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许悠悠第一次真正“飞天”,新奇之余,更多的是一种身处高空的轻微眩晕和……对脚下这片广阔天地的敬畏。昆仑宗的山门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取而代之的是苍茫的山野和零星散布的村落城镇。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山谷,谷中屋舍俨然,炊烟袅袅,正是青霖镇。只是此刻,镇子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肉眼难辨的灰败气息,让人心生不适。
众人按下剑光,落在镇口。早有镇中耆老和驻守弟子迎上,面色惶急。
“仙师!各位仙师总算来了!”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行礼,“那妖邪……昨夜又害了两人!是在镇子西头的瓜棚里!”
雷昊长老面色一沉:“带路!”
众人来到镇西一处简陋的瓜棚。还未靠近,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作呕的阴冷秽气便飘散出来。棚内躺着两具尸体,一老一少,看衣着是祖孙俩,死状与先前描述一般无二,干瘪枯槁,面目扭曲,仿佛临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怖。
雷畅长老上前,取出一面八卦铜镜,注入灵力,铜镜射出清蒙蒙的光华,扫过尸体及周围地面。镜面之上,浮现出几缕极其稀薄、如同黑色烟雾般扭动的气息轨迹。
“确是阴邪之气,且蕴含一丝……怨念与污秽。”雷畅长老沉声道,“不似天然妖物所有。”
雷昊长老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脖颈、心口等处,又用指尖蘸取一点地面微湿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精血神魂被强行抽离,手段狠辣。但这气息残留太淡,且……似乎在刻意回避某种探查。”
许悠悠站在雷畅长老身后,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她修为低,感受不到太细微的气息,但怀中的“灵感捕捉器”却微微发热,似乎自动记录着现场的某种特殊能量波动。她悄悄将其取出,握在手心,集中精神感应。
一种冰冷、粘腻、带着绝望与贪婪的模糊“感觉”,断断续续地传入脑海,虽然微弱且杂乱,却让她打了个寒颤。这就是……邪气?
“去黑风坳。”雷昊长老起身,语气果断。
众人离开镇子,往东三十里,很快来到一片山坳入口。此地林木明显比周围稀疏,且多有枯死之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阴冷感。入口处怪石嶙峋,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难怪叫“黑风坳”。
“就是此处,气息最浓,但也最诡异,深入十丈便感知全无。”驻守弟子心有余悸地指着坳内。
雷昊长老挥手,执法堂弟子立刻呈扇形散开,结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势,警惕地注视着黑黢黢的坳内。雷畅长老则取出数面阵旗,开始沿着坳口布置一个净化与探查结合的阵法。
许悠悠跟在雷畅长老身边,帮忙递送阵旗、稳定灵力节点。她注意到,雷畅长老布阵的手法与她画符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讲究灵力节点的精准衔接和整体结构的稳定。她一边帮忙,一边暗自记忆、琢磨。
阵成,清光泛起,缓缓向坳内推进。然而,清光深入不到五丈,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迅速黯淡、消散。
“果然有古怪。”雷畅长老面色凝重,“内有极强的秽气屏障,且能污浊、吞噬净化之力。”
雷昊长老眼神锐利如鹰隼,盯着那片黑暗:“我进去看看。你们在此结阵守候,雷畅师弟,护好夫人。”
“师兄小心!”雷畅长老点头,示意许悠悠退到阵眼中心,那里最安全。
雷昊长老身上腾起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罡气,手持一柄紫电缭绕的阔剑,一步步踏入黑风坳。他的身影很快被浓重的黑暗吞没。
外面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执法堂弟子们握紧剑柄,全神戒备。许悠悠手心微微出汗,紧握着那张“闪光符”和一枚黑泥丸。
时间一点点过去,坳内毫无动静。
就在众人心中渐生不安之时——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坳内深处传来,紧接着是雷昊长老的怒喝,以及某种尖锐刺耳的嘶鸣!
“结阵!准备接应!”雷畅长老大喝,手中阵诀一变,坳口的净化阵法光芒大盛,强行向内挤压。
几乎同时,数道黑影如同浓稠的墨汁,从坳内激射而出,撞在阵法光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那黑影形似扭曲的藤蔓,又像活动的阴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邪秽气,疯狂冲击着阵法。
执法堂弟子纷纷出手,剑气、符光轰向那些黑影,将其暂时逼退。但黑影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坳内涌出,且速度极快,轨迹刁钻。
“是‘秽影藤’!小心别被缠上,它能污秽法器、侵蚀灵力!”雷畅长老一边维持阵法,一边急声提醒。
一条较为细小的秽影藤忽然从地下钻出,绕过正面阵法,毒蛇般袭向站在阵眼附近、正紧张观战的许悠悠!
“夫人小心!”旁边一名弟子惊呼,挥剑斩去,却慢了一线。
许悠悠心脏骤停,大脑却异常清醒。她几乎是本能地,将早已扣在手中的“闪光符”朝着袭来的黑影激发!
“嗤——!”
并非预想中的强光,而是一团极其耀眼、带着高频灵力震颤的炽白光球猛地在她身前炸开!光芒之烈,远超她自己试验时的效果,仿佛浓缩了一小片烈日!
那秽影藤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前端瞬间变得焦黑,仓皇缩回地下。而周围几条正在冲击阵法的秽影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干扰,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
“破!”雷昊长老的身影如金色雷霆般从坳内冲出,手中紫电阔剑划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弧光,剑气纵横,将数条秽影藤斩得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他落地,身上金色罡气略有黯淡,衣袍下摆沾染了些许污迹,但气息依旧雄浑。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坳口,又看了一眼许悠悠身前正在消散的炽白光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里面有个被污秽的天然阴穴,已滋生大量秽影藤,核心处有一团蕴含怨念的邪气本源,已初步具备灵性,懂得藏匿和驱使这些秽物。”雷昊长老语速飞快,“雷畅师弟,布‘烈阳净邪阵’,彻底净化此地!其余弟子,随我清剿残余秽物,防止扩散!”
危机暂解,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雷畅长老带着两名阵法弟子,开始布设更高阶的净化大阵。执法堂弟子则分散开来,清理那些被斩断后仍在蠕动、试图重新聚合或逃逸的秽影藤碎片。
许悠悠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生死一线。她看着手中化为灰烬的符纸,又摸了摸怀里的“灵感捕捉器”,刚才激发符箓和面对危机时那种高度集中的状态,应该被完整记录下来了。还有那秽影藤的气息、被强光克制时的反应……
“做的不错。”雷昊长老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语气缓和了些许,“临危不乱,符箓运用也算及时。虽威力不足,但特性克制,争取了关键时机。”
能得到这位冷面执法长老一句肯定,许悠悠颇有些受宠若惊:“是长老应对及时,晚辈只是侥幸……”
“实力不济是事实,但心性尚可。”雷昊长老打断她,目光扫过她颈间的凝神香和腰间隐约的龙鳞光华,“宗主既让你来,自有道理。好生看着,雷畅师弟布阵,亦是符阵之道的实战。”
说完,他便转身去指挥清剿了。
许悠悠定了定神,走到正在忙碌的雷畅长老附近,认真观察起来。“烈阳净邪阵”显然比刚才的临时阵法复杂得多,阵旗的材质、打入地下的方位、灵力节点的勾连,都蕴含着更深奥的原理。她努力记忆着,同时用“灵犀引路盘”偷偷记录着几个关键节点的灵力流转模型。
大阵布成,雷畅长老一声令下,无数道炽烈的金色光柱从阵旗中冲天而起,又如同瀑布般倒灌入黑风坳深处。坳内顿时响起更加凄厉的嘶鸣和“滋滋”的净化之声,浓重的黑气被金光驱散、消融。
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金光才渐渐散去。原本阴冷的黑风坳,虽然依旧荒凉,但那股令人不适的秽气已荡然无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阳光灼烧后的干燥气息,以及淡淡的、草木灰烬的味道。
“本源已灭,阴穴被净化。此处地气受损,需数年才能恢复。”雷畅长老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雷昊长老道。
雷昊长老点点头:“留两名弟子在此监视三日,以防万一。其余人,回青霖镇,安抚百姓,彻查此事是否有余孽或人为线索。”
回程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执法堂弟子们低声交谈着刚才的战斗,看向许悠悠的目光也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多了些认同。毕竟,关键时刻那张“闪光符”确实起到了作用。
许悠悠坐在玉尺上,望着下方恢复平静的山野,心中感慨万千。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参与“任务”,第一次面对危险,第一次用自己学到的、尚且粗浅的本事,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虽然微不足道,但那种“我不是完全无用”的感觉,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虽弱小,却充满了向上的生命力。
回到青霖镇,雷昊长老带人仔细排查,确认再无邪气残留,又对镇民进行了一番安抚和告诫。镇民千恩万谢,笼罩在镇子上空的恐慌阴云终于散去。
一切处理妥当,已是暮色四合。众人御剑返回昆仑宗。
山门在望时,许悠悠忽然想起张澈给的黑泥丸,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雷畅长老:“长老,那‘秽影藤’……怕痒吗?”
雷畅长老正闭目调息,闻言愣了一下,睁开眼,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此物乃阴秽所聚,无实体,何来怕痒之说?”他顿了顿,似乎想起许悠悠激发的那张效果异常的“闪光符,“不过,你那张符,光中蕴含的高频灵力震颤,倒是对这类偏阴柔、喜隐匿的邪秽有奇效,颇似‘阳雷正法’的雏形,虽微弱万倍。你是如何想到的?”
许悠悠有些不好意思:“是……一位长辈指点,说灵力要‘编织’成网,节点要结实。我画那‘闪光符’时,试着在几个关键转折处多凝聚了一些灵力,让它爆发时更……集中一点。”她没敢提“灵犀引路盘”的优化推演。
雷畅长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大道相通。符、阵、乃至剑道,根基皆在于对灵力本质的掌控与构建。你有此悟性,甚好。日后在百艺堂,若有疑难,可随时来问我。”
“多谢长老!”许悠悠真心实意地道谢。