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三维宇宙是一张平铺的画卷，那么维度夹缝就是画卷背后的纤维结构。
这里没有星光，没有真空的寂静，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舷窗外，是流动的色彩。
紫色的光带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蠕动，金色的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雨一般在飞舞。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无法理解的阴影从飞船旁边掠过，那些阴影有时候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有时候又像是一只扭曲的手掌。
“这就是……世界树的内部？”王铁柱趴在窗户上，脸都挤变形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咋跟俺小时候发高烧做的噩梦似的？这颜色也太花哨了，看着眼晕。”
“别盯着外面看太久。”李啸警告道，“这里的视觉信息带有精神污染。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有些是其他平行宇宙的投影，有些是高维生物留下的足迹。看多了容易san值归零，变成疯子。”
方舟号在这条光怪陆离的通道中急速穿行。相位引擎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在飞船周围撑起了一个淡蓝色的气泡，将那些混乱的时空乱流隔绝在外。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直到两个小时后。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红色的灯光瞬间将舰桥染成了血色。
“检测到未知生命体附着！检测到未知生命体附着！”杰克的声音变得尖锐，“护盾完整度正在下降！98%……95%……90%……下降速度极快！”
“什么东西？撞上陨石了？”王铁柱吓得一激灵，抄起平底锅就往四处乱瞄。
“不是撞击！”冷月凝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外部监控画面，“看这里！护盾表面！”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放大的画面。
只见在方舟号那淡蓝色的能量护盾上，正趴着十几条黑色的、长条状的东西。
它们看起来极其恶心。没有眼睛，没有四肢，只有一张长满了细密牙齿的吸盘大口，死死咬在护盾上。它们的身体并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不断地变幻形状，一会儿变成扁平的纸片，一会儿变成复杂的几何多面体。
“这啥玩意儿？太空蚂蟥？”王铁柱感到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是‘位面水蛭’。”李啸的脸色沉了下来，“一种生活在维度夹缝里的寄生虫。它们不吃肉，专门吞噬能量场。对于它们来说，我们的护盾就像是一层涂满了蜂蜜的糖纸。”
“杰克，启动近防炮！把它们打下来！”
“正在执行！锁定目标……开火！”
方舟号外侧的几门自动机炮瞬间调转枪口，对着护盾上的那几条“水蛭”喷吐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幕呼啸而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子弹竟然直接穿过了水蛭的身体，就像是穿过了全息投影一样，打了个空，最后消失在远处的时空乱流中。
而那些水蛭依然稳稳地趴在护盾上，甚至吸得更欢了。
“护盾剩余70%！物理攻击无效！”杰克报告道，“由于没有空气，震荡波武器也无法使用！激光武器测试……无效！光束穿透目标！”
“打不着？见鬼了！”王铁柱急得直跳脚，“这玩意儿是幽灵吗？”
“不，不是幽灵。”李啸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它们不在三维空间。”
“什么意思？”冷月凝问。
李啸指着屏幕上的水蛭：“你看它们的身体边缘，是不是一直在模糊和扭曲？那是因为它们身体的大部分位于第四维度（时间轴或者空间轴的上方）。就像是一个人站在水面上，你用鱼雷在水下炸，根本炸不到他。我们在三维，它们在四维，我们打过去的子弹，只是穿过了它们在三维世界的‘投影’。”
“那咋整？等着被吃干抹净？”王铁柱看着护盾读数已经跌破了60%，急得满头大汗。
“既然打不到本体，那就把它们‘震’下来。”李啸猛地转头看向冷月凝，“月凝，你是冰系法师，但你的法术本质上是对分子运动的控制。你能不能试着把你的魔力注入到护盾发生器里？”
“注入发生器？那会导致过载的！”冷月凝一惊。
“不是让你增强护盾，是让你制造‘频率震荡’！”李啸语速极快，“空间也是一种物质。你在护盾表面制造高频的空间震荡，就像是抖地毯一样！只要震动频率够高，就能干扰它们在四维空间的立足点，把它们强行从高维‘抖’落到三维来！”
“这理论……太疯狂了。”冷月凝咬了咬牙，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立刻冲到护盾控制台前，双手按在水晶面板上。
“冰霜·空间共振！”
随着她的一声低喝，一股极寒的蓝色魔力顺着线路涌入护盾发生器。
方舟号原本淡蓝色的护盾，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表面泛起了一层层如同水波纹般的涟漪。这种震动并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空间层面的扭曲。
原本趴在护盾上大快朵颐的那些水蛭，突然像是触电了一样剧烈抽搐起来。它们的身体开始疯狂闪烁，那原本虚幻的形态逐渐变得凝实，最终变成了一种类似腐烂肉块的恶心质感。
“叽——！！！”
虽然真空中没有声音，但众人的脑海中都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啪嗒。
啪嗒。
十几条水蛭从高维状态跌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三维生物，重重地摔在方舟号的甲板上。
“就是现在！杰克！开火！”李啸吼道。
“收到！去死吧臭虫们！”
早已蓄势待发的近防炮再次咆哮。这一次，子弹没有穿透，而是狠狠地钻进了水蛭那肥硕的身体里。
“噗嗤！噗嗤！”
绿色的汁液四溅。那些刚才还嚣张无比的位面水蛭，瞬间被打成了筛子，炸成了一团团恶心的肉泥。
“漂亮！”王铁柱挥舞着拳头欢呼。
但李啸并没有笑。
他盯着屏幕上其中一只被打爆的水蛭尸体。在那堆烂肉里，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金属球体滚了出来。
那不是生物器官。
那是摄像头。
“这不是野生动物袭击。”李啸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有人养的狗。”
滋滋——
那个红色的金属球体突然投射出一道全息光幕。光幕中，出现了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穿着复古燕尾服的优雅老人的半身像。
他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墙，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标本——有外星生物的头颅，有珍稀植物的切片，甚至还有几个被福尔马林泡着的人类器官。
“精彩，真是精彩。”
老人轻轻鼓着掌，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微笑，“没想到区区一个低维土着，竟然懂得利用空间震荡来破解四维生物的相位防御。我对你的大脑构造越来越感兴趣了，李啸先生。”
“收藏家。”李啸吐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他在“龙舟号”坠毁前就听说过的名字。一个臭名昭着的跨维度奴隶贩子，也是一个变态的生物标本爱好者。据说他为了收藏一个稀有物种，可以毁灭一个星系。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荣幸。”收藏家推了推单片眼镜，目光贪婪地在李啸身上扫视，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盘古血脉……那是多么完美的原始基因啊。它是万能的钥匙，是生命的起点。把你做成标本放在我的陈列室正中央，一定很美。”
“老变态。”冷月凝忍不住骂了一句。
“别急，美丽的小姐，你的冰肌玉骨我也很喜欢，我会给你留个好位置的。”收藏家优雅地鞠了一躬，“虽然我现在真身无法进入这个维度的夹缝，但我已经在混乱星海的出口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我的猎犬们已经饿了很久了。”
“希望你们能活着冲出来，毕竟……死了的标本，色泽就不鲜艳了。”
全息影像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妈的，这老帮菜太嚣张了！”王铁柱气得要把平底锅扔出去，“啸哥，咱能忍？等到了地方，俺非得把他那眼镜给打碎了塞他嘴里！”
李啸看着那个消失的投影，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战意。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前方即将到达的出口。那里，是一片混乱、无序、却又充满生机的星海。
“当然不能忍。”
李啸从怀里掏出一根海盗船上顺来的雪茄（虽然没点火，但咬着很有感觉），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容。
“想拿我当标本？那得看他牙口好不好了。”
“杰克，全速前进！既然他在出口等着，那我们就给他来个‘见面礼’！”
“冲出去！”
方舟号再次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地撞向了前方那道巨大的白色光门。
光芒吞噬了一切。
当视野再次恢复清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想象中的伏击圈，也没有密密麻麻的舰队。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破碎星球、废弃空间站、巨型战舰残骸强行拼接而成的球状人造天体。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肿瘤，吸附在宇宙的角落里。霓虹灯光在那些废墟之上闪烁，如同赛博朋克的血管。无数飞船如同苍蝇一般在周围穿梭。
这就是混乱星海。
法外之地。
罪恶之都。
也是方舟号的新起点。
“这就是……混乱星海？”王铁柱看着那壮观而颓废的景象，喃喃自语，“这地方看着……怎么这么像俺老家那个最大的废品收购站呢？”
“没错。”李啸眼神深邃，“这里就是全宇宙最大的废品站。而我们，就是来这里淘金的垃圾佬。”
“不过在那之前……”
李啸看了一眼控制台上显示的赤字警告。
“警告：停泊费不足。警告：空气税未缴纳。警告：入境保证金未支付。”
李啸的脸抽搐了一下。
刚才为了冲出来，把那些作为硬通货的“空灵晶石”烧了大半，现在剩下的几块还不知道能不能抵债。
“第一课是贫穷啊……”李啸叹了口气，“走吧，先把那个‘收藏家’的事放一放。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