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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623章 恐怖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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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坐这儿晒晒太阳吧。”

温和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王婷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攥着的半块窝头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头,就见北柳行村小学的李在然老师,正坐在校门口那根磨得发亮的长条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卷了边的《鲁迅全集》,指尖还沾着点墨渍,脸上挂着浅淡的笑,眼神温和得像清晨刚化的霜。

李在然在这十里八乡,算是个“异类”。

早年被定了“反动学术权威”的罪名,虽说后来松了些管控,却还是被村里人避如蛇蝎——谁家孩子敢跟他说话,家长能追着打半条街;就连村里的干部,见了他也得绕着走,生怕沾染上“晦气”。

王婷作为下乡知青,平时见了他,也总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脚步放得飞快,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他身上扫,更别说打招呼了。

可今天,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鄙夷、只有纯粹温和的笑意,她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竟莫名松了些,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或许,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被这世道孤立、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日子的人,才能生出这样心照不宣的共鸣吧。

王婷犹豫了足足有十几秒,指尖攥得发白,才慢慢挪到石凳旁,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学着李在然的样子,抬头眺望着山岭下的远方。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裹着远处的山峦,田野里铺着一层细碎的白霜,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远处的村庄里,几缕炊烟慢悠悠地飘向天空,混着柴火的焦香,景色看着倒是宁静又美好。可王婷的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一片荒芜,连半分暖意都没有。

李在然察觉到她的放松,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些,也没再多说废话,就捧着书,陪着她一起望着远方,只有风吹过书页的“哗啦”声,温柔得不像样。

千言万语堵在王婷的喉咙口,像一团湿棉花,闷得她喘不过气,最终,也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飘在清晨的风里,带着说不尽的委屈和绝望。

“是为高考成绩的事?”李在然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把细针,轻轻戳中了王婷最隐秘的心事。

王婷浑身一僵,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眼神迷茫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尖,像是丢了魂一样——她多怕,怕自己考不上,怕自己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地方,被赵子豪那个恶魔缠一辈子。

李在然也不逼她,自顾自地说道:“其实,何必太在乎结果呢?像你我这样身份的人,能赶上国家恢复高考的好政策,能有机会走进考场,能有机会拼一把改变命运,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王婷的心上。她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李在然,眼神里满是震惊——是啊,她怎么忘了,李在然也是受过迫害的人,也是被社会排斥、被人看不起的一类人。

他们都是在黑暗里苦苦挣扎的人,都在盼着一道光,一道能照亮前路、能让他们抬头做人的光。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凳上的纹路,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突然开口问道:“李老师,你说,人性是善的,还是恶的?”

这话一出,李在然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惊讶地看向王婷。

从她紧锁的眉头、满脸的忧郁,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恐惧里,他已经猜到了大半——这姑娘,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子豪纠缠王婷的事情,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早就传开了。

那赵子豪是旺牛村支书的儿子,仗着他爹的权势,在村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没人敢惹。

他见王婷长得白净、有文化,就死缠烂打,一口咬定王婷是他的未婚妻,平日里更是对她动手动脚,吓得王婷躲都躲不及。

李在然虽然深居简出,很少跟村里人打交道,但也早有耳闻。

今日见她这般失魂落魄、眼底没了半分生气的模样,心里更是明白了七八分——这姑娘,是被逼到绝境了。

他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若是人性本善,你我现在,又怎么会活得这般不快活呢?”

这句话,像一把沉重的锤子,狠狠砸在王婷的心上。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砸在手上、石凳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这些日子积压在心里的委屈、恐惧、无助,还有被赵子豪纠缠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赶紧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小兽,断断续续,却在清晨寂静的山野间格外清晰,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不敢大声哭,怕被村里人听见,怕被赵子豪听见,只能咬着嘴唇,把所有的痛苦都咽在喉咙里,可越是压抑,哭得就越厉害。

李在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那手帕是蓝色的粗棉布,边角都磨破了,上面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墨渍,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

他轻轻把帕子递到王婷面前,眼神里满是共情。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这姑娘需要的,不是大道理,只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一个可以肆无忌惮释放情绪的出口。

王婷颤抖着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泪却越擦越多,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他天天缠着我,不管我躲到哪里,都能找到我,还到处跟人说我是他的未婚妻,谁要是敢跟我说话,他就找谁的麻烦……昨天我躲在知青点后面的柴房里,他还闯进来,对我动手动脚,我拼命反抗,才没让他得逞……”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我怕,我真的怕……我要是考上了大学,他会不会……会不会偷偷毁了我的通知书?我要是考不上,他肯定会逼着我成亲,逼着我一辈子困在这个鬼地方,被他折磨一辈子……李老师,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甚至想过,不如死了干净……”

这是她第一次跟人倾诉这些事,这些压在她心底、快要把她压垮的秘密,说出来之后,心里的重担似乎轻了些,可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流。

李在然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皱着,眼底的温和被愤怒取代——他没想到,赵子豪竟然嚣张到了这个地步,连一个姑娘家都不放过。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些,却依旧带着安抚:“赵子豪这孩子,被他爹惯坏了,嚣张跋扈惯了,眼里没规矩,也没王法。但你别怕,邪不压正。高考是国家政策,是天大的事,他再横,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毁了你的通知书,除非他不想让他爹当这个支书了。”

他顿了顿,又看着王婷,眼神坚定地说道:“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沉下心来,耐心等待成绩。只要你考上了,拿到了录取通知书,那就是国家承认的人才,谁也拦不住你去上大学。到时候,你就彻底自由了,就能离开这个让你痛苦的地方,去大城市,开始新的人生。”

“真的吗?”

王婷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渍,眼里却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希冀,像黑暗里的一点星火。

她太想离开了,太想摆脱赵子豪,摆脱这个让人窒息的环境了。

“真的。”

李在然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国家现在重视教育,重视人才,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个机会的。你要相信,黑暗总会过去,黎明总会到来。”

说话间,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山间的薄雾,金色的阳光洒在山岭上、田野里,也洒在王婷的身上,暖融融的。

她望着远方的阳光,心里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绝望。

她紧紧攥着李在然递过来的那块皱巴巴的手帕,仿佛攥着一份来之不易的希望,指尖因为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或许,李老师说得对,只要坚持下去,只要考上大学,她就能逃离这里,就能摆脱赵子豪的纠缠,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新人生。

她慢慢站起身,对着李在然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真诚:“谢谢您,李老师。要是没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在然笑了笑,摆了摆手,眼底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去吧,别想太多。好好活着,好好等着成绩,总有希望的。”

王婷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旺牛村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脚步虽然依旧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心里却多了一份坚定,多了一份盼头。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王婷,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等到高考成绩,一定要等到属于你的黎明。

回到知青宿舍,屋里空荡荡的,其他知青都下地挣工分去了,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一盏煤油灯,还有一张铺着粗棉布褥子的木板床。

她走到床边,弯腰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硬壳日记本,又拿出一支笔芯快用完的钢笔,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日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一行字:“黑暗总会过去,黎明总会到来。王婷,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等到那道光。”

写完,她点燃煤油灯,微弱的火苗在灯芯上跳跃着,映得她的眼神格外明亮,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绝望。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依旧艰难,赵子豪大概率还会来纠缠她,等待成绩的日子也会无比煎熬,但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崩溃、那样绝望了。她要鼓起勇气,守住本心,等着属于她的救赎,等着那道能照亮她前路的光。

没过两天,王婷又在北柳行村的路口遇到了李在然。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主动走了过去,眼眶还是有些红肿,却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李在然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深意:

“姑娘,对付恶人,光靠躲,光靠等,是没用的。要记住,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醒了浑浑噩噩的王婷。她惊异地瞪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明明经历过那么多磨难,被人诬陷、被人孤立,受尽了世间的冷眼和委屈,眉眼间却不见半分戾气,只剩岁月沉淀后的平静和从容,仿佛那些苦难,都只是过眼云烟。

“人性本恶!”

王婷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懑,还有一丝被点醒的激昂,“若是性善,怎会有奴隶主踩着奴隶的骨头享乐?怎会有陈胜吴广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揭竿而起?”

她越说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底满是不甘和愤怒:

“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项羽活埋二十万秦兵,还有焚书坑儒、五胡乱华……就连前些年,说好的人人平等、不分阶级,却偏偏有‘黑/五/类’的区别,让我们这些人抬不起头,被人排挤、被人欺辱,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

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了,久到快要发霉。以前,她不敢说,怕被人举报,怕招来更大的麻烦,可现在,看着李在然信任的眼神,她再也忍不住,把所有的愤懑和不甘,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李在然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原本平静的眼底,渐渐泛起了泪光,那是被触动的泪,是同病相怜的泪,可他依旧没有失态,只是微微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补丁——那补丁是他自己缝的,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缝得很用心。

等王婷说完,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清醒:

“人坏起来,连猪狗都不如。猪狗不会算计,不会害人,不会趋炎附势,不会落井下石,反倒比某些披着人皮的恶人,干净得多。”

“那我们该怎么对付恶人?”

王婷急切地追问,眼神里满是渴求,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太需要一个方法,一个能摆脱赵子豪、能保护自己的方法了。

李在然迎着她的目光,淡淡吐出八个字,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守住本心,借力打力。”

见王婷面露困惑,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是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他又缓缓补充道:

“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村里还有很多被赵子豪欺负过的人,还有看不惯他嚣张跋扈的人,这些人,都是能帮你的人;还有国家的政策,还有高考这个机会,这些都是能牵制他的势。恶人再横,再嚣张,也架不住众叛亲离,也架不住天道轮回。只要你能团结能帮你的人,善用能牵制他的势,就一定能摆脱他,就能守住属于你的机会。”

王婷愣在原地,细细琢磨着李在然的话,眼里的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决绝。

是啊,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要主动出击,要团结那些能帮她的人,要借着高考的机会,借着国家的政策,彻底摆脱赵子豪,彻底逃离这个让她痛苦的地方。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她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黎明,看到了自己拿着录取通知书,走出大山的模样。

而不远处的李在然,看着她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知道,对付赵子豪,对付他背后的势力,没那么容易,这姑娘,还有很长很艰难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