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龙涛和殷哲被掳走的具体缘由,众人尚未完全理清,但前线的战事仍未平息,接下来的战略部署容不得半分拖延。崩牙堡的某个营地中,三方派系的高层围坐在一张粗糙的长桌旁。
“根据斥候的报告,饿鬼们已经彻底退守到‘牙’的内部了,似乎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
戚氏军团蝶杀营的首领,童紫鸣简单了讲述了一下当前的状况。
宗将军眉头紧锁,接过话头,
“从那个俘虏的搜魂结果来看,虞渊微此行有多个目的,追杀我们崩牙堡的残余,吞噬这块世界碎片,同时还有追捕殷哲兄弟。至于龙小友……”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只能说有些倒霉。他身上的味道似乎刚好符合虞渊微的口味,被盯上纯属意外。”
在场的阿修罗高层们听到这番解释,倒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神色。饿鬼们本就是一群疯子,为了吃一口好肉,派大军出征一点都不奇怪,只是能让虞渊微本人亲自分出一具分身,还是有些出乎预料的。
“还有一点目前仍存疑。”宗将军的语气沉了下去,“根据搜魂得到的信息,虞渊微的那具分身确实是金丹级别,却被龙涛小友用一把匕首给杀了。”他环顾四周,
“匪夷所思。”
绮魔罗靠在椅背上,六条手臂中的两条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木质的扶手。她淡淡地接了一句,
“难怪那时虞渊微的本体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确实是意料之外的情况。”接着她思索片刻,又道,
“至于金丹分身被杀……龙涛来自无周天,那里留存着大量上古时期的遗迹和遗物。他有一两件能杀死金丹的法宝,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更何况那只是一具分身,又不会随身携带什么保命的底牌。”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这个解释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离奇,但至少比“一个练气期靠实力秒杀金丹”要靠谱得多。长桌上沉默了几息,童紫鸣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绮魔罗身上。
“绮魔罗,你现在是这里唯一的王。你认为该怎么办?”
他这话一出口,便意味着接下来的行动,戚氏军团这边将以血斓为主,毕竟他们驻扎在此的只是一个营,而对面坐着的,是一位得到血海承认的阿修罗王。
“首先,我判断……虞渊微不会再进攻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为了崩牙堡这点残存的难民,和我们两个军团硬碰硬,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现在它们全都缩回了‘牙’的内部,说明已经在准备大举撤退了。对她来说,眼下的重中之重,是把那颗‘牙’平安撤出修罗界。”
在场的将领们齐齐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任何一个鬼仙统帅都承受不起饿鬼之牙被毁的惩罚,那意味着被饿鬼道打落尘埃,转生成最低等的饿鬼,永世不得翻身。虞渊微再疯,也不会拿这个去赌。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全力进攻。”绮魔罗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把她逼到绝路,她可能会选择鱼死网破。毕竟是个噬界仙,真要拼命,谁也不知道她藏着什么后手。”她顿了顿又接着道,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任她平安离去。”
宗将军微微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为什么?既然她铁了心要走,我们也没必要白白损失人手了吧?”
绮魔罗的目光扫过在场在场众人道,
“因为殷哲和龙涛,他们俩多半是被掳到了饿鬼道,而且很可能是虞渊微的老巢。我们如果能拖慢她撤退的脚步,他们两个就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逃生。”
宗将军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如果她撤退得太顺利,短时间内就回到了饿鬼道,殷哲兄弟和龙小友恐怕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对。”绮魔罗站起身来,六臂微微展开,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像是燃起了一团暗火,
“所以接下来的战略很简单,不停地骚扰,恶心它们,尽一切可能拖慢饿鬼之牙的撤离速度。虞渊微也会因此被拖在这里,走不了,也打不动。”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至于龙涛和殷哲……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替他们争取一线生机了。”
……
一阵让人天旋地转和恶心的晕眩之后,龙涛感觉自己终于停了下来,并躺在了某处。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几次跨界旅行,还是神魂比较强悍,他这次一直保持着清醒,只是途中被不知道什么的东西糊住了脸,导致什么都看不见。
他坐起身来,先是呼吸了一下,感到有些惊讶,这里的空气不仅清新怡人,而且……灵气也挺充足,虽然比不上自己老家,但也和无周天的那些灵气洼地差不多了。
他扯掉糊在脸上的东西,发现是一团黏糊糊的暗红色肉类组织,顿时恶心的甩到了地上,接着抬头一看,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蓝天,白云。碧色的山峦在远处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山脚下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潺潺。几只白鹭从溪面上掠过。
更远处,几座浮空岛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岛上有亭台楼阁,飞瀑流泉,云雾缭绕,分明是一个仙门。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以为自己看花了。可不管揉多少遍,眼前的景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等等!他记得虞渊微身体分裂的肉虫,用某种诡异手段打开了一个空间裂隙,自己和殷哲聆岚都被吸了进来……
而那道裂隙的另一端,理论上应该是饿鬼道。
饿鬼道,那个殷哲口中“最惨的地狱”,那个低阶饿鬼生下来便永世不得超生的地方,那个连空气都带着腐臭味、连天空都只会掉落腐肉之雨的绝望之地。
可眼前这片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所在,和“地狱”两个字哪有半点关系。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决定先把这些想不通的事放一放,找到殷哲和聆岚再说。
很快,他就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发现了还瘫软在地上的大白狼。聆岚四仰八叉地躺着,舌头耷拉在嘴角,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死沉。龙涛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接着长长地舒了口气,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真是的,其他作品里不都是狗子先醒过来,把昏睡的主人舔醒的吗?你倒好,我都醒了,你还在呼呼大睡。”聆岚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他的话,却没有醒。
趁着聆岚还没醒,龙涛把一直握在手中的匕首再次端详了一遍,他怎么都没想到,刘叔给他的这把匕首,会是这样一件神器。
真的让自己一个练气杀掉了一个金丹,太离谱了,难怪刘叔是织影真人之后,唯一一个能在筑基期就和金丹鏖战的强人,有这种能力,互相之间都是秒杀,金丹肯定不敢冒险。
他握着匕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刀刃深处沉睡,又像是刘叔那只早已闭合的天目,正在透过这柄铁器注视着什么。
他刚把匕首收袋中,不远处的溪边传来了脚步声。
龙涛抬起头,看见两个身影正朝他走来。那是一男一女,都是少年模样,十五六岁的样子,干干净净的,眉眼间带着一种龙涛很久没有见过的、近乎天真的和善。
两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敌意,甚至没有任何警惕,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像是第一次见到什么新鲜事物。
“这位朋友,我们以前没见过你啊。”少年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是从其他村镇来的?”
少女跟在他身后,歪着头打量着龙涛,目光在他那身明显不属于本地的衣袍上转了几圈,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呃……是,是啊。”龙涛含糊地应了一声。
“咦?你的口音有些怪呢。”少女凑近了几步,耳朵竖了竖,像是在仔细辨认他的腔调。
“是啊,我是……从远方来的。”龙涛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底细,不敢多说,只能随口应付。
少年少女对视一眼,眼底忽然迸发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远方?!”少年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是从外面来的?”
少女也是一脸兴奋。
“虞天尊说过,外面都是一片地狱,已经很少有幸存者了。你竟然还能平安来到这里……真是老腹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