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5、尾声
不知过了多久,哭到浑身脱力的马媛,才慢慢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视线依旧模糊,却还是倔强地缓缓展开了仲昆留下的遗书。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心爱的妻子,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是我鬼迷心窍,贪得无厌,不听父亲的苦心劝阻,也无视你一次次的真心告诫,偏偏听信你爸爸的话,被他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商业头脑裹挟,盲目投资,最终落得破产的下场。现在回想,知父莫若子,这话一点不假,我亲手毁了自己的人生,不仅欠下银行三千多万元债务,被法院判处无期徒刑,更让我父亲辛苦半生创办的齿轮厂,落得个厂破人亡的结局。我对不起含辛茹苦养育我的爸爸妈妈,对不起手足情深的兄弟姊妹,更对不起你和我们的女儿小燕。我已无颜面对家乡的父老乡亲,更不愿面对这一生无尽的牢狱之灾,唯有以死谢罪,才能解脱。到了天国,那里没有世俗的烦恼,没有人心的仇恨,只有纯粹的爱,我会在天国等你。
另外,和我一同投海的卞菲,是个苦命的好姑娘。自从你父亲将她嫁给公司那个大学生,她就彻底掉进了火坑。那大学生得知我和卞菲的过往后,为了所谓的脸面,把她强行带回老家九江,不仅整日辱骂她是破烂,更是变本加厉地从精神上折磨她、磋磨她。她实在忍受不了这般折磨,动了自杀的念头,临终前给我打了一个传呼。我看到后立刻回电,劝她先办理离婚,再来海口找我。
她到海口后,我帮她开了一家粮油店,平日里只有她和负责送信的小军打理。她总跟我说,心里对你满是愧疚,上次那顶遮阳帽,是她特意跑到免税店,精心为你挑选的。得知我决意投海谢罪后,她义无反顾要陪我一同赴死,说黄泉路上一人独行太过孤独。你和卞菲,是我这一生遇到的最好的两个女人,是我辜负了你们。因此我嘱托小军,待我们死后,将我和卞菲一同葬在海口,请愿谅我的多情。
给你银行卡留下的一百五十万,其中五十万留给我母亲,让她安度晚年;剩下的一百万,留给你和女儿,补贴家用。另外还有三张银行卡,每张卡里有二十万,你帮我转给仲明、仲伟和仲芳,算是我这个做弟弟、哥哥的,最后一点微薄的心意。这些钱都是卞菲挣的,我的钱已经全部被法院没收了。永别了,我的爱妻,我的女儿。仲昆泣血手书。”
看完最后一个字,信纸从马媛无力的手中滑落,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再次瘫倒在地,彻底成了泪人,无尽的悲痛与绝望,将她彻底吞噬。
站在一旁的毕厂长,此刻早已是老泪纵横。他颤抖着伸出手,一遍遍拍着马媛的后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马会计,你别哭啊。人死不能复生,仲昆对我那是大恩大德啊!尤其是我的儿子,当年是他陪着我夫人跑遍济南的大医院把病看好,这才有了后来怀孩子、生儿子的福气啊!”
话音未落,小军默默拉开了身后的行李箱。箱子里,整齐摆放着仲昆的骨灰盒和那个不离身的黑色文件包。他深吸了一口气,沉重地对马媛说:“昆哥火化时,我把他的骨灰分装两个骨灰盒,一个留在海口,已经下葬,骨灰盒上的照片,就是在海口坟墓的照片。文件包里有仲昆平常戴的手表和首饰,主要还有四本他亲自写的回忆录,说要给子孙后代留下经验和教训。”
马媛和母亲再也忍不住,扑上前抱住骨灰盒,哭声瞬间撕心裂肺。毕厂长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骨灰盒,快步走进里屋,郑重地将它放在廷和的遗像之下。
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小军才缓缓道出了此行的另外的来意。他看着马媛,语气无比郑重:“嫂子,我想麻烦你,下午带我去见你父亲,商量下一步大豆生意怎么做。仲昆走前特意嘱咐,大豆这门生意得继续做下去。海口那边他签了不少合同,要是不继续做,得提前跟人家打招呼中止;要是能做,我就把他的股份转给你。我和小金,加上你,我们每人三成股份,剩下的一成,给店里那两个辛苦的姐妹。”
马媛抹了把眼泪,坚定地点头:“行,这事就这么办。咱们先去村里饭店垫垫肚子,午饭简单吃点,下午就让毕厂长送我们去我父亲的公司。”
午饭时间,马媛用饭店的电话给父亲挂了过去,马媛拿起听筒,对父亲说:“爸爸,海口那边已经有人过来了。下午我带他去你公司碰面,两点钟之前肯定到。”
这顿饭吃得很简单。四套简单的碗筷,每人一碗热汤面,热气氤氲里,四人很快就吃完。。
饭后,毕厂长没有多做停留,直接拉着马媛和小军,赶往商业局副食品公司。二楼的办公室门没关严,马媛推门而入,只见父亲正独自坐在桌后,微微出神,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与凝重。
看到他们进来,父亲立刻站起身。目光扫过马媛,最终落在了陌生的小军身上。他自然地伸出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小军有些腼腆,握紧了马媛父亲的手,声音恭敬:“伯父好。”
“爸爸,”马媛却没打算寒暄,不等小军说完,就急切地打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仲昆没了,已经半个多月了。
父亲的反应异常平静。他没有流露出丝毫吃惊,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缓缓开口:“我知道了。前几天《海口日报》登了他投海的照片。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现在这样,也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沉甸甸的追悔:“仲昆的事,我有最大责任。7月底我阻止了他卖楼花,没想到8月就出了这事。这些日子,我天天追悔莫及。我甚至想过去海口替他顶罪,但律师说,根本不行。”
父亲看向小军,语气沉了沉:“仲昆还年轻,坐几年牢怕什么?十年也就出来了。他完全没必要走这条路,更不该……带走那个姑娘。”
随后,他才转向小军,语气缓和了些:“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是仲昆的员工。”小军挺直脊背,郑重地说道,“我一直跟着昆哥做粮油生意。他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他最后逃难,一直躲在我爸妈家。”
接着,小军将仲昆与卞菲从投海、到发现、再到下葬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马媛在一旁听着,泪水无声滑落,整个过程,她哭得浑身发颤。
父亲听完,紧紧握住小军的手,眼眶也有些泛红:“仲昆没白交你这个朋友。你这么年轻,却把他的后事处理得这么妥当。我们全家都欠你一份情。山东这边,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帮。”
马媛擦干脸上的泪痕,看向父亲,眼神里透出一丝恳求:“爸爸,小军主要是想问问您,大豆生意还能不能做?如果能,他会把仲昆那30%的股份转给我,山东这边,我负责发货和收购。”
父亲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能做。这几天我就帮你对接好手续。以后这生意,你们自己做主,好好干。”
马经理看着眼前神色疲惫却难掩急切的小军,沉吟片刻,接着开口问道:
“你在山东还要多住几天,也好让马媛陪你四处走走,散散心。”小军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奈,沉声答道:“不了伯父,昆哥走得突然,身后遗留下的事情繁杂琐碎,堆成了一团乱麻。我走的前一天才刚刚下葬,诸多后事都等着我回去料理,我必须尽快返程。今天把这边的事宜尽数办妥,最晚明天一早就动身离开。
马媛的父亲望着小军眉宇间藏不住的焦急,深知他心系后事、归心似箭,便也不再多做挽留,只是默默叮嘱他路上务必注意安全。
随后,三人一同离开了马经理的办公室。刚走出房门,马媛便快步走到小军身边,语气轻柔却十分果断地说道:
“既然你一心想着尽快归家,那我们也不耽搁,现在就去火车站,给你买一张明天上午去往湛江的火车票,这样后天傍晚就能顺利到家,也能早点着手处理剩下的事。”
小军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当即应允。三人随即动身赶往火车站,马媛走到售票处,仔细核对车次信息,为小军买好了次日返回湛江的卧铺票。买完票后,她又拉着小军去往车站附近的商场,精心挑选了不少山东当地的特色特产,还买了一堆新鲜可口的水果,悉数打包好交到小军手中,让他路上带着充饥。
至此,小军终于圆满完成了仲昆临终前托付给自己的嘱托,不敢再多做停留,收拾好行装,一路辗转奔波,于三天后的傍晚,顺利抵达了海口。
时光流转,转眼到了第二年清明前两天。马媛带着女儿小燕,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地从山东赶往海口,专程前来祭拜仲昆。小军早已提前接到电话,早早便收拾妥当,开车驱车前往港口,乘轮渡赶到了湛江火车站等候。
当马媛母女俩拖着行李走出火车站出站口时,远远便望见了等候在一旁的小军。小军也一眼看到了她们,连忙一边用力挥手,一边快步迎了上去。小燕已然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军,虽有些腼腆,却依旧十分有礼貌地轻声喊了一句:“叔叔好。”小军笑着应下,伸手接过马媛手里一直珍藏着的、属于仲昆的那个旧旅行箱,小心翼翼地放到汽车后备箱,随后搀扶着马媛和小燕上车,一路驱车再次渡过琼州海峡。
待到傍晚时分,车子终于抵达了文良饭店。小军的父母、姐姐和姐夫早已在饭店内满心期盼地等候着。稍作歇息后,小军又立刻开车返回粮油店,将小金、刘会计和环玉也一并接了过来。偌大的包厢里,一家十口人围坐在圆桌旁,大家既是久别重逢,心中又因念着逝去的仲昆,满屋子的氛围既透着亲人相聚的温馨,又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早在小军接到马媛的电话,得知她要带着女儿前来海口祭奠仲昆时,姐夫文良便早早开始忙活,精心筹备起迎接马媛母女的宴席。他深知远道而来的客人心怀哀思,便想着用海口最地道的风味,稍稍抚平这份沉重,让她们感受到家人般的暖意。
待到众人围坐雅座,文良便将一道道提前备好的菜品陆续端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全是地道的海口特色佳肴。最惹眼的是一锅地胆头鸡汤,醇厚的药香与鲜美的肉香交织缠绕,袅袅升腾,这可是海南人宴请宾客时必不可少的养生汤品,温润又滋补;紧接着是蒜蓉粉丝蒸带子,鲜美的贝肉裹着浓郁蒜香,粉丝吸满汤汁,鲜气十足;砂锅里焖着的和乐蟹色泽红亮,膏满肉肥,香气直钻鼻腔;皮黄肉嫩的文昌白切鸡,保留着鸡肉最本真的鲜甜;一旁的白灼基围虾个头饱满,搭配一碟生抽芥末,鲜爽解腻。除此之外,还有几碟清爽的清炒蔬菜,中和了荤菜的厚重,最后端上一大盘色泽红润、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更是让整桌宴席荤素相宜。热气裹挟着鲜香在雅座里弥漫开来,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可这份热闹的烟火气,却难掩众人心底的沉郁。
这天宴席上女士居多,小军提前只准备了一瓶烟台张裕味美思红酒。他率先起身打开酒瓶,小心翼翼地为在座每个人斟上半杯红酒,酒液在杯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随后小军举起酒杯,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凝重,提议道:“欢迎马媛嫂和孩子来海口,咱们一起干一杯!”马媛也连忙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眼眶微微泛红,真诚地感谢小军一家人的热情招待,随即举杯祝愿大家身体健康,一一回敬了众人。只是饭桌上的话题始终绕不开逝去的仲昆,气氛沉重又压抑,谁都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沉默地动着筷子,草草吃完了这顿满是心事的饭。
晚饭结束后,小军领着马媛母女,来到父母家院子西侧的厢房。这里是仲昆生前最后居住的新房,屋内的陈设依旧保持着仲昆离开时的模样,每一件物件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从未远去。唯独雪白的墙上,多了一张仲昆与卞菲在庐山游玩时的合影,照片里两人笑意温柔,满是岁月静好。
小军告辞离开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马媛母女,夜色渐深,马媛却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她静静坐在床边,目光久久停留在墙上的那张合影上,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卞菲。在她心里,卞菲从来都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她对仲昆的爱深沉又决绝,爱到极致,便能毫不犹豫地陪着仲昆共赴生死,这份义无反顾的深情,是所有女人,包括她自己都无法做到的。单单是这一点,马媛的心底,便对卞菲生出了满满的敬重与感慨。
马媛抵达海口的第二天,早饭后稍作休整,小军便开车载着马媛母女,前往村委会拜见金村长。其实前几日,金村长从小金口中得知马媛要来海口的消息,便早早做了安排,特意提前和白主任打好招呼,嘱托她全权负责接待马媛母女一事。
金村长见到马媛母女,十分热情,连忙将她们领到村委会接待室,随后将干练和善的白主任介绍给马媛认识。白主任一见到马媛,便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家长里短地聊了起来,同为女性,两人聊得格外贴心,原本些许的陌生感也渐渐消散。聊着聊着,白主任便说起了仲昆,她无比详细地向马媛母女讲述了仲昆开发榕园A区的整个过程,从项目起步的艰难,到一步步落地成型,仲昆付出的心血与汗水,她都一一细数。她还说起自己的经历,最开始在仲昆手下担任销售部办公室主任,后来又接手小区物业部主任,一路见证着仲昆为村子发展倾尽全力。说到仲昆为村里做出的诸多贡献,再想到他如今的离去,白主任声音哽咽,禁不住潸然泪下。
讲完过往,白主任又热情地领着马媛母女,实地参观了榕园A区。小区里规划整齐,环境整洁,处处都是仲昆用心付出留下的痕迹,每一处景致都在诉说着他对这片土地的深情。参观结束回到村委会,白主任执意要留马媛母女吃午饭,好好再叙叙话,马媛却婉言拒绝了,她轻声说道:“不了,我还要赶回粮油店,商量大豆生意的相关事宜。”
金村长见马媛心意已决,不便再多挽留,便郑重地和她敲定了清明扫墓的事宜:“明天就是清明节了,咱们定好上午八点,在墓地见面,一起给仲昆和卞菲扫墓。林处长昨天特意打来电话,他也会准时在明天上午八点抵达墓地。”马媛默默点头,将这个时间牢牢记在心里,心底对即将到来的祭奠,又添了几分沉重与哀思。
清明节的清晨,天色还带着几分朦胧的凉意,马媛早早便起了身。身旁的女儿小燕早已收拾妥当,母女俩径直走向文良饭店,今日她们要在这里,为仲昆备好祭扫的一切。
小燕手里捧着一大捧花,是特意去村里花店挑的。洁白的百合舒展着花瓣,混着几枝清冽的白菊,花香淡淡的,却格外戳人心——这是仲昆生前最爱的花。马媛则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从山东带来的纸钱,一张张叠得平平整整,心里盘算着,要一路撒在去墓地的路上,让这份念想,顺着风,飘到他身边。
不多时,小金也开着面包车到了饭店,店里的三位亲友早已等候在旁。众人将祭品、花束一一搬上车,一辆载着满满心意的面包车缓缓启动。马媛坐在窗边,手里扬着纸钱,一片片、一沓沓,轻轻抛向风中,纸钱像白色的蝴蝶,一路飞舞,追着车轮的方向,驶向那方安息之地。
远远望见墓地的轮廓,马媛的脚步却顿住了。她原本早已做好了面对荒草萋萋的准备,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原本该长满荒草的坟墓,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墓碑一尘不染;周围摆着好几束鲜花,有村民送来的,也有旁人自发安放的,坟头之上,还压着层层叠叠的纸钱,崭新又整齐。
“我每个星期都来整理一次,拔拔野草,捡捡垃圾。”小军走到马媛身边,声音温和,“这些鲜花、纸钱,都是村里的父老乡亲送的,这些日子,从来没断过。”
一句话,让马媛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却又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仲昆生前待人赤诚,却没想到,他离开后,竟被这般记挂着。
小燕捧着那捧百合白菊,快步走到父亲墓前,轻轻将花束摆在供桌上。随后,她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声又一声的磕头,伴着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声都砸在人心上。刘会计和环玉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搀起,轻声安慰:“孩子,要坚强些,别太伤心,你好好的,才是你父亲最想看到的。”
八时整,一阵汽车引擎声传来,林处长的小车准时抵达。金村长、黄主任、建筑队长和白主任一同下车,金村长将众人一一介绍给马媛。简单的问候过后,大家将带来的花束摆在墓地周围,而后整齐地排成两排。在金村长的带领下,众人向着仲昆的墓碑深深鞠躬,表达敬意与哀思。
祭扫的仪式庄重而温暖。金村长上前致辞,声音沉稳而恳切:“今日清明,你的夫人、女儿,还有十余位亲友前来扫墓,愿你在天之灵,安息长眠。”
致辞完毕,马媛再三向林处长、黄主任等人道谢。她记得,仲昆生前得到过他们不少帮助,这份情谊,她记了许久,也念了许久。林处长等人绕着墓地走了一圈,告别后便驱车离去。
马媛却久久不愿离去,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仲昆的名字,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那些过往的回忆,瞬间翻涌而来。她就这样站着,直到身边的人再三劝说,才缓缓转过身,对着仲昆和卞菲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口中喃喃念着那句从电影《霸王别姬》里听来的话:“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是啊,人生如戏,那些聚散离合,那些悲欢冷暖,终究都要落幕。
离开墓地,回到居地,马媛一刻也不愿再留在海口。这座城市,藏着太多与仲昆有关的回忆,每一处都透着伤心。她立刻与小军商量,让他送自己和小燕去湛江,买好车票,回山东去——那是她们的故乡,也是余生生养休息的地方。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后退,海口的轮廓越来越远。马媛靠在小燕身边,手里握着那束百合花瓣,心里却渐渐平静。她知道,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思念,她们终将回到故乡,开始新的生活。而仲昆的模样,会永远刻在心里,伴着她们,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