甚至，这头活了几万年的巨兽，竟然在虚空中做出了一个“低头”的动作，像是在臣服。
“这……这就是排面？”王铁柱扒着窗户，看傻了，“这么大个儿的鱼，被这小肉球一声吼给吓尿了？”
“趁现在！”李啸虽然也震惊，但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主炮充能完毕了吗？”
“充能120%！刚才的雷劫能量还有残留！”杰克回答。
“锁定它的气囊！给我轰！”
“反熵光束炮——发射！”
一道刺眼的蓝色光柱从方舟号的主炮口喷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处于僵直状态的尸鲲侧腹部那个鼓起的发光气囊。
“噗嗤！”
就像是戳破了一个烂气球。
尸鲲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大量的绿色液体和发光的气体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它再也不敢停留，巨大的尾巴一甩，卷起一阵空间乱流，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腿的野狗，仓皇地逃进了坟场深处的阴影中。
而在它逃跑的地方，留下了一团巨大的、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液体。
“那是……”老顾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声音颤抖，“亡灵精粹！那是尸鲲体内提炼了几万年的高纯度能量油！一滴就能让方舟号进行一次跨星系跳跃！”
“发财了！”王铁柱眼睛里的光比主炮还亮，“这得多少钱啊！快！拿桶接！别浪费了！”
危机解除。
那个金色的小身影在真空中晃了晃，身上的金光褪去，又变回了青色。它似乎耗尽了力气，小翅膀一收，像块石头一样往下掉。
李啸心中一紧，刚要让杰克去捞。
方舟号前方突然打开了一个牵引光束，温柔地将小风接了回来。
气闸门打开。
李啸冲过去，一把接住掉下来的小风。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嘴边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时不时还咂巴一下嘴，似乎在梦里继续啃那口平底锅。
“干得漂亮，儿子。”李啸轻轻用脸颊蹭了蹭它冰凉的鳞片。
就在这时，舰桥前方的空间再次出现了熟悉的扭曲。
那个柔和的、充满了神性光辉的光团——观察者73号，再一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光芒中似乎多了一丝认可的暖意。
“恭喜。”
那个中性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你们通过了最后的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