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8月17日,成都,川军总司令部。
阴沉的天空压得极低,如同此刻司令部内凝滞到窒息的气氛,偌大的会议厅里,烟雾缭绕,一众川军将领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喘,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的刘湘身上。
桌案上,第四期总攻的战报被揉得皱巴巴,摊开在显眼处,上面的数字刺目至极:投入140余个团,十余万兵力,伤亡超四万,逃兵不计其数,粮弹耗尽,东线第五路、第六路全线溃退,西线各部寸步未进,苦心谋划数月的总攻,彻底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刘湘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笔挺的将军礼服,领口的勋章早已没了往日光彩,他指尖死死攥着紫砂茶杯,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不甘,周身散发的戾气,让整个会议厅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第四期总攻的失败,彻底打碎了他剿灭红四方面军、独霸四川的美梦,不仅损兵折将,还引得四川各路军阀怨声载道,蒋介石那边也频频施压,斥责他用兵不力。若是就此罢手,他多年积攒的威望将荡然无存,四川军阀的格局也会彻底洗牌,他刘湘,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一群废物!全是废物!”刘湘猛地将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飞溅,茶水四溅,他霍然起身,指着台下一众将领厉声嘶吼,声音因暴怒而沙哑,“十余万大军,精良装备,打了整整二十多天,连万源一座孤城都拿不下,还被红军打得溃不成军,我养你们这些人,有何用!”
台下,王陵基、唐式遵、刘邦俊等各路总指挥,个个低着头,满脸愧色,不敢有丝毫反驳。王陵基丢了花萼山攻势,损兵过半;唐式遵在大面山寸步未进,部队哗变不断;刘邦俊的第六路更是溃不成军,几乎丧失战斗力,他们都清楚,这次惨败,谁都脱不了干系。
“总司令,息怒啊。”唐式遵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红军死守万源,地势险要,军民同心,实在太难啃,加上我军补给线被切断,士兵断粮多日,士气低迷,才导致兵败……”
“闭嘴!”刘湘厉声打断他,眼神狠戾如刀,“补给线断了,不会抢?士气低迷,不会杀逃兵立威?我不管过程,我要结果!我要拿下万源,要彻底剿灭红四方面军,谁也挡不住!”
他走到军事地图前,指尖重重砸在万源大面山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倾尽所有,做最后一搏,发起第五期总攻,哪怕拼光家底,也要撕开红军防线,挽回败局!
“传我命令,即刻启动第五期总攻计划!”刘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是最后一战,胜,则川陕苏区尽毁,红军全歼;败,我刘湘引咎辞职,诸位也别想有好下场!”
在场将领皆是一惊,纷纷抬头看向刘湘,他们没想到,第四期总攻惨败,总司令非但不休整部队,反而还要发起新一轮总攻,此刻川军各部伤亡惨重,兵力匮乏,士气跌至谷底,这无疑是垂死挣扎,可没人敢出言反对,只能静静听着他的部署。
刘湘盯着地图,眼神阴鸷,一字一句道出第五期总攻的核心部署,完全贴合他孤注一掷的战术思路,也还原了历史上川军垂死反扑的真实布局:
第一,兵力拼凑,孤注一掷。
第四期总攻后,川军主力损耗殆尽,刘湘下令,从成都、重庆周边抽调所有地方保安团、民团武装,收拢各路溃军,剔除老弱病残,强行抓壮丁补充兵力,硬生生拼凑出三万余人的敢死队,全部投入东线战场。同时,将最后储备的300万发子弹、200余门火炮、上千挺轻重机枪悉数调出,倾尽川军所有粮弹,补给前线,保证这最后一战的火力支撑。
第二,集中兵力,单点突破。
放弃此前全线进攻的战术,不再分兵攻打花萼山、玄祖殿等多处阵地,集中全部三万余兵力,猛攻大面山一处!大面山是万源西南方向的核心屏障,地势相对平缓,是川军进攻万源的最佳突破口,且此前红二十五师在此坚守多日,伤亡惨重,兵力薄弱,刘湘认定,只要撕开大面山这道口子,万源城便无险可守,红军主力将被彻底围困,一举歼灭。
第三,严定军规,督战绝杀。
针对第四期总攻士兵厌战、逃兵泛滥的问题,刘湘亲自拟定严苛军令,当场宣读,震慑全军:
1. 各级军官必须带头冲锋,师长冲在团长前,团长冲在营长前,畏缩不前者,当场枪毙,官升一级,由下任军官顶替;
2. 士兵临阵退缩、后退一步者,身后督战队直接机枪扫射,绝不姑息;
3. 率先冲上大面山阵地者,赏大洋五万,连升三级;全军攻破万源城者,放假三日,允许自由行动,财物任意取用;
4. 各路军阀必须全力配合,若有保存实力、拒不增援者,以通共论处,抄没家产,就地正法。
一条条军令,残酷至极,完全是拿士兵的性命赌输赢,刘湘要用最严苛的督战,逼着手下部队死战不退,彻底碾碎大面山防线。
第四,战术配合,火力碾压。
调集仅剩的炮兵部队,全部部署在大面山脚下,总攻打响后,先进行半个时辰的炮火覆盖,将红军阵地彻底炸平;随后,以敢死队为先锋,发起集团式冲锋,一波接一波,不计伤亡,踩着尸体往上冲;同时,派出小股部队,迂回偷袭大面山侧翼,分散红军兵力,配合主力进攻,务必速战速决,不给红军任何喘息、增援的机会。
部署完毕,刘湘转身看向一众将领,眼神狠厉,语气决绝:“从现在起,第五期总攻,由我亲自坐镇督战,唐式遵任前线总指挥,王陵基率残部配合,全力攻打大面山!明日拂晓,准时发起总攻,我要看到大面山阵地被攻破,万源城被拿下,谁敢抗命,休怪我无情!”
“遵命!”
一众将领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忐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领命。他们心里清楚,这是川军的最后一战,胜则生,败则亡,没有任何退路。
军令传达,川军各部连夜行动,整个东线战场,瞬间陷入紧张的备战氛围。
唐式遵赶赴大面山前线,收拢溃兵,整编敢死队,将火炮、机枪全部部署到位;王陵基带着第五路残部,负责侧翼迂回,配合主力进攻;督战队全副武装,分布在各部队后方,架起机枪,严防逃兵;抓来的壮丁被强行编入队伍,面黄肌瘦,眼神惶恐,却被刺刀逼着,拿起武器,准备冲锋。
成都到万源的补给线,川军动用所有运力,连夜运送粮弹,哪怕红军游击队沿途袭扰,损失惨重,也依旧不顾一切,将最后一批物资送抵大面山前线。刘湘亲自坐镇后方,不断催促,恨不得立刻攻破大面山,挽回所有颜面。
而此时,万源红军前线指挥部,气氛同样凝重。
徐向谦站在军事地图前,手里拿着川军调动的情报,眉头紧锁,眼神沉稳。情报显示,川军连夜大规模调动兵力,收拢溃兵,粮弹运输频繁,显然是要发起新一轮总攻,可具体进攻方向、兵力部署,尚未完全摸清。
“总指挥,川军异动频繁,看样子是要做最后反扑,咱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李先站在一旁,语气凝重,“大面山、花萼山阵地,都要加强防御,红二十五师在大面山坚守多日,伤亡惨重,兵力不足,是不是该调派部队增援?”
徐向谦微微点头,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大面山,沉声道:“刘湘第四期总攻惨败,必然不甘心,第五期总攻,必定是孤注一掷,集中兵力单点突破,不会再全线进攻。花萼山有独立团死守,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玄祖殿防线稳固,唯有大面山,地势相对平缓,是最有可能的进攻点。”
“传令下去,红三十军一部,连夜向大面山机动,增援红二十五师;大面山阵地,立刻加固工事,储备粮弹,做好迎战准备;花萼山、玄祖殿阵地,严加戒备,防止川军佯攻偷袭;游击队继续袭扰川军补给线,拖延其进攻节奏。”
他语气冷静,部署周全,早已看穿刘湘的心思,可他也清楚,刘湘倾尽所有发起的第五期总攻,必定异常猛烈,大面山阵地,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考验。
与此同时,花萼山独立团阵地。
李云龙右胸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依旧隐隐作痛,脸色苍白,却强撑着身子,站在阵地前沿,拿着望远镜,观察山下川军的动向。川军连夜调动,火把连成一片,动静极大,他一眼便看出,川军要发起新一轮猛攻了。
“团长,川军这是要疯啊,第四期总攻败得那么惨,还要打?”孙德胜站在一旁,攥着大刀,满脸不解,“咱们独立团刚休整片刻,这又要打仗了。”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眼神凝重,沉声道:“刘湘狗贼,不到黄河心不死,这是最后一搏了。看这动静,应该是集中兵力,攻打一处阵地,大概率是大面山。许世友的红二十五师,压力大了。”
“赵刚,传令下去,全团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待命,一旦大面山告急,咱们立刻增援!”李云龙厉声下令,哪怕身负重伤,他也丝毫没有退缩,“告诉弟兄们,这是最后一战,撑过去,咱们就赢了!”
“是!”赵刚应声,立刻转身传达命令,独立团战士们纷纷起身,检查武器,加固工事,眼神坚定,做好了再次血战的准备。
夜色渐深,万源战场上下,一边是川军孤注一掷的备战,一边是红军严阵以待的防守,双方都在等待拂晓的到来,一场决定万源保卫战胜负的最后血战,即将拉开帷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转眼到了8月18日,拂晓。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大面山脚下,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炮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刘湘亲自下令,川军最后百余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如同暴雨般,朝着大面山红军阵地倾泻而来,炮火覆盖之密集,比第四期总攻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瞬间将大面山阵地笼罩在火光与硝烟之中。
“第五期总攻,开始!”
唐式遵站在前线指挥所,嘶吼着下达进攻命令,三万川军敢死队,如同黑压压的潮水,在督战队的逼迫下,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着大面山阵地,发起了疯狂的集团冲锋!喊杀声震天动地,气势汹汹,妄图一举冲破红军防线。
而此刻,大面山阵地,红二十五师经过连日血战,兵力仅剩不足两千人,工事残破,粮弹紧缺,面对川军三万余人的疯狂猛攻,毫无防备,第一道防线瞬间被炮火覆盖,士兵伤亡惨重,阵地岌岌可危!
紧急情报火速传至万源指挥部,通讯兵连滚带爬冲进指挥部,声音带着无尽恐慌:“报告总指挥!川军第五期总攻打响,集中全部兵力猛攻大面山,炮火猛烈,红二十五师第一道防线即将被突破,请求紧急增援!”
徐向谦猛地抬头,看向大面山方向,眼神骤变。
刘湘的垂死反扑,比预想中更加猛烈,大面山防线,即将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