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军一个营的残兵尸首还漂浮在嘉陵江面上,小垭口阵地的硝烟尚未散尽,那份“川军八万主力凭空消失”的加急情报,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红四方面军各级指挥部的案头,也砸得李云龙心口发闷,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凉了半截。
刚刚击退小股敌军的喜悦荡然无存,阵地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独立团上下瞬间被一股窒息的紧张氛围笼罩。张大彪攥着那份薄薄的情报纸,指节捏得发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团长,八万多人,还有重炮、辎重,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就算是藏进山林,也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啊!”
是啊,八万兵力绝非小数目,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容不下,更何况还有大批火炮、车辆、粮草辎重,行军、隐蔽都会留下痕迹,可总部派出的十几支侦察小队,把嘉陵江西岸阆中至广元一线翻了个底朝天,别说大部队踪迹,就连马蹄印、炊烟、辎重车辙都找不到,这支川军主力,就像凭空人间蒸发了一般。
李云龙趴在铺在木桌上的苏区地形图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里的旱烟袋燃了半截,烟灰落满图纸都浑然不觉。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每一处山川河流、隘口要道,大脑飞速运转,把川军可能的行军路线翻来覆去捋了无数遍,可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
“不是消失,是刻意隐蔽行踪,绕路了!”李云龙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周身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刘湘那老狐狸,加上蒋介石的参谋团在背后出谋划策,根本没打算从嘉陵江正面强攻,小垭口的佯攻,就是为了把咱们的注意力、咱们的主力兵力,全部钉在沿江防线,他们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突破江防,而是绕开咱们的正面阵地,直插苏区腹地!”
这话一出,指挥部里的赵刚、沈泉、张大彪等人,瞬间脸色惨白,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苏区的防御部署,自反六路围攻后,核心兵力全部集中在嘉陵江沿岸,构筑了层层江防阵地,就是预判川军会渡江强攻,腹地后方反而兵力空虚,只有地方赤卫队、后勤部队、伤病员留守,兵工厂被毁后重建的临时修械点、粮库、被服厂,还有数万苏区百姓,都集中在腹地,毫无重兵防御,一旦川军主力绕后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绕路……绕哪条路?”沈泉声音发颤,急切地追问,“西岸周边的山路、小道,咱们都排查过,大多崎岖难行,根本不适合大部队和重炮行军,川军八万主力,不可能走小路绕过来啊!”
“难行不是不能行!”李云龙用旱烟杆狠狠敲在地图上的一处偏僻山径上,那是一条鲜为人知的古栈道,连接川北与苏区西侧后山,山势险峻,常年荒无人烟,平日里只有猎户行走,根本没被纳入防御重点,“蒋介石的参谋团肯定找了当地的地主、民团当向导,摸清了这条古栈道,他们放弃渡江,全军轻装简行,把重炮拆解运输,偷偷从这里绕路,直奔咱们苏区腹地的软肋!”
他越说越急,声音陡然拔高:“咱们之前所有的防御部署,全错了!江防阵地再坚固,人家根本不打,直接绕到咱们身后,端咱们的老窝,断咱们的后路,这招釜底抽薪,太毒了!全是那条高层内奸搞的鬼,他把咱们的江防部署、腹地兵力空缺,全泄露给了川军,这是要把咱们红四方面军,一网打尽啊!”
赵刚脸色凝重,立刻拿起笔,快速记录敌情,同时对着通讯兵下令:“马上把团长的研判上报总部,请求总部立刻调派兵力,驰援苏区西侧后山,封锁古栈道出口,同时加固腹地防御,转移粮库、伤病员和百姓!”
通讯兵不敢耽搁,立刻发报,可电波刚传出去没多久,总部的回电就加急传来,内容更是让所有人如坠冰窟:派出的侦察小队在古栈道出口附近,发现川军辎重痕迹,敌军主力已翻越后山,距离苏区腹地仅剩三十里,先头部队已与地方赤卫队交火,赤卫队兵力薄弱,节节败退,腹地防线岌岌可危!
三十里!
以川军的行军速度,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抵达苏区腹地,而此时,红军主力全部驻守在嘉陵江沿岸,距离腹地最近的部队,也有近百里路程,远水难救近火!
李云龙一拳砸在木桌上,碗口粗的桌腿都震得发抖,他目眦欲裂,嘶吼道:“晚了!来不及调主力回援了!腹地完了,咱们的粮库、修械点,还有老百姓,全要遭殃!”
指挥部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股绝望的情绪悄然蔓延。他们拼尽全力加固江防,击退了敌军佯攻,以为守住了阵地,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掉进了敌人的圈套,八万敌军主力绕后突袭,腹地空虚无兵可守,这场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必死之局。
“团长,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张大彪猛地站起身,身上的战伤隐隐作痛,却眼神坚定,“独立团是主力团,咱们不能看着腹地被破,百姓遭殃!留一个连守住江防阵地,剩下的弟兄,跟你回援腹地,跟川军拼了!”
沈泉也立刻附和:“对!团长,咱们独立团不能当缩头乌龟,就算兵力悬殊,就算是死,也要守住苏区腹地,护住老百姓和后勤物资!”
战士们的嘶吼声,从阵地外传来,他们虽然不清楚具体敌情,却也感受到了指挥部里的凝重,个个攥紧武器,眼神坚定,等着李云龙的命令。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群生死与共的弟兄,看着窗外士气高昂的战士,心里的绝望瞬间被滔天的战意取代。他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就算敌军八万主力压境,就算腹地岌岌可危,就算胜算渺茫,他也要带着独立团,冲回去拼一把!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驳壳枪,咔嚓一声上膛,眼神锐利如刀,对着指挥部众人厉声下令:“传我命令!独立团全线撤离江防阵地,张大彪带一营为先锋,沈泉带二营、三营殿后,机枪连、迫击炮排全员跟进,放弃沿江工事,全速回援苏区腹地,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古栈道出口,堵住川军主力!”
“江防阵地留一个排,佯装主力驻守,迷惑敌军,不准暴露咱们撤离的消息!”
“政委带后勤排,先一步赶往腹地,组织百姓、伤病员、后勤人员转移,能带走的物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全部销毁,绝不能留给川军!”
“侦察尖刀连全部出动,前出探路,紧盯川军先头部队动向,随时传回情报,延缓敌军进攻速度!”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拖沓,李云龙的指令干脆利落,每一句都直指核心。他清楚,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早到一刻,腹地就多一分生机,晚到一刻,百姓和物资就多一分损失。
命令下达,独立团全体战士立刻行动,快速收拾装备、撤离阵地,没有丝毫慌乱,个个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他们放弃了苦心加固的江防工事,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防御优势,转身朝着苏区腹地狂奔,山路崎岖,荆棘丛生,战士们不顾疲惫,不顾伤痛,拼尽全力奔跑,只为赶在川军主力之前,堵住那道致命的缺口。
李云龙走在队伍最前方,浑身沾满尘土,眼神死死盯着腹地方向,心里却始终有一个谜团解不开:那条潜伏在高层的内奸,到底是谁?他能精准泄露江防部署、腹地兵力空缺,还能配合川军策划如此周密的绕后计谋,身份必然极高,可总部排查多日,却始终没有丝毫线索,这个人,就像一根毒刺,扎在红军心脏里,随时可能致命。
而此时,苏区西侧后山,川军先头部队的枪炮声越来越近,地方赤卫队的抵抗越来越弱,喊杀声、爆炸声,已经隐隐传到了腹地村落,百姓们的哭喊声、慌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彻底笼罩了整个川陕苏区。
独立团的战士们在山路上狂奔,可距离古栈道出口还有十里,川军主力的先头部队,已经突破赤卫队防线,冲进了腹地边缘的村落,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烧杀抢掠的声响,清晰可闻。
李云龙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村落的火光,听着百姓的哭喊,眼眶瞬间通红,浑身气得瑟瑟发抖,他嘶吼着催促部队加速前进,可双腿的速度,终究赶不上敌军推进的速度。
就在这时,侦察尖刀连的战士,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着汇报:“团长!不好了!川军主力……川军主力已经全部出山,先头部队占领了腹地边缘的隘口,他们……他们还架起了重炮,瞄准了咱们的临时修械点和粮库!”
“而且……而且敌军指挥官,好像早就知道咱们会回援,在必经之路,设下了埋伏!”
第七卷 巩固苏区 第141章 血战栈道破伏兵
“狗娘养的,算得真够绝!”李云龙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战意,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一抹狠戾的笑,他抬手按住腰间的驳壳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对着身后伏在密林里的战士们压低声音嘶吼,“弟兄们,咱们独立团从反六路围攻打到现在,死局闯过无数回,从来没有不战而降的道理!前面是川军的埋伏,身后是咱们的苏区百姓,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往前冲,才有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战士们攥紧手中的步枪、大刀,呼吸愈发急促,却没有一人退缩。张大彪拍着胸脯上前,身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声音铿锵:“团长,我带一营打先锋,从左侧陡坡绕过去,端了他们的机枪阵地,给大部队撕开缺口!”
沈泉也立刻应声:“我带二营正面牵制,迫击炮排找隐蔽制高点,先轰掉他们的火力点,三营护住后勤和伤员,跟着大部队冲!”
李云龙快速扫过眼前的山道地形,这条回援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山壁,中间仅容两三人并行,川军的伏兵就藏在前方弯道后的密林与岩石后,重机枪架在高处隘口,形成交叉火力网,摆明了要把独立团困死在这狭窄山道里。硬冲必然伤亡惨重,可眼下,没有半点退路。
“就这么办!”李云龙沉声下令,“张大彪,你带一营摸黑绕后,动作要轻,不准打草惊蛇,听到正面枪响,立刻突袭敌军侧翼;沈泉,迫击炮排三分钟内就位,专打敌军机枪阵地和伏兵密集处,正面部队不准贸然冲锋,等敌军阵型乱了再推进;所有人,子弹上膛,刺刀擦亮,听我号令,生死在此一战!”
战士们立刻分头行动,一营的战士们猫着腰,顺着左侧陡峭的山壁缓缓攀爬,荆棘划破衣衫、刺伤皮肉,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一步步朝着敌军后方摸去。迫击炮手扛着炮身、背着炮弹,快速找到隐蔽的土坡,架好炮身,测算射程,只等指令一响便开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山道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山风呼啸与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前方弯道处,隐约能看到川军士兵晃动的身影,还有重机枪冰冷的枪口,在暮色中泛着寒光,他们显然以为独立团不知情,正等着红军钻进埋伏圈。
李云龙伏在最前方,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敌军阵地,手心沁出冷汗,他心里清楚,这一仗,赌的是速度,是勇气,更是弟兄们的配合,一旦出错,独立团将全军覆没。
“差不多了,开火!”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两门迫击炮率先轰鸣,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精准砸向敌军高处的机枪阵地,轰隆两声巨响,火光冲天,碎石四溅,敌军的重机枪阵地瞬间被硝烟吞噬,机枪手惨叫着被掀翻在地,交叉火力瞬间断了一截。
“冲啊!”
沈泉带着二营战士,趁机发起冲锋,步枪声、呐喊声瞬间响彻山道,子弹朝着敌军伏兵密集处倾泻而去,川军没料到红军会率先开火,一时乱了阵脚,仓促间举枪反击,密集的子弹打在山壁上,溅起阵阵火星。
就在敌军正面陷入混战之际,张大彪带着一营从后方突袭而出,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狠狠扎进敌军侧翼,白刃战瞬间打响,金属碰撞声、惨叫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川军的伏兵阵型彻底大乱。
“弟兄们,杀出去!”
李云龙带着三营与后勤部队,紧随其后冲锋,他手持驳壳枪,每一枪都精准放倒一名川军士兵,冲在队伍最前方,身后的战士们个个奋勇争先,平日里训练的战术此刻尽数施展,机枪手架起武器,压制敌军残余火力,步兵两两配合,专挑敌军薄弱处冲杀。
川军的伏兵虽有兵力优势,可被独立团前后夹击,又失去了重机枪火力支撑,本就是强征的壮丁,士气瞬间崩溃,不少士兵丢枪逃窜,军官挥着手枪嘶吼督战,也拦不住溃败的势头。
激战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山道上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碎石路面,川军的伏兵被全歼,军官被当场击毙,残余士兵纷纷举手投降。独立团的战士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三十余名战士壮烈牺牲,数十人受伤,可终究是冲破了埋伏,撕开了这条致命的封锁线。
“团长,伏兵清干净了,咱们可以继续回援腹地了!”沈泉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快步走到李云龙身边汇报。
李云龙看着牺牲的弟兄,脸色沉重,对着战士们沉声说道:“弟兄们,咱们赢了这一仗,可腹地的百姓还在受苦,川军主力还在烧杀抢掠,没时间休整,抬上伤员,带上缴获的弹药,全速前进,一定要拦住川军主力,护住苏区!”
战士们不敢耽搁,简单整理战场,抬着伤员、扛着武器,继续朝着腹地狂奔,暮色渐浓,山道愈发难行,可没人喊苦喊累,脚步愈发急促。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队伍行进至腹地边缘时,前方再次传来紧急情报,川军主力竟放弃攻打粮库,朝着独立团的方向合围而来,显然是伏兵失利后,调集重兵,要将独立团彻底围歼在腹地之外。
更让人心惊的是,情报中明确提到,川军的合围路线,精准避开了红军的增援方向,再次掐准了独立团的退路,这分明又是内奸传递的情报!
李云龙勒住脚步,望着前方黑压压逼近的川军主力,再看看身后疲惫不堪的战士们,脸色愈发凝重。
刚破栈道伏兵,又陷重兵合围,内奸作祟,敌军势大,独立团的生死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愈发凶险!
而此时,远处腹地村落的火光愈发刺眼,百姓的哭喊隐约传来,李云龙攥紧武器,眼底战意不减,厉声嘶吼:“摆开阵型,准备迎战!今天,咱们就跟川军主力,死战到底!”
一场更加惨烈的血战,即将拉开序幕,那条潜伏的内奸,依旧在暗处操控全局,独立团的生死,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