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我保了。”
这几个字说得并不大声，也没带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但在喧闹嘈杂、充斥着叫卖声与咒骂声的黑市“埋骨地”里，却像是一块扔进沸油里的冰块，瞬间炸出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区。
那个正准备挥下高频电棍的光头奴隶贩子动作一顿，那是身体本能对危险的某种预警。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经过义眼改造、闪烁着浑浊黄光的眼球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三个披着灰色斗篷的“不速之客”。
“你保了？”光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镶满了镍铬合金的烂牙，发出类似生锈齿轮摩擦的笑声，“你算哪根葱？知不知道在这‘埋骨地’，这老疯子欠了我们多少‘保护费’？他偷了我们的能量废渣，还占着这块风水宝地……”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打断了光头的废话。
那是李啸随手扔过去的一样东西——正是他刚才在地下竞技场打赢比赛后，顺手买下的那个便携式能量护盾发生器。这玩意儿像砖头一样厚实，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光头的鼻梁上。
“嗷——！”
光头捂着脸惨叫退后，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那是真正的鲜血，不是什么合成机油。
“这是定金。”李啸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扔了一块垃圾，“不够的话，还有这个。”
王铁柱心领神会，虽然一脸肉疼，但还是从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把刚才赢来的星币电子卡，像撒纸钱一样哗啦啦地扔在地上。
“拿去买跌打酒，剩下的权当给各位大爷买棺材板……啊呸，买烟抽了。”王铁柱操着那口大碴子味儿极浓的东北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咱是文明人，能动钱咱尽量不推塔。但这老头既然俺哥看上了，那就是俺亲爹，谁动谁死，懂？”
周围那几个原本想冲上来的打手，看到地上那些闪烁着蓝光的星币卡，眼睛都直了。在混乱星海，什么面子、仇恨都是虚的，只有钱是真的。
“行……行！”光头捡起地上的护盾发生器，又贪婪地抓起那把电子卡，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算你们狠！但这老疯子是个灾星，谁沾上谁倒霉！走！”
奴隶贩子们骂骂咧咧地散去了。
人群重新流动起来，没人多看一眼。在这里，这种交易和冲突每分钟都在发生。
李啸没有理会那些窥探的目光，他快步走到那个缩在垃圾堆里的老头面前。
老头还在发抖。他手里死死抱着那个脏兮兮的金属盒子，像是在保护自己的心脏。他那件蓝色的工程大褂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在左胸口的位置，李啸依然清晰地辨认出了那个已经被磨损大半的徽章——一条腾飞的金龙，环绕着一颗蔚蓝的星球。
那是“龙舟号”深空探索工程部的部徽。
李啸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种久违的、属于家乡的熟悉感，夹杂着巨大的悲凉，瞬间击中了他的心防。
“前辈。”李啸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别怕，我是……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老头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和油污的脸，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着混乱星海那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他盯着李啸看了半天，突然嘿嘿傻笑起来：“回家？回哪个家？地球炸了……龙舟断了……大家都飘在天上，变成星星了……嘿嘿，星星好，星星不说话……”
“这老头好像这里有点毛病。”王铁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小声嘀咕道，“是不是穿越的时候脑浆子被摇匀了？”
“闭嘴。”李啸瞪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但极其纯正的灵力，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龙舟号核心引擎的启动密钥图形。
“看着这个。”李啸低喝道。
老头原本浑浊的眼神在看到那个符文的瞬间，突然凝固了。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一种属于技术人员特有的专注和锐利，在那一瞬间仿佛回光返照般回到了他的身上。
“双螺旋……相位锁定……你是……你是驾驶员？”老头喃喃自语，干枯的手指颤巍巍地伸向那个符文，“不对，这种灵力频率，你是‘盘古计划’的种子？你是……你是那个传说中的李啸？”
“我是李啸。”李啸握住了老头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满是老茧和伤疤，“您是工程部第七分队的？”
“我是老顾……我是老顾啊……”老头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冲刷着脸上的油污，留下了两道蜿蜒的痕迹，“七十年了……还是七百年？我记不清了。我掉进了维度夹缝，我也想修好引擎，可是没有零件……没有零件啊！”
他一边哭，一边把怀里的那个金属盒子拼命往李啸怀里塞。
“给你！快拿走！这是‘核心’！这是当年舰长临死前从主反应堆里硬抠出来的‘相位奇点’！那些怪物……那些虚空里的怪物都在找它！我一直躲……一直躲……”
王铁柱凑过来，好奇地想要摸一下那个盒子：“啥宝贝？奇点？听着像个高科技炸弹啊。”
“别动！”老顾突然尖叫起来，像只护食的野狗一样龇牙咧嘴，“不能碰！没有盘古血脉，碰了就会被吸干！这是活的！它是活的！”
李啸心中一凛。他接过盒子，入手极沉，而且……确实有一种温热的脉动感，就像里面包裹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滴——！检测到超高能级引力波反应！来源：目标手持物体。”
脑海中，AI杰克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警告！该物体正在向外发射一种特定频率的信号！这种信号穿透力极强，无法屏蔽！正在覆盖整个混乱星海！”
“信号？”李啸脸色一变，“它在呼叫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整个“埋骨地”所在的巨大空间站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轰隆隆——！
头顶那原本用来模拟天空的全息投影屏瞬间闪烁、熄灭，露出了外面真实的宇宙景象。
或者说，露出了“绝望”。
原本繁星点点的深空，此刻被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了。那阴影之大，甚至遮挡了混乱星海周围那几颗人造恒星的光芒。
“咋……咋天黑了呢？”王铁柱抬头，嘴里的辣条掉在了地上，“这是要下暴雨了？”
冷月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指着天空，声音都在颤抖：“不是天黑了……是有东西，把光吃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