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是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姿势着陆的。
确切地说，它是先铲平了一座看起来像古罗马斗兽场的残垣断壁，又撞断了三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最后才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卡在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广场中央。
“滋——”
舱门液压杆发出某种濒死的呻吟，缓缓打开。
一股陈腐、干燥，带着金属锈蚀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这味道不难闻，但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发冷。就像是走进了封存了几千年的古墓。
李啸第一个跳下飞船，脚踩在灰色的地面上，并没有尘土飞扬。这里的地面材质很特殊，像石头又像金属，敲上去没有声音。
“这里的物理规则有点不对劲。”冷月凝裹紧了身上的皮夹克，虽然她体质正在恢复，但那股寒意似乎无视衣物，直钻灵魂，“我的战术手表停了，指南针也在乱转。”
“不仅是指南针。”杰克端着一把改装过的能量步枪，警惕地环顾四周，“连重力都是混乱的。你们看那边。”
顺着杰克的手指看去，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广场的边缘，一块巨石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离地三米的地方，正在缓慢地自我旋转。而更远处的建筑，有的干脆是倒着长的，地基在天上，尖顶戳着地面。
这地方，像是一个被顽童揉碎了又胡乱拼凑起来的世界。
“老板，这好像是……静默死区。”杰克的声音有些发颤，“传说中黑铁荒原最深处的禁地。据说以前有不少淘金客进来过，但从来没人出去。”
“既来之，则安之。”李啸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恐惧。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滚烫的“龙舟碎片”。
此刻，这块黑乎乎的金属碎片正在发出微弱的蓝光，光芒像是一个箭头，直指废墟的深处。
“这东西在带路。”李啸眯起眼睛，“大家都跟紧点，别走散了。铁柱，别乱碰东西！”
“晓得晓得，俺又不傻。”
王铁柱嘴上答应着，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四周。对于他这种资深拾荒者来说，这满地的“破烂”简直就是阿里巴巴的宝库。
众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广场，进入了一条幽深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极其怪异，充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的线条，让人看久了会产生眩晕感。
突然，李啸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冷月凝立刻举起手枪。
“有声音。”李啸侧耳倾听。
这片死寂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道半透明的人影凭空浮现。
那些人影穿着奇怪的制服，胸口印着模糊的徽章。他们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搬运货物，有的在激烈争吵。但他们的动作是循环的，像是一段卡顿的录像。
“是全息投影？”杰克问道。
“不，是时空回响。”灵的声音从李啸的战术耳机里传来，“这里的时空结构不稳定，这些是几百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被能量场记录下来了。”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时，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只是影像的人影，突然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十几双发光的眼睛，同时转过来，死死盯着李啸一行人。
空气瞬间凝固。
“这就是所谓的‘回响’？”王铁柱哆嗦了一下，“咋感觉他们想把俺们也变成录像带？”
下一秒，那些影子发出刺耳的尖啸，身体瞬间实体化，变成了像液态水银一样的怪物，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开火！”
杰克扣动扳机，能量弹呼啸而出。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子弹直接穿过了怪物的身体，就像打在空气中一样。
“物理攻击无效！”冷月凝咬牙，手中的附魔匕首挥出，但也只是让怪物的动作稍微迟缓了一下。
一只怪物冲到了李啸面前，那张模糊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李啸能感觉到，这东西不是在攻击肉体，而是在吞噬精神！
“滚开！”
李啸并没有后退。此时此刻，他体内的修真功法疯狂运转。面对这种能量体，科技武器或许没用，但修真者的“神识”却是天然的克星。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双眸中金光暴涨。
“破！”
李啸舌绽春雷，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呈扇形横扫而出。
这不是声波，是纯粹的神识碾压。
那些扑上来的水银怪物，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崩解成无数光点消散。
“我的妈呀，老板你还会狮吼功？”王铁柱看得目瞪口呆，“这嗓门不去唱二人转可惜了。”
“少贫嘴。”李啸脸色微白，这种精神攻击极其消耗心力，“快走，这里不宜久留。”
就在这时，落在最后的王铁柱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卧槽！宝贝！大宝贝啊！”
众人回头，只见王铁柱正蹲在一个半埋在墙里的金属柜子前。那柜子看起来方方正正，上面还有几个按钮，旁边甚至还有个投币口。
“这不就是个自动售货机吗？”杰克无语，“几百年前的售货机，你指望里面还能吐出可乐？”
“你不懂！这材质，这手感，肯定是古代的高科技！”王铁柱眼里放光，他从兜里摸出一枚不知道哪国发行的硬币（反正是他在废品站捡的），塞进了投币口。
叮咚。
那个“死”了几百年的机器，竟然真的亮起了一盏红灯。
紧接着，机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你看！亮了亮了！”王铁柱兴奋地搓着手，等着掉出来什么好东西。也许是基因药剂？也许是能量块？
哐当。
一个圆滚滚、黑乎乎的东西滚了出来，落在了王铁柱脚边。
那东西看起来像个菠萝，上面还有个红色的数字在倒计时：03... 02...
杰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卧槽！那是反物质手雷！快跑！”
“啥？手雷？”王铁柱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李啸飞起一脚，直接把王铁柱踹飞出去五米远，然后反手一道灵力屏障护住众人。
轰！
那个“菠萝”炸开的瞬间，并没有火光，而是一个黑色的奇点瞬间吞噬了周围两米内的所有物质。那台“自动售货机”连同半面墙壁，瞬间凭空消失，连灰都没剩下。
如果不是李啸那一脚，王铁柱现在已经变成基本粒子了。
王铁柱趴在地上，看着那个光滑得像镜面一样的深坑，脸吓得煞白，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这……这是啥黑店啊！付了钱不给货就算了，还要命啊！”
“下次你再乱碰东西，我就把你塞进去当投币。”李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啸的心里却沉重起来。
这种反物质武器，绝对不是普通文明能制造出来的。这片废墟，在很久以前，绝对是一个极其发达的军事基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灵突然开口了。
“指挥官，我捕捉到了一段异常信号。”
“来源？”
“就在这片废墟的主机里。它似乎感应到了‘龙舟碎片’的靠近，自动激活了。”灵的声音有些困惑，“而且……这段信号的加密方式，使用的是咱们龙舟号内部的‘暗语代码’。”
李啸猛地停住脚步，心脏狂跳。
龙舟号的暗语代码，只有当年那几个人知道。
“播放。”
滋滋……电流声过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众人的耳机里响起。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李啸，如果你能听到这段留言，说明你还没有死在黑铁城。命真硬啊，老战友。”
李啸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陈默的声音。是他那个在档案里已经“确认死亡”的兄弟，龙舟号的首席数据师，陈默。
留言继续播放，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长话短说。这里不是什么死区，这里是‘观察者’文明设下的实验室。他们把你当成了小白鼠，就像当年把我们当成小白鼠一样。”
“别相信这里的任何指引。特别是那个……该死的水晶方尖碑。”
“别往前走。那个‘观察者’正在看着你。他在评估你的价值。如果你不想变成数据标本，就必须打破这里的规则……”
滋——！
信号突然中断。
废墟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王铁柱沉重的呼吸声。
李啸站在原地，手中的龙舟碎片烫得几乎要烧穿手套。
陈默还活着？或者说，这是他死前留下的？
“老板……”杰克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还往前走吗？那个人说别往前走。”
李啸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废墟，看向前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深处。在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像水晶一样的尖塔若隐若现。
“走。”李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他在看着我，那我就去会会他。”
李啸握紧了手中的碎片，大步向前。
“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观察者’，能不能承受得住我的怒火。”
而在此时，方舟号的雷达屏幕上，一个微小的红点正从万米高空急速坠落，目标直指这片废墟。
那是收藏家派出的“猎神小队”。
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