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噬魂珠,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自九幽深处爬出的凶兽,在距离金瓶儿指尖不过尺许之处,悍然爆发!其内部沉寂(或压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融合了万毒阴煞、血炼戾气、乃至一丝“噬血珠”本源的凶煞之力,此刻被暗影侵蚀、“主上”意志刺激、以及强行剥离“归墟”的多重作用彻底引爆,化为一股粘稠、漆黑、却又泛着妖异血光的、充满了无穷吞噬、毁灭、疯狂欲望的能量狂潮,向着金瓶儿,也向着周围已然混乱不堪的空间,无差别地席卷、爆裂!
“咔咔咔——!”
珠体表面的裂痕,如同蛛网般急速蔓延,每一道裂痕中,都喷涌出海量的凶煞黑气与刺鼻的血腥,更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充满怨毒的残魂虚影,在裂痕边缘尖啸、挣扎,似乎要挣脱这禁锢它们的凶兵,将所触及的一切,拖入永恒的黑暗与痛苦之中。
金瓶儿首当其冲。
那近在咫尺的恐怖能量冲击,如同无形的、由亿万根淬毒钢针凝聚而成的巨锤,狠狠砸在她已然重伤濒临崩溃的身躯与神魂之上。“百花战甲”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花瓣与藤蔓符文寸寸断裂、焦黑,其下娇嫩的肌肤如同被强酸腐蚀,瞬间出现大片大片的焦黑、溃烂,更有无数道凶煞、阴毒、暴虐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顺着七窍、顺着每一个毛孔,疯狂钻入她的体内,侵蚀她的经脉、丹田、乃至神魂识海!
“呃啊啊——!”
金瓶儿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狂暴的冲击狠狠抛飞出去,撞在身后坚硬、滚烫的黑色晶石之上,又弹落下来,在流淌着暗红熔岩的地面翻滚了十数圈,才勉强停住。她浑身浴血,粉衣早已焦黑破烂,露出大片被灼伤、腐蚀、甚至开始“魔化”的肌肤,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唯有那双眼眸,虽然黯淡、涣散,却依旧死死地、执拗地,盯着那失控爆发、悬浮于半空、如同黑色小太阳般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噬魂珠,眼中充满了不甘、疯狂,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冰冷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赌输了。噬魂珠的凶煞,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更加难以掌控。暗影门的搅局,“主上”意志的压制,以及自身强行夺珠导致的反噬,让她所有的算计,在这绝对的、失控的毁灭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要死了么……”一个念头,在她濒临混沌的识海中,幽幽闪过。她似乎看到了百花谷的繁花,看到了那些曾在她裙下承欢、又因她算计而凋零的面孔,看到了道玄那深不可测的眼眸,也看到了……鬼厉那双永远带着痛苦与迷茫的眼睛。
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就在那失控的噬魂凶煞即将彻底吞噬、湮灭她这具残破躯体的瞬间——
“嗡!”
一声奇异的、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仿佛自她灵魂最深处、自那早已与“红尘引”融为一体的、一点奇异的本源印记中响起的嗡鸣,猛地炸开!
紧接着,一股温暖、柔和、充满了无尽生机与包容,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化解一切戾气的奇异力量,自她胸口位置,那枚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也从未被她真正理解、只知其名为“母亲遗物”的、古朴的、雕刻着奇异莲花纹路的青玉吊坠中,骤然爆发出来!
吊坠无风自动,悬浮而起,挣脱了焦黑的衣襟,悬于金瓶儿胸前。莲花纹路缓缓亮起,散发出柔和的、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青色光芒。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朵含苞待放的、仿佛由最纯净的先天乙木灵气与某种更高层次的、名为“慈悲”或“守护”的愿力凝聚而成的、青翠欲滴的莲花虚影,缓缓绽放。
“这是……”金瓶儿涣散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这吊坠,是她从未谋面的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只知其不凡,却不知竟在此时,以这种方式被激活。
青色莲花虚影,缓缓旋转,洒下点点清辉,落在金瓶儿残破的身躯上。那清辉所过之处,焦黑的肌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皮、生出新肉,溃烂的伤口迅速愈合,连体内肆虐的凶煞、阴毒、暗影侵蚀之力,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被迅速净化、驱散。更有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生机,涌入她濒临枯竭的经脉与丹田,强行稳住了她即将溃散的道基与神魂。
虽然依旧重伤垂死,但至少,性命暂时保住了。那失控的噬魂凶煞,竟也被这青莲清辉所阻,无法再轻易侵入她的身体。
与此同时,那失控爆发、悬浮于半空的噬魂珠,似乎也受到了这奇异青莲气息的“吸引”或“刺激”,其爆发出的凶煞狂潮,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珠体内部,那碧绿的光芒,在凶煞黑气与血光的压制下,猛地再次跳动了一下,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清醒”?
仿佛,这青莲的气息,与噬魂珠内部某种被凶煞掩盖、被“归墟”压制、被“主上”意志干扰的、更加本质的、属于“灵性”或“羁绊”的东西,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这刹那的凝滞与“清醒”,在电光火石之间,却被另一个人,精准地捕捉到了。
是田不易!
他与曾叔常、水月三人,虽被暗影侵蚀之力所伤,神魂剧痛,幻象丛生,但他们修为精深,心志坚毅,更兼青云道法玄妙,天音佛法加持,终究是勉强稳住了心神,未曾彻底沉沦。而就在他们强忍着神魂剧痛,准备拼死撤离这绝地之时,田不易却猛地看到了那失控的噬魂珠,在青莲清辉下出现的、极其短暂的、碧绿光芒的“跳动”!
那光芒的“质感”,与之前“碧绿丝线”传来的、属于田灵儿与张小凡的、复杂而熟悉的灵魂波动,何其相似!甚至,在那一闪而逝的碧绿光芒中,田不易仿佛“看到”了女儿灵儿那纯真、依恋,却又带着痛苦与迷茫的眼神,也“看到”了张小凡那沉默、隐忍,却又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挣扎的面孔!
是灵儿!是小凡!他们的意识,他们的执念,并未被完全吞噬、磨灭!他们还在噬魂珠内,或者说,与噬魂珠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正在与那失控的凶煞,与“主上”的意志,与“归墟”的力量,进行着某种惨烈而无声的抗争!
“灵儿!小凡!”
田不易目眦欲裂,心中那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悲愤、痛苦、自责、以及对女儿、对徒儿(虽然他从未承认)的愧疚与不舍,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他再也顾不得神魂的剧痛,顾不得周围的绝境,顾不得自身安危,猛地挣开曾叔常与水月的搀扶,一步踏出,周身早已黯淡的赤炎灵力,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燃烧、爆发!
“赤炎焚天——以我精血,唤我真灵!灵儿!小凡!回来——!”
他嘶声怒吼,状若疯狂,双手在胸前急速变幻印诀,竟是燃烧了所剩无几的本命精血,施展出了青云大竹峰一脉,唯有首座方能修习的、用以激发、引导、乃至“唤醒”血脉或师徒传承最深层次“灵性”联系的禁术——“血灵引”!
一道赤红如血、却又带着灼热生机的、细如发丝的血线,自田不易眉心激射而出,无视了失控的凶煞狂潮,无视了混乱的能量乱流,无视了“主上”意志的冰冷锁定,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失控的噬魂珠,射向了其内部那一点刚刚“跳动”过、此刻又迅速被凶煞黑气压下的碧绿光芒!
“田师兄!不可!”曾叔常与水月骇然惊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血灵引”所化的赤红血线,如同最执拗的钓线,无视了噬魂珠外狂暴的凶煞阻隔,直接“刺”入了其内部,与那一点碧绿光芒,联系在了一起!
“嗡——!”
噬魂珠再次剧震!这一次,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其内部的碧绿光芒,在田不易“血灵引”的刺激、以及那奇异青莲清辉的“共鸣”下,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碧绿光华!
这光华,不再凶戾,不再暴虐,反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无尽悲伤、痛苦、挣扎、悔恨、依恋、守护、以及……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名为“希望”的复杂情感!它如同黑夜中最亮的星辰,瞬间照亮了周围粘稠的黑暗与凶煞,也照亮了田不易那布满血污、却燃烧着疯狂希冀的脸庞。
隐约间,田不易仿佛“听到”了两个声音,重叠、交织,在他识海中响起,微弱、断续,却无比清晰:
“爹……师父……”
“对不……起……”
是灵儿!是小凡!他们的意识,在回应!
“回来!都给我回来!”田不易老泪纵横,嘶声咆哮,不顾一切地催动着“血灵引”,试图将那一丝碧绿光芒,将那一点残存的意识,从那失控的凶煞、从那无尽的黑暗中,强行“拉”回来!
“不知死活!”
冰冷、漠然,带着一丝被再三挑衅、打断、干扰后积蓄到极致的、纯粹的、毁灭的怒意,“主上”的意志,再次降临!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视线”与“锁定”,而是更加实质性的、混合了诛仙剑阵那“斩灭一切”规则的无上伟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劈开混沌的灰白色剑光,自青云山方向,无视了空间,无视了混乱,无视了“北冥”大阵的迟滞,对着田不易,对着那连接着噬魂珠的“血灵引”,也对着那颗失控却“异动”频频的噬魂珠本身——
斩落!
这一剑,比之前的“抹除”更加决绝,更加不留余地!它要彻底斩断这蝼蚁的“联系”,彻底湮灭这颗不断制造“变数”的凶珠,也彻底……终结这场令人烦躁的“闹剧”!
“诛仙——绝灭!”
剑光未至,那股冻结神魂、斩断因果、终结存在的恐怖剑意,已让田不易浑身僵硬,血液凝固,连燃烧的精血都仿佛要被冻结!“血灵引”剧烈颤抖,随时可能崩断!曾叔常与水月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那剑意死死压制,动弹不得!金瓶儿也感到了那毁灭的临近,青莲清辉在剑意压迫下急剧黯淡。
绝境,真正的、毫无生机的绝境!
然而,就在这诛仙剑光即将斩落,田不易即将身死道消、噬魂珠(连同其内可能残存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湮灭的刹那——
“嗡!”
第三声奇异的嗡鸣,响起。
这一次,并非来自金瓶儿的吊坠,也非来自田不易的“血灵引”。
而是来自……那早已被众人遗忘、在三色能量对撞中摇摇欲坠、却依旧顽强维持着、试图“冰封”、“稳固”能量乱流的——寒螭宫“北冥归墟大阵”的核心,那座盘踞着寒螭宫主的冰山之下!
一道冰蓝色的、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万古玄冰本源、能冻结时空、甚至短暂“凝固”规则的光束,自冰山底部,那座早已激活、却一直隐而未发的、刻画着古老“冰封盟约”符文的阵盘中心,冲天而起!
这光束,并未攻击诛仙剑光,也未攻击“主上”意志,更未攻击任何一方势力。
它只是,以一种精准到匪夷所思、仿佛演练了千万遍的方式,穿透了混乱的能量乱流,精准无比地,照射在了……那颗失控的噬魂珠之上!
不,不仅仅是照射。
是“共鸣”!是“牵引”!是……“接引”!
“以‘冰封盟约’之名……”
寒螭宫主宏大、古老、充满疲惫与决绝的意念,响彻天地:
“……唤汝归来……”
“……镇守……平衡……”
冰蓝光束触及噬魂珠的刹那,珠体表面那失控爆发的凶煞黑气与血光,竟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寒冰之中,瞬间凝固、迟滞、甚至出现了“冻结”的迹象!而其内部那一点璀璨的碧绿光芒,在冰蓝光束的照射下,仿佛受到了某种“安抚”与“引导”,光芒不再狂乱,反而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清醒”,甚至……隐隐浮现出一道极其模糊、却蕴含着无尽古老、沧桑、悲怆、却又带着一种“守护”执念的……女子虚影?
那虚影,并非田灵儿,也非张小凡,甚至并非任何已知的存在。她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自那“冰封盟约”的古老誓言中走出,带着对这片天地、对某种“平衡”的、至死不渝的守护执念,轻轻“拥抱”住了那颗失控的噬魂珠,也“拥抱”住了珠内那一点碧绿的、属于田灵儿与张小凡的、残存的意识光辉。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主上”意志)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那颗失控的、凶煞滔天的噬魂珠,连同其内那一点碧绿光芒、那道模糊的女子虚影,以及田不易那缕“血灵引”血线,甚至包括金瓶儿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缠绕其上的粉红“情丝”残余……
一同,被那道冰蓝光束,强行“牵引”、“接引”,化作一道混合了碧绿、冰蓝、赤红、粉色的、流光溢彩却又诡异无比的奇异光流,无视了诛仙剑光的斩落,无视了“主上”意志的封锁,无视了“归墟”的吞噬,也暂时摆脱了暗影的侵蚀与天工府的虎视眈眈……
向着“北冥归墟大阵”的核心,向着那座盘踞着寒螭宫主的冰山,向着其下那座刻画着“冰封盟约”的古老阵盘……
电射而去!
“不——!”
“主上”意志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暴怒、惊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嘶鸣!诛仙剑光疯狂斩落,却似乎被那冰蓝光束中蕴含的某种古老、神秘、触及了“盟约”与“规则”本源的奇异力量所干扰、偏转,最终只是狠狠斩在了空处,将下方本就残破的大地,再次撕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长达数十里的、散发着灰白死寂气息的恐怖剑痕。
而噬魂珠所化的奇异光流,已如乳燕归巢,没入了“北冥归墟大阵”的核心阵盘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整座“北冥归墟大阵”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随即,光芒连同那座冰山、寒螭宫主、一千五百玄冰卫,以及大阵覆盖的数十里范围,如同海市蜃楼般,剧烈扭曲、波动,随即……
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原地一片被极寒短暂冻结、又迅速被周围混乱能量侵蚀、融化的冰晶废墟,以及空中那缓缓消散的、混合了多种颜色的能量残光,证明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并非幻觉。
噬魂珠,被寒螭宫,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涉及上古“冰封盟约”的方式,强行“接引”、“带走”了。
连带其中的凶煞,其中的碧绿光芒,其中的残存意识,其中的“血灵引”,其中的“情丝”残余……一切。
天地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沉默。
只有那缓缓消散的诛仙剑意余波,与“归墟之眼”依旧低沉的轰鸣,以及远处天工府堡垒残骸传来的、不祥的机械嗡鸣,还在提醒着众人,这场盛宴,这场浩劫,还远未结束。
田不易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寒螭宫消失的方向,赤红的眼中,泪水混合着血污,无声滑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冰封盟约”是什么,不知道寒螭宫为何要带走噬魂珠,更不知道女儿和徒儿(鬼厉)的意识,是生是死,是福是祸。
他只知道,最后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女儿和小凡的意识,虽然依旧微弱、痛苦、充满了挣扎,却并未彻底消散。他们,被带走了,被那古老而神秘的寒螭宫,带去了未知的、或许更加凶险、却也蕴含着一丝未知可能的……地方。
金瓶儿也挣扎着抬起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冰晶废墟,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噬魂珠,她拼死争夺,几乎搭上性命,却终究……没能到手。反而被寒螭宫横插一手,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